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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人生若如初见(36) “卓轻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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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慢悠悠下着坡道,周游的自行车慢悠悠跟着,以周游式的夸张语言形容下午发生在台球厅的琐碎事情。
受港台影视剧影响,台球是他们这个年纪男孩的时髦游戏,穿个马丁鞋,把裤管塞进马丁靴里,一个四十五度弯腰,球杆对准球桌上的五色球,脸贴着球杆,凝神,出击,“砰”一声,红色球撞到球桌边沿,回弹入网袋,穿着超短裙的女生欢呼声响起。
以上是大多数男孩会做的梦。
“冬雅就是男孩们梦里会为他们击球欢呼的超短裙女孩,脸漂亮身材好,学习成绩还行,爸爸是中医师,这样的女孩带出去能长脸。”周游说。
周游还说,这阵子冬雅姨妈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从冬雅去台球厅代班后,台球厅的营业额至少翻倍,连汽水也供不应求。
不过……
说到这周游嘿嘿笑了起来,说姐姐你今天没看到远溱出现时冬雅就像只花蝴蝶般扑了过去那幕太可惜了。
那幕可谓是众生相。
为让卓轻能身临其境,周游还给她模仿了一众为冬雅掏光兜里的钱买汽水买台球票的男孩们在看到远溱出现时。
出手最大方地那位就差点用球杆在球桌捅出个大洞来;在摩托车维修行当学徒的小子估计现在正挨老板的训,为引起冬雅注意这小子私自把顾客十分炫酷的改装机车开到台球厅来。
最搞笑数自称老大的初级社会人,大张旗鼓嚷嚷了几天“谁都不能碰台球厅那妞。”结果成了冬雅口中的“远溱,别去理会那个奇怪的人。”不仅如此,他小兄弟的小女友还对远溱犯起花痴“他好帅,他是谁?”
那群毛头小子就数几个庆尚华侨学院学生最淡定,他们早就知道远溱和冬雅是一对。
略微迟疑片刻,周游又纠正到,其实他也说不准远溱和冬雅是不是一对。
“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周游语带惆怅,“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姐姐你说是吗?”
周游个人见解是:冬雅那边变数更大,这个变数不在于冬雅,在于冬雅的姨妈,冬雅姨妈是个狠角色,冬雅姨妈没少给冬雅家吹风,远溱人是不错,但那样的家庭情况冬雅嫁过去肯定会吃苦头。
据周游掌握的信息,冬雅姨妈有意把冬雅介绍给县长的外甥,那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的主,大冬雅五岁,医学生,去年火把节对冬雅一见钟情,为了冬雅原本可以到市医院实习改成了县医院。
说到这,周游语气忽地兴奋了起来,说姐姐你应该见识见识这的火把节。
火把节是南境庆祝春天到来的节日,那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姐姐,我知道有一天你会离开这,但是,姐姐你答应我,要走的话就等过完火把节再走,行吗?”周游脸上满是期盼。
有一句话周游倒是说得对,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所以,卓轻也只能对周游笑了笑。
青墨色苍穹上挂着弯新月,卓轻一步一步跨过横在小溪上的石墩,跨过石墩再上台阶就是通往她住处的小巷,心里想着事,平常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路这会儿五分钟也就刚走完一半。
慢吞吞的脚步沿着小巷,相机包从这边肩膀换到那边肩膀,视线漫无边际,看她头顶的新月、看不停延续的围墙、看从围墙缝隙长出的小花小草、看被橘黄色灯光铺满的碎石路面、看自己在碎石路面上行走的鞋面。
最后,目光定额于和她形成平衡线,一动也不动停在那的另外一双鞋。
