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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能不能不躲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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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进死水般的寂静里。
“……儿子?”苏沉舟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盯着那份报告,视线从“亲缘关系确认”那几个加粗的黑字,移到右下角的红色印章——苏氏家族事务委员会。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十八年来的认知里。
他抬起头,看向桌后的男人。
那张脸依旧平静,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你母亲没告诉你?”那个男人——他的父亲——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平稳,“也是,她当年闹得那么难看,带着你逃了,苏家的名字,自然半个字也不敢提。”
苏沉舟喉咙发紧。
他想起母亲偶尔在深夜咳醒时,含糊提到的“别回去”……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被刻意隐瞒的体检报告……想起那些因为“Beta”身份而被自动过滤掉的、关于家族、关于姓氏、关于“父亲”的所有信息。
原来不是没有,是被抹去了。
“……为什么现在找我。”苏沉舟开口,声音压得很稳,只有指尖在尼龙扎带里细微的颤抖泄露了情绪,“我是个Beta。苏家需要Beta做什么。”
“Beta?”男人轻笑一声,那笑声干涩,没有温度,“你是苏家最宝贵的种子,你继承了你爷爷的基因,enigma的基因。”
“你是苏家的未来。”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像沉重的铅块,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寂静的书房里。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回响。
他停在苏沉舟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下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雪茄和冷冽木质香氛的气息——那是苏家掌权者特有的味道,与苏沉舟体内刚刚觉醒的、带着阳光暖意的雪松味截然不同。
“Enigma不是野草,不能随便长在路边。”男人的手指虚虚拂过苏沉舟后颈的腺体位置,那里正因为陌生信息素的压迫而微微发烫、胀痛。
“它是王座的基石,是苏家屹立百年的根本。你爷爷是,你父亲我也是,而你——”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近似“审视”的光芒,“——是唯一的、存活的继承者。那个所谓的‘Beta’身份,不过是掩人耳目、保护你成长的壳子罢了。”
苏沉舟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耳边嗡鸣。
十八年来构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他不是普通人,不是偶然拥有特殊体质的异类,他是……血脉的延续,一个庞大而冰冷家族预定的“未来”。
“我母亲知道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她知道你是种子,但不知道你能活下来,更不知道你能觉醒。”男人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桌后,姿态从容地坐下,仿佛刚才只是检查了一件物品,“她当年的逃离,愚蠢又自私。但幸好,种子生命力顽强。现在,你回来了,觉醒了,该履行你的责任了。”
他按下内线电话,简短吩咐:“带他去适应。通知医疗组,准备第一阶段诱导稳定方案。另外,”他抬眼,目光如冰锥刺向苏沉舟,“国内环境嘈杂,不适合少爷修养,送少爷出国。”
第二天苏沉舟就坐上了前往异国的飞机,远离了他生活了18年的故土,远离了他的爱人,远离了他的过去。
“砚哥,这学期我们寝室会来一个学弟,”林砚的大学同学一脸兴奋的看着林砚,“不知道长的帅不帅——”
“想什么呢,”林砚的声音冷冷的,“来我们这的不是alpha就是beta,帅不帅你们也不合适。”
“叩叩叩”门响了。
陈龙站起来去开门,门外是一个高大的人影。
“你好,”那人声音很稳,“我是苏沉舟,你们的新室友。”
林砚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就愣住了,像,太像了,太像那个人了。
直到他听到那个名字,他的脑子里有一根弦“嘭”的一声,断了。
“你好,我叫陈龙,大二建筑系的,里面那个,”陈龙侧过身指了指林砚,“砚哥,林砚,大二金融系的。”
苏沉舟在看见林砚背影的那一刻瞳孔收缩,心跳不由的加快。
林砚终于转过头来,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精致的像是在梦里。
林砚!
苏沉舟的心在咆哮。
苏沉舟站在门口发愣,林砚突然站起来,对陈龙说了句:“我还有事。”就擦着苏沉舟的肩离开了宿舍。
他几乎是逃出寝室的,脚步踉跄,像踩在棉花上。
柠檬味的信息素在身后无助地拖曳,酸涩,苦涩,最后只剩下空洞的回响。
门关上的瞬间,寝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苏沉舟依旧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痕。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撞击的声音,像一头困兽在咆哮,想要冲破这具被训练得滴水不漏的躯壳,去追,去抓,去把那个带着柠檬香气的背影揉进怀里。
可他不能。
不,不是不能,是不敢。
他不敢去拥抱他的柠檬。
那是他藏在心底的光。
那曾是他活下来的意义。
…….
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说不想也是假的。
林砚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
他无法忽视在看到苏沉舟那一刻自己的心跳,鲜活的,猛烈的跳动,一下下敲着他的肋骨,敲的他生疼。
他想问。
想问你去哪里了。
你最近还好吗。
这两年过的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你心里还有我吗。
可他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他选择了逃。
林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专业书。
窗外的光线已经移动了很长时间,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午后的柔和,又从柔和变成了偏斜的暖橙色。
他盯着书页上的同一行字,手指搭在页边,很久没有翻动。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个声音还在回响——是你吗。
你真的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
问不出来。
每一个问句在喉咙口都被堵住了。
他站起来,把书合上,放回原处,走出了图书馆。
走廊里的空气比室内凉一些,带着傍晚特有的、混着草木和灰尘的气息。
他不想回宿舍。
不想看到他。
林砚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
最后他决定出去住。
他给陈龙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收拾了点衣服,然后走向学校附近的酒店。
酒店房间在十七楼。
推开窗,能看见大半个校园,包括那栋熟悉的宿舍楼。
林砚站在窗前,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将熟悉的路径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柠檬味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弥漫,不再带着酸涩的攻击性,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郁,像被抽干了所有甜度的果皮,只剩下苦涩的内瓤。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苏沉舟的对话框上方。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年前,是苏沉舟发的:“去做检查,晚点说。”后面跟着一个猫咪蹭脸的表情包——那是他惯用的、带着点笨拙讨好的方式。
林砚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然后按熄了屏幕。
他不敢发。
发什么?
