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暗香浮动 乔月发现自 ...

  •   乔月发现自己戒不掉那台录音机了。

      每晚回到出租屋,关灯,从鞋盒里取出那台黑色录音机,插上耳机。黑暗里她靠着床头,听磁带缓缓转动。耳机里有时候是翻书页的声响,纸页捻过指尖,发出沙沙的声音。有时候是一声极短的轻咳。更多时候是呼吸,均匀的、浅而长的,从麦克风边缘一趟一趟地流过去。

      她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就会慢慢描出画面来。林向南低头翻文件的侧脸,睫毛垂下去,在眼窝落一小片阴影。端着咖啡站在窗前的背影,肩线绷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杯壁。开车的时候,右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随着音乐打拍子,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乔月闭上眼。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下去,又紧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该,可这份心思攒得太久了,日积月累的温柔、破例、纵容,像水滴石穿,她想拦也拦不住。

      这天下午忠叔来了。

      忠叔平日很少踏足律所,今天步履匆匆,进门时步子急,但仍稳,是林家旧人骨子里的恭谨与沉着。他没先说话,只抬手将一只烫金封皮的硬质请柬,轻轻搁在林向南手边的文件堆旁。

      “大小姐。后天晚上,清善堂年度慈善晚宴。”

      清善堂是林家多年前牵头设立的公益机构,专做扶弱助学、社区帮扶,在港城口碑端正。成立以来规模逐年铺开,旗下资助的中小学、社区中心遍布港九新界,每年经手的善款流水不是小数目,合作名单拉出来一长串,从商界到公职机构,该有的关系一个不落。往年这类晚宴都办得低调从简,场地选在酒店偏厅,请柬控制在百人以内,家常便饭似的,走个过场便散了。

      唯独今年不同。

      忠叔抬眼,语气隐着一丝凝重:“今年这场,是阿锐少爷全盘接手、全权主办。场地定在会展中心新翼,能摆八十围的宴会厅包了整层。各界商界名流、社区代表、公职合作人士全部受邀,名单列出来近千人,媒体全程跟进拍摄。少爷的意思,今年要把清善堂的声势彻底做起来。”

      林向南笔尖顿住。墨汁在纸面微微洇出一点圆晕。

      她抬眼,眸光清冷:“他突然这么高调?”

      “是。”忠叔实话实说,“老爷病后,家族内外人心浮动。少爷想借这场晚宴稳住台面,也算向外立一立林家现在的格局。”

      林向南手指轻轻抚过请柬烫金的边缘,冰凉平滑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她没说话,片刻后淡淡开口:“这场宴,我去。”

      忠叔微躬身:“那我替大小姐备妥礼服与随行安排。”

      林向南却抬手打断他。

      “不用。”她的目光侧过来,越过桌面,落向外面正整理卷宗的乔月。语气放得很轻,“我带她去挑。”

      乔月手上一顿,文件夹边缘捏紧了一瞬,又松开。她没抬头,装作没听见,但耳尖已经慢慢烫起来。隔着半面玻璃墙,她能感觉到林向南的视线还停在自己身上,那种温和的注视,像一层薄薄的暖意覆过来。

      忠叔会意,不多问,颔首退下。

      办公室安静下来。乔月把一摞卷宗码整齐,指尖按在牛皮纸面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她清楚这场晚宴能接触到林家全部核心人脉,是潜伏以来最关键的机会。

      林向南这时偏过头来,语气自然平静:“后天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乔月抬眼,对上她澄澈清冷的眼底,轻轻应了一声:“好。”

      下班后天色尚余薄亮,港城的街灯次第亮起来。林向南开车带乔月去了中环专做高定晚宴礼服的老店,落地窗明亮通透,缎面、轻纱、珠光暗纹挂满橱窗,温柔又隆重。

      林向南向来利落,不多看,径直走过两排衣架,指尖掠过几件黑色缎面的裙摆,最终停在一条极简的黑色修身长裙前。她抬手取下来,在自己身前比了比,利落冷艳,足够压住场面。她的目光随即侧过去,在浅色那一排衣架之间慢慢扫过,最后落在一件米杏色暗纹轻纱长裙上。抬手取下来,递给乔月。

