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法伊 血顺着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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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相同的景色，相同的道路，连时间也似乎停滞住了。
两个孩子彼此对视了一下，默默继续向走着。通道不晓得通往何方，只能看见单调的色彩，安静，极致的安静，只有呼吸可以清楚地听见，法伊有些害怕地回过头，却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回去的路不见了，法伊心里害怕想要抓住由伊的手,却只能够捉住冰冷的空气。
“由伊。”法伊呼唤着，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置身于一座牢笼里，密闭的空间，只有一扇画满了密密麻麻魔法阵的窗户，可以从这里看到外面。
窗外是无尽的风雪。
还有很多话没有和由伊讲，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法伊将脸趴在窗上向外眺望，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风霜雨雪在窗外呼啸着，自己现在是在上面，那么由伊……法伊望着下面，好高，只能看见迷蒙的一片。
“由伊——”“由伊——”法伊费劲全身力气向下喊着，希望自己可以听到回应，然而过了很久也只能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
在哪里，由伊他在哪里？外面那么冷，由伊他要怎么办。
“我在下面，法伊——”一阵很微弱的声音划破风的呼啸传到耳里，法伊的脸上满是欣喜，温热的泪水从脸上流下来，“太好了，由伊他，他没有事，真的是，太好了。”
在高塔之下的由伊抬头看着高耸的塔，一阵沉默。很冷，一阵风吹来，带着无尽的寒气，让由伊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好冷。”单薄的衣服一点也无法阻挡寒冷的侵袭，由伊不由自主地缩着身子，双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具具没有了呼吸的□□横躺在那里，数量不少。
“死了吗……”由伊喃喃道，“死了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那么死了的话……”
“由伊——”法伊的声音自上传来，打断了由伊的思绪，对了，自己现在还不能死，法伊他还没有出去，他不应该和自己一样，被无尽的孤寂困住，他应该得到幸福的。法伊支撑起身子，朝那些死去的人走去，那些死去的人身上穿着相同的囚服，都是一样的冰冷僵硬，由伊费劲全身力气，将人向塔拖去。
山谷是丢弃罪人的地方，对于犯罪的人说那里是无法安息的场所，在那里尸体不会腐朽，都保持没人看管的样子，那就是罪人的下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由伊看着死去的说，内疚一点点从心里渗出来，“但是……”他抬头看着塔的尽头，“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过了多少天了呢，是一个月半年还是……
这个地方没有日月的更替，永远都是相同的亮度，没有办法计算时间的流逝。无尽的风雪在呼啸，真是是好冷啊，刚刚打了个盹的由伊被硬生生冻醒，魔力没有办法使用身体也没有办法暖起来，最糟糕的是没有食物，虽然死不掉但是全身无力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要是普通人早就死掉了吧，嘲笑了一下自己，由伊抬头看着塔顶，呵了几口热气暖暖手，突然觉得一阵恍惚——
不尽的黑夜，无法睡去的疲倦，没有声音的恐惧。好像自己很久很久以前也被困在相似的地方，没有光亮，没有声响，没有他人的陪伴，只有孤独和绝望被放大了无数倍。
由伊小小的脸早就失去了红润，头发比初来是长了许多。慢慢向不远处的一具尸体走去，费力地将尸体翻转过来，再看到那一张面孔时由伊不由怔了怔。时间在这里的流逝近乎为零，尸体一点也没有损坏而是保持着身前的摸样，那是一张很美好的面孔，棱角分明五官俊秀，但是这样的一张脸，此刻却没有办法微笑，没有办法做出动人的表情，只留给了世界最后一声叹息。
死了的话，就会变得和这些人一样吗？由伊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堆垛在一起的人。不会在动，不会呼吸，不会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不会笑，不会哭，不会思考，只是任由他人随意摆弄着。被丢弃在这里的人都是犯了重大罪过的，但不论他们身前是怎么样，死后都是穿着相同的衣服被扔在相同的地方经历风霜的侵袭，永远无法安宁，没有留下名字，不会被人记得。
死了就会变成这样吗？
由伊沉默了很久，才最终下定决心，向他拜了拜，拖着尸体向高塔走去。
“真的，对不起。”看着眼前已经很高的阶梯，由伊小声说着，然后继续重复相同的事情。
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由伊终于将尸体聚集在一起,但即便是这样，离高塔的顶部仍旧是遥不可及。
“没有办法了呢。”由伊慢慢踩着人墙上去，用手抠着砖头指尖近乎为零的缝隙，砖头上布满了一层薄薄的冰，寒气顺着手指流进身体，一个没有抓牢，身体便自半空落下，重重摔到人墙上。由伊躺在人墙上，疼痛一点点从身体里面伸出来，精神极度的疲倦，“不行啊，没有魔力的话，那么高的塔……”