你回来了?
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还是……你心里还有我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要么砍向自己,要么砍向那个好不容易才筑起的、名为“苏沉舟”的冰壳。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太多软弱,太多不甘,太多……还在剧烈跳动的爱意。
他怕听到冷漠的回应。
更怕听到……没有回应。
…….
宿舍里,苏沉舟洗完澡后躺在床上。
“砚哥这又是闹哪出啊?无缘无故要出去住,你们说是不是上次那个学姐叫他出去了?”陈龙送完东西回来,问宿舍剩下的那个人——张照。
“真的假的?我看林砚对她好像没有什么想法吧。”张照回了一句。
学姐?
什么学姐?
有人在追林砚?
“谁知道他呢,不过那个学姐长的是真好看,信息素也好闻,甜甜的…….”陈龙还在絮絮叨叨的说。
苏沉舟拉过被子蒙住头,不敢再听。
一连好几天林砚都没有回宿舍。
第五天的时候,林砚收到了陈龙的消息。
陈龙:砚哥,今晚导员查寝,不在的要扣学分,你早点回来。
林砚握着手机叹了一口气。
必须要回去了,必须要去面对了。
林砚收好东西,回了宿舍。
他站在宿舍门口做心理准备。
没事的没事的,一个苏沉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正准备推门,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诶砚哥你回来了。”陈龙拉开门道。
“嗯。”
“是不是被上次那个学姐缠住了,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陈龙本来要去公共澡堂洗澡,见他回来了,澡都不洗了就开始盘问。
“洗你的澡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听。”林砚放好行李,一把把他推出门外。
门“嘭”的一声关上,林砚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和刚从浴室里出来的苏沉舟对视上。
苏沉舟刚洗完澡,他赤着上身,头发正在往下滴水。
林砚看了一眼他精壮的上身就快速移开视线。
“回来了?”林砚坐下后苏沉舟开口。
“嗯。”
苏沉舟在林砚身后站了片刻,雪松味飘散在空气中。
“你信息素漏了。”林砚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苏沉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抱歉。”
“嗯。”
没有下文了。
“你……”过了一会苏沉舟鼓起勇气开口。
“我去洗澡。”林砚突然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林砚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换洗衣物,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像一道割裂空间的屏障。
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很快蒙上一层白雾。
林砚撑在洗手台边,低头看着地上瓷砖的纹路,胸口剧烈起伏。
热水从花顶洒下,浇在皮肤上,却驱不散那股从脊背窜上来的寒意——还有刚才对上苏沉舟眼睛时,那一瞬间几乎将他溺毙的、属于“苏沉舟”本真的雪松气息。
不是香薰机里那种刻板的、冰冷的模仿品。
是活的。
带着潮湿的水汽,带着体温,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卑微的试探。
他听见浴室门外,脚步声来来回回,很轻,却停不下来。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在笼子里焦灼地徘徊。
林砚闭上眼,让热水冲刷着脸颊。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后颈的腺体,那里在微微发烫,不是因为排斥,而是因为……渴望。
渴望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来安抚,来填满这长达一年的空虚。
可他不能。
他不敢。
他怕一走出去,看见苏沉舟那双眼睛,自己筑起的防线就会彻底崩塌。
…….
浴室门外。
苏沉舟僵立在门口,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水珠顺着他黑色的发梢滴落,滑过线条凌厉的脊背,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听着浴室里传来的、被水流模糊的、压抑的呼吸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林砚说“你信息素漏了”。
不是质问,不是嘲讽,只是平静的陈述。
可那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他恐慌。
因为这意味着,林砚连情绪都吝啬于给他,连愤怒都觉得多余。
“抱歉。”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嗓音哑得不像话。
这不是苏少爷该有的礼仪,这是一个弄丢了宝贝、怕得发抖的罪人的忏悔。
他站在这里,站了很久。
久到身上的水迹被风吹得发凉,久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久到他几乎要以为林砚会一直待在里面不出来。
脚步声从浴室里传来,停在门后。
苏沉舟的呼吸瞬间屏住。
他等待着,等待那扇门打开,等待林砚出来,哪怕是用最冰冷的眼神看他,哪怕是用最厌烦的语气让他滚开……只要林砚肯看他一眼。
咔哒。
门锁转动。
苏沉舟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门开了。
林砚站在水汽里,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身上带着沐浴露清冽的薄荷味,勉强压住了那股沉郁的柠檬苦涩。
他没有看苏沉舟。
只是垂着眼,侧身,想从那狭窄的缝隙里挤过去。
擦肩而过。
又是擦肩而过。
苏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在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之前,一只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抓住了林砚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在接触到那片温热皮肤的瞬间,烫得他浑身一颤。
林砚的脚步顿住。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背脊微微僵直。
“……放手。”林砚的声音很低,带着水汽浸润过的微哑,却冷得像冰。
苏沉舟没放。
他非但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指腹甚至能感受到林砚腕骨下急促跳动的脉搏。
那脉搏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你能不能不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