      “试试这件。”她说。

      店员将两条裙子接过去,引着两人到了相邻的两间试衣间。帘子先后拉上,窄小的空间里只剩各自一面镜子和暖黄的壁灯。

      乔月在里面换好了裙子,轻纱垂落,米杏色衬得肤白。她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的蕾丝,又侧过身看背后的收腰剪裁,正低头抚平裙摆上一点微褶的时候,听见隔壁传来拉链被拽上的声音——刺啦一声,顿住了。又拽了一下,还是顿住。安静几秒,布料被轻轻扯动的细微动静反复响起。

      然后她听见隔壁帘子拉开一道缝隙,林向南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平平的,带着点窘迫:“乔月,你过来一下。”

      乔月心跳快了一拍。她侧身拨开自己的帘子走出去,两步跨到隔壁,伸手拨开那道帘缝侧身进去。试衣间本来就不大,她穿着裙子进来,裙摆铺开,空间顿时更挤了。林向南背对着她,黑色缎面裙已经穿上了身,两侧贴合着脊背的弧度收得很好。拉链头卡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布料扯出一个细小的褶皱,绞进了拉链齿里。

      “卡住了。”林向南偏过头来说,侧脸扫过来,耳廓泛着一层薄红。她维持着背手够拉链的姿势,手臂微微后屈,肩胛骨在缎面下绷出两道凌厉的线条。

      乔月往前挪了半步,抬手去触那个拉链头,指尖擦过林向南后背裸露的一小片皮肤。乔月的手指缩了一下,又稳住了。她捏住拉链头往下退了一格,松开,用另一只手去拨那块绞住的布料。

      缎面薄而滑,被她捻在指腹间轻轻扯动。这个过程里她的手指离林向南的背脊不过分毫,能感觉到那层皮肤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绷紧,肩胛骨间的肌肉浅淡地收了一下又松开。林向南似乎有些僵硬,她没有动,一只手撑着侧面的镜框维持平衡。

      乔月把那块布料理顺了,指腹沿着拉链齿往下按了按,确认没有其他褶皱卡着。然后重新捏住拉链头往上拉,一寸一寸地收拢。

      她的视线落在林向南后颈上。壁灯照出那一片皮肤,从后脑发际线下方延伸下去,薄而细腻,皮下透着淡淡的青色血管纹路。皮肤表面有一层很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绒绒的光,颜色是透着体温的白。

      拉链往上走,缎面慢慢覆上脊椎一节一节的骨节。乔月的指背偶尔会蹭到林向南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极轻极短——指节擦过腰侧,她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倏地绷紧了一下,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凸起,沿着脊椎沟两侧排开,像细小颗粒一粒一粒地立起来。

      乔月咬了一下嘴唇,指尖顿了一瞬,又继续往上拉。拉链齿咬合的声音细细密密的,缎面覆过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她的指腹经过肩胛骨内侧的时候,不小心又碰了一下,那片皮肤起了一层新的小颗粒,从后颈往下蔓延了几寸。

      拉到顶了。拉链头落在后颈根部,一个小巧的金属片贴着皮肤。乔月的手指还悬在拉链头旁边,正要收回去,林向南忽然转过身来。

      试衣间太窄了,林向南这一转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减到不足一拳。乔月几乎能感觉到林向南胸口那层缎面薄薄的凉意,隔着一指宽的空隙,悬在她面前。林向南的呼吸拂过来,浅而轻,带着极淡的体香。乔月仰起脸,正撞上林向南垂下来的目光,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眼底映出的壁灯光点,还有睫毛投在颧骨上的细碎阴影。

