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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人生若如初见(35) “当时,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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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远溱,去年,我挨过一个女人的巴掌,很多人都认为那是无理取闹,只有我心里清楚,那个巴掌一点也不无辜。”卓轻缓缓说出了口。
道完,不敢再去看历远溱。
只要不笨,只要稍有点社会经验都能猜出一个女人挨另外一个女人一巴掌背后故事。
无非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引发的狗血事件。
让家修等她二十岁再结婚是她对他提出最出格的要求,至此,再也没有勇气了。所以她祝福了他,她去参加他的婚礼,本着“看吧,我在家修的婚礼上祝福他们白头偕老”心态。她一如既往把他当成是舅舅把他带到她面前,对她负有责任的长腿叔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说小柠我们一起去逛圣诞集市吧,她答应得很是干脆,他出远门飞机一落地会给她打电话报平安,她如以前一样叮嘱他万事小心。
那天,捂着被打的脸颊,在一片嗡嗡声中,给了她一巴掌的女人对她说“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或者干脆拿刀架在脖子上告诉成家修,别结婚。做不到那样就彻底从他的生活滚开。”那会儿,她的回应是“May,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多虚伪。
至今,那被打过巴掌的脸颊有时会无缘无故疼开。
“历远溱,你现在知道我并不好,一点儿也不好了吧?”低低问到。
原以为……原以为……但卓轻等来地却是那么轻一句“当时,那巴掌一定把你打得很疼吧?”
惶惶抬起了头,触到那束目光。
那束目光落于她的脸上,就仿佛他突破了时空界限,看到当天挨了巴掌的她,不知道怎地没挨打的另外一边脸颊也疼得要死,一双双眼围着她转,从一开始的诧异到了然,强忍住即将夺眶的泪水,开始收工具,那天是社区的植树活动,依稀间,角落传来“怪不得每次问她有没有约会对象,她左顾右她,原来是见不得光。”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
那天没从眼眶掉落的泪水却在历远溱注视下沿着眼角。
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吗?比如象征性地送上“没事,都过去了”安慰话,或者干脆和之前一样嘲笑她是名不道德者,要么干脆假装没听到,为什么要问她疼不疼?
泪水缓缓从眼角滑落。
或许历远溱真是从时空涟漪穿越过来的大人。
“历远溱,你是不是时空涟漪遗落的穿越者,你原本名字叫什么?你从前住在哪座城市?又或许,因为受到磁场的干扰你已经忘记了那些?”傻傻问。
叹息声似有若无,和那叹息声一并地还有那只缓缓伸向她的手,那双手手指尖触上了她眼角,如此自然地擦去挂于她脸颊的泪水,而她如此自然地承受着他的指尖滑过她脸颊。
呆呆站在那,听着他的声线一缕一缕流进她耳畔“我谁都不是,我是历远溱,永远都是历远溱。”
屋外传来历远溱祖母叫唤他们的声音。
猛醒,卓轻一把拍掉历远溱的手,急急发起牢骚来,说他没大没小,而他反击到那个巴掌把她打得都胡言乱语了,说什么他是穿越者。“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厨房。
午饭后,在其祖母要求下,历远溱提着放有卓轻喜欢吃的自制干果腌制品包裹,和卓轻一起走在回她住处路上。
日正当午,谁都没说话,历远溱脚步迈得很大,很快她就被落在身后。
卓轻也没像以前埋怨他走得快,卓轻忽然发现自己和历远溱好像没有很熟,至少没熟到在他面前落泪的程度。
在他面前落泪,他为她擦眼泪是一个失误。
据说,默默流泪的女人很容易引发男性保护欲,脑子一热就干出奇怪事情了,所以,那是个失误,是偶发事件。
历远溱似也和她持相同看法,吃饭期间,除帮他祖母翻译无任何多余话语,也没看她一眼,他祖母要他帮卓小姐提包裹也没和先前面露不满,而是表现得礼貌彬彬。
分明,历远溱在以行动表明两人间的界限。
这样也好,在名高一年级生面前眼泪汪汪并不是什么光彩事,卓轻心想。
历远溱想和她保持距离就和他保持距离好了。
卓轻刻意放慢脚步,慢吞吞走在历远溱身后,两人距离越拉越远,他都已经要拐过巷头,她还没走完二分之一路段。
然而,历远溱后脑勺如长了眼睛:“你是不是吃撑了?”
啊?
茫然间,历远溱回过了头:“因为吃撑了,影响走路速度?”