那双鞋一如既往地让她想轻轻唤“远溱。”
远溱的鞋好几个地方胶水都裂开了,那样的鞋雨天是穿不了的,槊山的雨说来就来,还能脱下不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穿,很快,雨水就渗入鞋里,这边踩下去水就从那边漏出来,这是某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卓轻把自己的鞋刮坏测出的结果。
那之前她总好奇,远溱一直穿浇水裂开很严重的鞋会不会妨碍走路。
测出结果后,她坐在滴雨的屋檐下发了很久的呆。
卓轻房间放着两双男式球鞋,那是她上月去市区体检从商场买回来的,怕买贵不被接受,就买了中等的,可那两双鞋一直呆在那,她怎么也想不出法子把它们递到远溱面前。
卓轻为自己没能成功把鞋送给历远溱感到懊恼;也为周游口中“冬雅姨妈一直想把冬雅介绍给县长的外甥,远溱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出身不好。”而愤愤不平。
这样的时刻,见到等在自家门口的历远溱让卓轻心情复杂。
看清历远溱手里提着的包裹,复杂心态又平添出几丝闷闷的情绪。
显然,历远溱这是应了祖母要求送东西过来的,能想象出门时他脸上的不满,大都市来的小姐总给祖母添麻烦。
卓轻已经有十几天没看到历远溱了,每次她去他家串门,他祖母常会唠叨远溱在家时间越来越少了。
到了后面,卓轻都有点怀疑历远溱是在刻意避开她。
卓轻企图从历远溱脸上找出刻意避开她的痕迹,无果,这家伙一如既往不喜不悲,倒是长在那张脸上的俊美五官把她看得心生感叹,十几天不见,高一年级生五官更为深邃,脸型轮廓更为立体,配上那副骨架让人……
停!再下去就是少儿不宜。
收回目光,想说点什么,话就被他冷冷的“我的鞋没那么糟糕,至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哪天要是穿不,我自然会换双新的。”堵了回。
在历远溱面前,她的语言储备总贫瘠如斯。
好吧,就当她多管闲事,不对,应该是爱心泛滥。
本来,她还想问他要不要进去坐坐,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她不想他亦是。
“把它给我吧。”卓轻想去接历远溱手里的包裹。
至少这是那位女士一片好意,因为住院那事情,那位女士每次总想把她认为最好的东西给到卓轻手里。
历远溱并无把包裹给她的意思。
好吧好吧。
输完门锁密码,卓轻打开了门,侧身入内。
想去关门,却被一股力量挡住,阻挡她关门地还能是谁,卓轻手重重拍在门板上“历远溱,你到底想干嘛?”
说话间,历远溱身体已越过门槛,还看似体贴给她带上门。
说“东西有点重,你还拿着相机不方便。”的历远溱和几分钟前说他鞋还可以的历远溱判若两人。
呃……
“我给你提进去就走。”历远溱低声说。
卓轻动也没动。
历远溱朝她笑了笑。
真是个阴晴不定的家伙。
“历远溱,你这是在和我讲和?”没好气问。
谁料——
“嗯。”
嗯?也就是了,在真诚这方面高一年级生还是可以的,等等,她可不能这么容易就对历远溱心软。
“历远溱,想和我讲和可以,但你得是割地赔款方。”语气强硬得很。
“你想让我赔哪块地,需不需要我去弄张地图,再拿笔圈出来?”
看在高一年级生很配合份上,卓轻决定不和他计较了,朝历远溱做出“跟我走”手势。
“不要地了?”历远溱笑着问。
卓轻摊手:“你是个幸运的小子,遇到地是富有的国王。”
“那么,国王殿下,坐牛车滋味如何?”历远溱空出另外一只手从她肩上接过相机,动作自然得让卓轻原地楞了半秒。
那半秒功夫历远溱已上完台阶,正掉过头来看她。
也只能跟上了。
厨房里,正把包裹里的凉菜一瓶一瓶放入冰箱的历远溱让卓轻看着看着心生出了恍惚。
“冰箱清洁工”是乔送给家修的外号,家修比珍妮弗更清楚她冰箱的食物,超过三天日期日期还可以的就送到附近流浪汉中心,日期不新鲜的就丢到垃圾箱里,完毕,再把他刚购买的牛奶果蔬放入冰箱进行排列。
此刻的历远溱像极了家修。
可历远溱不是家修啊,至少,她和家修亲属关系,而历远溱只是……只是那个有时候她想对他好的男孩。
她和他之间无任何世俗关系。
历远溱放完了凉菜,而她就在那干站着,历远溱收拾包裹时卓轻才呐呐问“要不要喝点饮料?”