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气，由伊继续攀爬着，而然光滑的塔身完全没有可以施力的地方，才攀爬了没多少，身子便开始下滑，手已经开始有些血肉模糊。
“双生子，活着且不幸是大家的幸福。”耳边似乎传来兄王冷漠的声响。死了吧，死了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了，死了就没有那么多的痛苦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每一天，每一秒我都只会给别人带来灾祸罢了。
“由伊。”双胞胎之间特有的感应使得法伊感到由伊此刻的痛苦，他趴在窗口，无力感一阵一阵的升腾。
“为什么，为什么由伊要那么痛苦。我们仅仅只是想要一起活下去，只是一起活下去，难道连这样都不可以吗。有谁，有谁可以救救我们。”法伊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真的死不掉呢。由伊躺着一动不动，瞳孔失却焦距。即便是再怎么冷，意思再怎么虚弱，生命也无法断绝。“你们无法死去，只能一味忍受痛苦.寒冷.饥饿.绝望。如果不要的话，那就杀掉对方怎么样。”要是那个时候自己选择死的话，法伊就可以幸福了吧？
两个人被分隔在两处，即便是接近都不可以。孤身一人，面对的只有无尽的风雪，失去呼吸的尸体，永远无法攀爬上去的高塔。
耳边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唤回了由伊飘散的意识。又是一个人被扔下来了吗？刚这样想着，又是接连几声声响。
怎么了，由伊抬头看着天空，又是很多尸体被抛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一次会有那么多的人，帝国究竟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有许多的尸体陆续被抛下来，身处高塔的法伊也可以看见尸体从他的窗前落下。抱紧了自己身子，法伊看着又一具从自己窗前落下的尸体。“连囚犯的衣服都没有穿，而且还是那么多人……”
身处塔底的由伊继续费力搬着尸体，“一定可以出去的，只要这样一定可以出去的，这个国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由伊喃喃讲着，目睹了那么多生命的逝去，他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好像许多东西堵在胸口，一点一点勃发等待最终爆炸的时候。
法伊依旧每天都会呼唤他的名字。
一个人的话是活不下去的，但是倘若晓得有人陪在身边的话，即便是再怎么痛苦，再怎么绝望都可以撑下去。
“法伊，我一定，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一边费力向上爬着，由伊一边喊道，“爸爸不是说了吗，我们一定会变成最强的魔法师的，那个时候我们就到别的国家去，然后……”
要出去，一定要出去。但是，出去了之后要怎么办。由伊一下子有点恍惚，已经看不出完好样子的手失去了力气，人又在一度落下。
只会给别人带来痛苦的吧，我们。下落的时候由伊这样想着。当他在一度想要起身时，又是一具尸体被抛下来，是一个很小的孩子。
由伊颤颤巍巍地向那个孩子走去，那么小，恐怕才几岁，小小的脸是那么可爱，他还那么小啊，还没有和家人在一起还没有享受到应有的快乐……由伊摸着孩子冰冷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这些人又没有犯下什么错误，为什么。
纷乱的念头在脑子里乱窜，在由伊没有注意到的一抹青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像是急速的闪电，蹦跃出了这个囚笼。
“妈妈。”由伊抱着自己的肩，轻声抽泣着。
“啊啊，又杀人了。”阴暗的牢房里，一个青年甩了甩手上沾着的鲜血，样貌俊美的青年脸上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像是吃不到糖的孩子，天真而又无辜，然而眼眸中闪现过对于鲜血的渴望使得他像是从幽冥之地走出的修罗。过了许久，眼中的疯狂才渐渐淡下去，有些厌恶地看着手上的鲜血，“魔力的增长越来越快了，再这样下去，这个国家就没有人可以杀掉我了，这样可不好……”青年喃喃自语道，在他陷入沉思时，一道青色的光芒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慢慢闪烁着，散发出并不凌厉却不容忽视的气势。青年转过身，好看的眼里透出尖锐的光，像是被囚在笼中的野兽，野性逼人，渴望厮杀，撕裂血肉。
“呵呵，原来，原来是这样啊。”他仰起头，长长的头发洒下，张狂地笑笑。一边微笑着，他一边凝聚出一个水球洗净了自己的手，整了整自己的仪表，笑得好看的青年仿佛是一个真正的帝王，端庄高贵却又不失威严，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的疯狂。
“我晓得了，当那个时候降临了，我就会在那儿。”他慢慢说着，语气中透露出些许
的惘然。青色的光芒在他说完话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有些阴暗的牢房里只剩下青年一个人。青年看了看自己的手，嗤笑了一下。白皙干净，他把手放到鼻前嗅了嗅，“血的味道。”
血的味道唤起了适才的记忆，手穿过胸膛的触感，粘稠的液体，空气中飘荡着的甜腻的气息，眼中的热切再一度涌现。“果然不再快一点的话……”叹息了一声，青年微微侧头，长长的如同绸一般的黑发缠绕在手上，幻化成惨白的火焰，火舌舔舐着他的手臂，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然后黑色的印记幻化成了图腾烙在皮肤上。