      缎面与轻纱的裙摆交叠在一起,米杏色压在黑色上面,挤挤挨挨地堆在两人脚边。空气里的香水味变浓了,混着林向南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清清的,像冬天推开窗时灌进来的第一口风,冷得几乎没有温度,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些再闻一闻。

      乔月后腰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她的手还抬在半空中,指尖僵着,离林向南的肩膀只有两三指的距离。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疑心林向南也能听见。她想移开目光,又不舍得移开,只能看进林向南的眼睛,看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耳根通红,嘴唇微张,像是忘了怎么呼吸。

      林向南垂着眼看着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也没有动,就那样站着,两人的呼吸在这个极窄的空间里交织在一起。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整夜。乔月看见林向南轻轻咽了一下口水,然后那双眼睛忽然眨了一记,像猛然醒过来似的。林向南偏过头,目光从乔月脸上移开,落在别处。

      “……谢谢。”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尾音几乎散在空气里。

      乔月像被解了穴一样猛地侧身,帘子被她一把拨开,仓皇地跨了出去。裙摆从林向南脚边抽走,米杏色轻纱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

      她靠着外面的墙壁站定,抬手按住胸口。掌心底下心跳又重又急,隔着轻纱的面料几乎能跳出来。

      帘子里面安静了好久。没有换衣服的动静,没有拉链的声音,只是彻底的、漫长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林向南才拨开帘子走出来。黑色缎面裙妥帖地穿在身上,利落冷艳。她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伸手抚了一下裙摆,走到镜子前面看自己的侧影。但乔月注意到她的耳廓还是红的,比方才淡了些,但并没有完全褪去。

      林向南从镜子里看见站在侧后方的乔月,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米杏色轻纱衬着乔月微微泛红的脸颊,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光里。她看了两秒,开口说:“这件很适合你,颜色衬你,很漂亮。”

      乔月抬起头,耳根刚消退一点的红又烧了上来,她低头绞了绞裙摆,闷声说了句谢谢。

      店员这时抱着打包好的纸袋走过来,看着镜中并肩立着的两个人,笑眯眯开口:“两位小姐真般配,黑色高冷,浅色温柔,今晚宴会上一定最亮眼。”

      “般配”两个字落下来。乔月耳根刚刚消退一点的红又烧了上来,这一次比方才更烫,从耳廓一直漫到脖颈,连指尖都酥酥麻麻的。她低头盯着地面,手指绞着裙侧的薄纱,绞了一圈又松开,松开又绞上。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猛地蹿起来,像被这两个字点燃了一簇火苗,烫得她心口发胀。

      林向南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只是同事,一同出席公务晚宴,并非您说的关系。”她说得坦荡,面色如常,目光落在店员脸上,没有半分闪躲。

      那簇火苗倏地灭了。

      乔月绞着裙摆的手指慢慢松开。脸上红潮未退,可心里那点温度一点点凉下去。

      店员连忙笑着打圆场,乔月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回应。她没有抬头去看林向南,不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任何坦荡的、毫不在意的表情。她听见林向南侧过身去结账的声音,信用卡抽出来递过去,店员接住,嘀的一声。

      回程中两人都很安静。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林向南开着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偶尔随着电台里隐约的旋律轻敲一下。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乔月侧头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橙红的光一段一段掠过她的脸,明明灭灭。纸袋搁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纸袋边缘那层烫金的店标,来来回回。

      车拐过一个弯,林向南忽然开口,语气平淡:“那件裙子很适合你。”她顿了顿,又说:“晚宴当天我让忠叔提前来接你,七点。”

      乔月嗯了一声。她侧过头,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林向南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掠过,明暗交替里,那张脸平静冷淡。乔月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靠进座椅里,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了寻常的频率。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太太们:本文之后会尽量坚持日更。请放心追更哦。 《仓皇南渡,帝姬非要我伴驾》 (穿越特种兵与亡国公主的故事,求预收) 《青衫归处》 (完结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