历远溱说不用,祖母还等着他回去吃饭呢。
还没吃饭来着,看来是刚回家就被他祖母叫到这边来的,再怎么也得等吃完饭再……这一天历远溱都在外面,帮祖母处理杂货店事情、马不停蹄去邻村给孩子补习、还得再骑三公里路接冬雅回来,刚到家就让祖母差遣过来给卓小姐送凉菜。
前几天,卓轻和历远溱祖母提过喜欢吃她制作的凉菜。
“对不起,我,我也许真是个麻烦精。”卓轻支支吾吾说出。
麻烦精是安娜公主给卓轻取的绰号,小丫头说她总是让远溱哥哥祖母为她忙着忙那。
比如,这张椅子要是卓小姐要坐就要放个垫子。
为什么需要放一个垫子呢?
卓小姐穿浅色衣服,怕一不小心就会让她的衣服沾到凤仙花颜料,卓小姐的衣服肯定很贵。
一开始,小丫头的话让卓轻很生气,但,逐渐她感到小丫头话说得有点道理,她好像让那位女士变得更忙了,于是卓轻开始减少去串门次数,但她还是会去的,卓轻知道那位女士是打从心里喜欢她去窜门的。
这会儿,卓轻不晓得地是,日后那小丫头随口给她起的外号会成为他在很多很多个暗沉夜里的爱语,时而热烈时而沉溺时而迷恋,汗淋淋纠缠着,或气恼或欢喜。眼睛都不敢去瞧,一次次回应他于她耳畔呵出的“卓轻是个麻烦精。”
“麻烦精?”历远溱停下动作。
卓轻只能老老实实道出她这外号根源。
那是卓轻首次见到历远溱那样笑。
那样笑的远溱把她看得心里暖暖的,如置身伦敦郊外,躺着被太阳烘得松松软软的草垛上,看湛蓝天空飘着朵朵浮云。
“从此以后,你就是麻烦精卓轻。”历远溱煞有其事。
卓轻做出踹人状,伸出的腿却又在那句“是我的主意,本来祖母是让我晚饭再过来。”中收回。
这意思就是历远溱自愿来着。
“为什么?”
“麻烦精,你可真喜欢问为什么。”
又,又没把她放在眼里了。
“我就要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许回答‘不为什么。’”
“你还真是麻烦精卓轻,这世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算准了时间,这个时候送过来我就不需要按门铃了。”
呃……怎么是这答案。
“我讨厌按门铃。”
这还是历远溱第一次在她面前透露个人喜好,她还以为历远溱不会讨厌什么,就像他从不热衷于某款球鞋某部漫画某个明星。
考虑到历远溱种种行径,没准他真特别讨厌按门铃。
双双出了厨房。
“代替我向你祖母说谢谢。”卓轻和历远溱说。
历远溱冲她笑了笑。
高一年级生冲她笑的次数有点多,过去十几分钟叠加的次数都要超过他们认识以来总和了。
下意识问:“历远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或许……你有话对我说?”
历远溱给了她个真受不了你表情。
显然,是她反应过度,只能自圆其说道“你对我笑的次数有点多。”
卓轻把历远溱送至门口。
“你对我笑的次数有点多。”好像唐突了,那之后历远溱就不说话了。
历远溱不说话是两人间相处常态,历远溱不喜欢说话,她也不善于沟通,只是,这会儿不说话的历远溱不同于他以往的安静,所以她就默默跟在历远溱身后。
历远溱像忘了身后有人,埋头只顾开门,门从紧闭到敞开,历远溱紧随打开的门缝,眨眼功夫,门里就剩下她。
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情,卓轻脸贴上了门板,透过细小的门缝她看到低着头的历远溱。
历远溱一动也不动站着。
“哐当”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历远溱抬起了头来。
四只眼睛撞了个正。
这次,他没冲她笑,而是以一种状若自说自话的口吻说暑假很快就结束了。
是啊,不久前周游才和她抱怨,暑假总是过得特别快,他很多很多计划在暑假做的事情一件都没做怎么就来到暑假尾声。
历远溱问了卓轻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忽然,导致卓轻脑子慢一拍。
“如果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如果你想做的这件事情需要到我,如果这件事情在我可行范围内,就告诉我。”历远溱继续说道。
卓轻依然听不明白历远溱的话。
还没完。
“但那得在我暑假结束前,开学后我没时间。”
等等。
“历远溱,你是……是什么意思?”轻声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