《暗河》才肯听

1、会是猎物？ 想要一个属

　　“这么多年还没看上一个？”
　　“要是看上了，以我们裴少的手段，不早就追到手了？”
　　“呵，得了你们。”裴野手机震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我去外面回个电话。”
　　门合上的瞬间，裴野脸上那副冷淡的神色一扫而光，反而不自觉地浮上几分笑意。
　　面具戴久了，不需要刻意切换，它自己就会长在脸上。
　　他准备去露台给林知遥回电。拐过转角时，右边包房的门正好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染着蓝毛的男生冲出来，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别嚣张啊！等我抽根烟回来收拾你们！”
　　门没关严，裴野余光扫见里头坐着五六个人，没有烟酒味，桌面上摆满了零食饮料，中间架着两台便携显示器，连着两台游戏主机，屏幕上正停留在某个MOBA游戏的结算界面。
　　裴野脚步顿了一下。
　　这间包房的画风不太对。酒吧包厢里打游戏？还自带主机和屏幕？
　　他本该直接走过去的。但余光扫到居中的那个人——脱了鞋盘腿坐着，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白色的糖棍从嘴角斜斜伸出来。
　　眼熟。
　　“菜就多练。”
　　这个声音也耳熟，懒洋洋的，尾音带着含糖的黏糊劲儿，隐隐透着点痞气，不知怎么就在他心口戳了一下，痒痒的。
　　门里的人没发现他。蓝毛已经跑远了，包房门正慢慢往回弹。
　　裴野收回视线，去了露台，他拨出电话，对面接得很快。
　　国外一场时装周刚结束，他今天才回海市，所以林知遥随便和他汇报点事情。
　　提到了几个大热IP，简单说了公司接下来的规划，又聊到了那个叫《暗河》的双男主IP，因为合同要到期了。
　　裴野自己很喜欢那本小说，很早就买了下来，但是过三个月合同就到期了，这么早就订下纯粹是因为喜欢，不想让不长眼的制作方糟蹋了好本子。
　　影视化如果不能尽可能还原原著，就不要做。这是他给公司所有影视化项目定下的底线。也是野火娱乐能一直稳坐业内龙头的原因之一。
　　原著粉的拥护给了他们很强的口碑支撑。虽然细节上未必尽善尽美，但“野火出品”在市场上一直很受认可。
　　挂了电话，裴野没有立刻回包房。他靠在栏杆上，风把额前碎发吹起来的时候，终于把刚才那张脸和记忆里的名字对上了。
　　周砚。
　　三年前，《无声》首映礼上见过他。
　　那部片子里，周砚演一个哑巴——从开头被人踩在脚底、谨小慎微的小喽啰，到最后加入黑势力、踩着别人手背把玩匕首的小头目。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但他演得极好。
　　尤其中间那场戏：他垂着眼，用鞋底碾过手下人的手指，眼神阴鸷，像一头没开化的兽。
　　裴野是GAY。
　　这件事除了身边几个亲近的人，没人知道。他一直在找合心意的人，可惜始终没遇上。那天在银幕上看到周砚那个眼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有了反应，也因此，他知道了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他迫不及待想见到本人。
　　可惜见到本人之后，那团火被浇了个透。
　　台上的周砚穿着白衬衫，笑得温润如玉、春风和煦，跟银幕上那个阴鸷的哑巴像是两个物种。
　　裴野有种说不清的失落，甚至带点无来由的烦躁。那天他没等所有演员致辞结束就走了。
　　这三年，他再没想过这个人。但那个片段，他私下反复看过——只因为那个眼神确实让人上瘾。
　　直到刚才。
　　裴野回到包房的时候，冯枫封和另一个人正扯着嗓子唱歌。他坐回沙发里，语气随意：“你们这酒咖，什么时候多了玩游戏的服务？”
　　“啥？”冯枫封扯着嗓子，没听清。
　　“三楼拐角那间，有人自带游戏机。”裴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间包房今晚谁订的？”
　　冯枫封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低头在微信上问了两句，直接把手机丢过来：“自己看。”
　　裴野接过扫了一眼列表，果然看到了“周砚”两个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又想起《无声》里那个阴鸷的眼神。
　　能把那种癫狂演出来的人，心里怎么可能真的温吞？
　　他打开手机，重新搜了“周砚”。其实三年前就搜过，但那时候带着“失望”的滤镜。这次不一样。
　　二十七岁，出道四年。作品列表不长，粉丝不多但黏性尚可。粉丝评价是：采访滴水不漏，微博岁月静好，圈地自萌。标签是“圈内最温柔男艺人”。
　　照片上的周砚穿着米色大衣，眉眼浅笑，像一幅淡墨画。
　　和刚才叼着棒棒糖说“菜就多练”的，分明是同一个人，却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裴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知道怎么，又想起了《暗河》里的江潮，心痒了几分，江潮是他喜欢的类型，难不成现实中也能被他遇到？
　　冯枫封凑过来，看了两眼，有点印象：“这不是你之前喜欢那个演员么？”
　　“喜欢的角色。”裴野纠正。
　　“怎么，想来想去还是想追他？不是说他太没意思、不够味儿？”
　　裴野退出照片，不置可否。
　　“现在可能够了。”
　　冯枫封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操，裴野，你认真的？”
　　裴野没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冯枫封的肩：“先走了。”
　　回到家里，鞋都没换完，裴野就拨通了林知遥的号码。没两声就接通了。
　　“到家了？”林知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暗河》那个IP，”裴野语气果决，“买断立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知遥有点懵，还没等她开口，裴野继续说：“让陈非来导。”
　　“陈非？他的片酬可不低。何况这不是电影，是剧，还是耽改，他大概率不会愿意……”
　　“两倍的价。”裴野缓缓走进书房，意有所指，“而且，他是对艺术有追求的人。”
　　林知遥不说话了。
　　她认识裴野七年，知道他从来不是冲动的人。他做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他自己的考量。但今晚这个决定来得太快、太突兀，像是被什么外力推了一把。
　　“那个江潮，我有人选了。”
　　林知遥立马来了精神，她是裴野的发小，裴野和他说过理想型，是江潮。那么这个有人选的意思，就很好品了。
　　“谁？”
　　“周砚。”
　　“周砚？”林知遥在脑海里把人对了一遍，没想起是谁。
　　“《无声》里的那个哑巴。”
　　林知遥想起来：“你不是嫌他没意思吗？当初首映回来那个脸臭的……”
　　三年前裴野看完《无声》首映回来，说过一句“演技不错，人太无趣”。她记得很清楚。
　　“他可能比我想象中有意思一点。”裴野说。
　　“什么？”
　　“按我说的做。还有，想办法把周砚签到我们公司来，这你熟。”
　　林知遥没再追问。裴野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立项没问题，但签周砚……之前《无声》也是陈非导的，所以你知道的，那年我们就想签下周砚来着，但是周砚没有签公司的意向，而且据说他对剧本很挑。”
　　“那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裴野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暗河》里的江潮，不出意外，他会喜欢的。”
　　林知遥想了想江潮这个角色——表面温润、内里乖张任性——又想了想周砚这些年对外展现的性格……难不成，这个周砚也是个内里乖张的？
　　她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在电话那头唰唰记着什么，然后问：“你自己呢？你打算怎么接近他？我可不觉得他会和资方扯上关系，这样的人你也不喜欢。”
　　裴野换了个手拿电话，走到落地窗前。不远处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底铺开，明明灭灭。
　　“不是还有个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