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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隋心走到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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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心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他的手指搭在冰凉的金属上,心里还盘算着食堂有没有传说中的红烧排骨。妈妈说过,军校食堂的红烧排骨是用合成肉做的,但他不挑,合成肉也是肉。不过他倒也清楚,军校里不少学生图省事喝营养液,据说口味挺多,草莓味的跟糖水差不多,懒得排队时他也不是不能凑合。
他往下一压,往外拉。
门刚开出一条缝,一个人影就直直地朝他栽了过来。
隋心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SS级单兵的本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程序,他脚下一旋,腰侧发力,整个人朝旁边闪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一阵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去。
那个人影扑了个空,眼看就要脸朝下砸在地上。却在离地不到十厘米的时候,一只手闪电般撑住了地面,手肘一弯,借着惯性翻了个半圈,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板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隋心靠在墙边,心跳快了两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幸好躲得快,不然第一天入学就被室友扑倒,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单兵系混?不过话说回来,以他的体质也不至于被撞伤,但面子上绝对过不去。
他抬眼朝那人看去。
是个少年,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深色外套。黑色长发,发梢几乎垂到肩膀,大概是因为军校仪容要求而随手扎了一下,几缕碎发从发绳里漏出来,垂在耳侧。他背着一个单肩包,带子斜斜地勒在胸前,包身磨出了毛边,拉链头缠着一圈透明的胶带。
他的皮肤冷白,没有血色,精致得像瓷器。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平光眼镜,在刚才那阵天旋地转中滑到了鼻尖,他顺手一推就复位了,整个过程快得像根本没发生过。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情绪。
他站稳之后,既没有道歉,也没有抬头。只是抬起一只手,迅速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快,目标明确,多余的一点都不做。
然后,他绕过石化在门边的隋心,绕过同样僵在原地的妈妈和张管家,径直走进了房间。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合成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他习惯了不让人察觉自己的存在。
隋心看着他的背影,脑子还在处理刚才那一连串画面。这人摔进来的姿势狼狈得要命,可爬起来的时候……怎么像是练过千百遍似的?
那人站在房间中央,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
他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视线掠过隋心,掠过妈妈,掠过张管家,然后落在靠门的那张床上。那张床还没人动过,床单是军校统一发放的浅灰色,平平整整地铺在床垫上。
他走过去,把肩上的包摘下来,放在床尾。
包不大,甚至称得上简陋。深色的布料,边角磨白,拉链头缠着一圈透明的胶带。
他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一件外套。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头。
一个金属水壶。放在床头的矮柜上,手柄朝左,与床沿平行。
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放在水壶旁边,盖子上的搭扣朝外。
几样洗漱用品。整齐地码在盒子上方,牙膏、牙刷、毛巾,各一件。
隋心数了数。一共九件。
九件。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隋心低头看了看自己床底下塞满的行李箱,又抬头看了看那人床尾空荡荡的地板。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脚底板往上爬。
他抓了抓头发,往前走了两步。
"你好,"他清了清嗓子,"我是隋心,单兵系的。你的室友。"
那人正在把最后一件东西——一块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电子表——放在床头。听见隋心说话,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郗沉。"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音节。声音不大,但也不轻,纯粹是为了完成一个程序性的回应。
他说完,就把表放下了。眼睛始终没看隋心。
不是那种故意不看人的傲慢。傲慢至少还会施舍一个睥睨的眼神,郗沉只是单纯的不在乎。对郗沉来说,隋心和房间里其他家具一样,没有注视的必要。
隋心愣在原地。他活了十八年,见过冷淡的,见过傲气的,但还没见过这种——连眼神都不施舍一个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妈妈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显然也感觉到了这股尴尬。她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同学,你也是从别的星区来的吧?路上走了多久?"
郗沉把背包的拉链拉好,将包塞进了床底的储物格。他的动作很利落,拉链的金属齿咬合时发出一声干脆的咔哒。
他没有回答。
妈妈脸上的笑容没垮,但嘴角往上牵的弧度明显僵住了。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两秒,才慢慢收回前倾的身体,把双手交叠在身前。
隋心从没见过妈妈这么尴尬。他印象里,无论走到哪,妈妈都是被人尊敬和欢迎的。联邦统帅夫人的身份摆在那儿,就算有人不喜欢她,至少也会维持表面上的礼貌。
这个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隋心觉得空气有点沉。军校宿舍的通风系统正在头顶嗡嗡运转,气流平稳地吹过他后颈,但的确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膀上,让他想立刻逃离这个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那个,我们要去食堂吃饭,你一起吗?"
郗沉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他的手很瘦,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不用。"
"那……要不要帮你带点什么?"隋心又问,"食堂挺远的,你刚入学可能——"
"不用。"
这次连停顿都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把隋心后面的话直接截断了。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门卡,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推销员。门卡边缘硌着他的掌心,他用力攥了一下,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
"好吧。"他干巴巴地说。
妈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心心,走吧。"
隋心最后看了一眼郗沉。那人已经彻底无视了他们,正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擦拭那块旧电子表的表面。
他的侧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大半,只能看到一个尖削的下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隋心暗暗嘀咕,这人身上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浓得化不开。他对人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把所有人关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走了。"隋心转过身,拉开门。算了,不理人就不理人,他又不是来交朋友的,是来当兵的。
张管家跟在他后面,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笔直,两侧是相同的房门,门牌号清晰,金属质感。走廊尽头有公共饮水机和公告栏,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新生正在那儿看通知。他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三人脸上。隋心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后面静悄悄的。那个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少爷?"张管家低声问。
"张叔,"隋心压低声音,"你觉得那人什么来头?"
张管家的目光在房门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少爷,我不好妄议。"
"你就是觉得不对劲。"隋心说。
张管家没否认。他只是往旁边站了半步,挡在隋心和妈妈中间,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隋心搓了搓胳膊,忽然觉得走廊里的空调有点冷。
妈妈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心心,新同学可能性格内向,你别多想。过两天熟悉了就好了。"
"内向?"隋心扯了扯嘴角,"妈,内向和没礼貌是两回事。"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那个郗沉不是内向。内向的人至少会看你一眼。郗沉是……隔离。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离开来,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墙,他看得见外面,外面也看得见他,但没有任何东西能穿过去。
未来两年,他得跟这个人同吃同住。
隋心转过身,朝电梯走去。脚步落在合成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回响。他数着自己的脚步声,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食堂。先去食堂。吃饱了再说。
可那个坐在床边擦旧手表的侧影,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一个把所有家当控制在九件的人。一个摔进门后能在半秒内站稳的人。一个连"你好"都不肯完整说一遍的人。
直觉告诉他,这人的不对劲远超普通新生。危险,或者神秘,或者两者都有。
隋心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指示灯亮起,红色的数字从一楼往上跳。
他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低声说。
电梯门开了,他迈步进去。金属门在身后合拢,把那个安静的房间、那个不说话的人,暂时关在了十七楼。
但隋心知道,这扇门迟早还要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