“希望这样可以撑到他足以杀掉我的时候吧，呵呵。”低低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
……
……
最近被丢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一些人还穿着依旧带着血液的衣服，血液凝固变成黑色，绝望而又深沉。
“……国王性情大变，无端屠戮百姓，致使国家动荡。这所有的一切皆因为不幸的双生子的诞生……”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由伊读着书信上的内容，身体忍不住颤抖着。屠戮百姓，那个人？
即便是那个人将他们放逐到这个地方，但是他也依旧是这世界上自己仅剩的血亲。
这一切也还是我们的错吗？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要发生在我们的身上。
视线突然瞟到一道身影。
又有人死了吗？刚刚这样想着，由伊见到了此生永远不会忘却的画面。那个原本一直高坐在皇座上的帝王，仿佛神诋一般的人，此刻坠落到这个孤寂凄苦的地方，鲜血粘在他原本华贵的长袍上。
“还活着啊，由伊。”帝王的脸上难得得勾起了一抹微笑，然而这平静立马被疯狂所取代，“这个国家只剩下我和你们了，活着的人。”低沉而压抑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来，他挣扎着爬起来，无数紫色的图纹浮现在他身上，诡异地笑笑，兄王提着长剑向他走去，“而且，就要到此为止了。“
想要杀了我吗？
我要死了吗？
死。
死。
我要死了吗？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要死，我还不想死。猛地睁大双眼，视线里那把不晓得沾染了多少人血液的剑迅速放大，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巨大的恐惧在心间弥漫。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温热的液体喷涌在身上，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感受到血炙热的温度。
长剑贯穿了帝王膛，血液顺着伤口喷涌，紫色的图纹瞬间消失不见，他的脸上露出了近乎解脱的微笑，看着那个眼里满是震惊的孩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想要伸手在碰触一下，自己一直都没有抱过他呢，但是最后却最终只有一声叹息。
“活下去吧，即便是承担着痛苦悲伤绝望，还是活下去吧。”
“啊……啊……啊……”由伊抱着头失声尖叫着。
死掉了，那个人，由伊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然而泪水依旧像是调了闸的水龙头，不停向下流。只是活着罢了，仅仅只是作为双生子活着罢了。我们活着，就是罪吗？
“想要出去吗，想要从这个无尽的螺旋中解脱吗？”
……梦？又是梦？
“不，这是事实，想要从这里出去吗？”一道缝隙剪开空间，一个男子从里面迈着步子走出来，脸上带着睥睨的笑容。他好似神一般看着眼前的生离死别，却只给了不屑的嗤笑。
一脸震惊地看着走出来的人，由伊喃喃道，“但是，即便是邻国也不会允许……不会允许双生子的存在……”
“这只是这个国家的法则，这仅仅是依存于这个世界的诅咒，然而世界却并不只这一个。那么，想要，从这里出去吗？”
“想要出去，如果有我们不会造成伤害的世界，那么我想要出去。”
“你的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顿了一顿，看着由伊发怔的脸庞，男子露出了残酷的微笑，“但是，只有一个人哦，这就是代价。选择吧，是你还是他？”
“由伊。”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呼唤，那么清晰，一个小小的人影从上面坠下来，由伊睁大了眼眸，他可以看见法伊那睁着的双眼，可以见到他久违的面容。
“嘭。”
鲜血顺着地面流淌，像是一条盘旋的蛇。
“哼，你选择了啊，你选择让自己活下来。”
没有，我没有。
“是你害死他的。”
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要法伊死。
“因为你想要活下来，他才死掉的。”
“因为你活下来了，所以他必须死。”
不要，我不要这样。
“想要重新选择吗？不要这样的结果？”
“如果可以的话，你会怎么办？如果有可以使死人复活的魔法，你会怎么办？“
活过来，我要他活过来。
“那么，赎罪吧。有件事情我必须要你去办，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了，那个时候……”
话语渐渐飘远，只留下鲜血在地上蜿蜒。
抹干净脸上的泪水，用衣服擦去了躺在地上人脸上的血迹，明明是死去了，表情却那么安详，像是睡在妈妈怀里一样。由伊慢慢将仍然温热的躯体抱在怀里。
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
你只是累了，对不对？
所以你才不会再蹦蹦跳跳活力十足大喊大叫，对不对？
对啊，你只不过是不小心睡得太久了一点，不小心睡过头了而已。
安心睡吧，我会一直守着你的，在你醒过来的时候，你就又会元气十足了，对不对？
那个时候，我再陪你去看集市，好不好？
我答应你了的。
法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法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