这回卓轻没气呼呼上前去和历远溱理论,而是干脆停下脚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历远溱怎么能在短短几十分钟里对她连续转变态度:先是给她擦眼泪、继而全程冷着张脸、这会儿,又和她说是不是吃撑了听上去很不客气却透着熟络的话。
刚还嫌弃她走路慢的人折回至她面前,欠下腰,细细瞅她,一副非得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的架势。
看吧看吧,这又是“我们彼此很熟”表现。
“历远溱,其实……其实我们没有很熟。”卓轻呐呐说出。
“看来真是吃撑了,据说饱足大脑会变得迟钝,就那么喜欢我祖母的木薯糖水粥?”历远溱微微笑着说出。
又,又做出一副和她很熟的模样。
真是阴晴不定的家伙。
卓轻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历远溱,你怎么老是一下子这样,一下子那样?”
“一下子这样是哪样,一下子那样又是哪样?”笑意瞬间从他嘴角蔓延至他眼角。
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能说出,只有手还在尝试去表达,这边比比,那边比比,最终,脚狠狠踩地,气呼呼推开历远溱,气呼呼喊“别挡我路”结束那话题。
接下来,变成卓轻走在前面,历远溱走在后面,眼看要拐出小巷,他叫住了她。
“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下子这样,一下子又那样。”
这幕于日后成了南法那个漫长夜晚里的追忆,对着远方,对着星辉,对着田野,对着一群素昧平生的人——
化作入骨的思念:
“是啊,那时的我,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下子那样,一下子又那样,听到有人给了她一巴掌第一反应是那人疯了不成,怎么敢?!怎么敢打她又怎么舍得?”
怎么敢?是源于愤怒,他的愤怒;怎么舍得?是源于疼惜,那种比打在他身上还要疼痛千倍万倍的痛感。
“厨房空间小,我和她站得很近很近,她的脸就在我眼前,数书本描述‘吹弹可破’的样子,我没法想象这张脸被印上一个巴掌印,很疼吧?一定很疼,我甚至认定连她的身体都无法承受住一个巴掌的力道,我笃定那打了她一巴掌的人十恶不赦穷凶极恶还可恶至极,是啊,真是可恶至极,我所知道的她是那号善良到让人忍不住会为她捏把汗的人物。”
“看着从她眼眶里流出眼泪来,我更加坚定那个巴掌把她打得很疼很疼,于是,我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那力道轻得仿佛不是我自己的,怕万一不小心触到她被印上手指印的地方,我甚至于不敢呼吸,生怕我的呼吸会给她带去疼痛感。”
“可五分钟后,她让我向祖母翻译,问木薯是种农作物吗?还是类似于葡萄那类长在架子上的水果,于是,那满脸天真问你们这有没有卖橄榄油从大都会来的卓小姐又回来了,我对她无知的言论感到没好气,在我为她感到没好气的同时,我又为在厨房发生的那幕倍感愤怒沮丧和难以理解。”
“我开始唾弃自己给她擦眼泪的愚蠢行为,那般愚蠢的行为已经无法用鬼使神差来形容,那简直就是鬼迷心窍,促进我愚蠢行为的发生,她也需负部分责任,她就不该把我当成一个倾述对象,我压根不想当这种过着好日子还抱怨没人关心的人的倾述对象。”
“听听,她还继续在用十分天真的言语指示我转告祖母,如需要拍照可以找她,因为她觉得前几天来给祖母拍照的几个人怪怪的,我的上帝啊,她又怎么晓得,她口中那几个怪怪的人是银行职员,银行这阵出了需要借贷人照片政策,因祖母是所谓特殊用户才能申请到□□。那一刻,我烦透了她的天真和理所当然。”
“我陷入了时而想和她好好说话,好好相处,甚至于讨她点喜欢,时而为她的无知行为感到愤怒、同时也唾弃自己的怪圈中。”
七月末八月初是农忙季,早晨卓轻一推开窗,就能看到田间劳作的农户,花生高粱玉米到了收割期,动作稍晚些埋在地里的花生就发芽,过季的高粱玉米没人收购,村民天蒙蒙亮就得出门,连在外务工的孩子爸爸也被紧急召回,地头一派繁忙景象,那条卓轻常走的公路也变得热闹起来,时不时会遇到开农用车热情吆喝她搭便车的村民,有时是农用车,偶尔是牛车。
这天,日西沉,卓轻走在回住处路上,有位赶牛车的大爷以手势比划可以顺路载她一程。
盛情难却,卓轻坐上载满农作物的车厢。
爬坡路段,牛拉着两人、农作物显得吃力,好几次卓轻尝试下车都没能成功,大爷一个劲儿示意她不需要,知道她听不懂方言,大爷指着他的牛竖起大拇指,大约是想告诉卓轻,他的牛很厉害。
卓轻只能第N次回到她座位上,一个装满花生的箩筐。
上完坡道,大爷给了卓轻个得意眼色,牛似乎懂得这是主人在夸它的意思,越发卖力往前。
只是,牛先生发力过猛,车厢因牛的高强度跨步摆来摆去,导致坐在箩筐上的卓轻像个不倒翁,偏偏这幕落入骑着自行车赶来的周游他们几个眼里。
这群荷尔蒙发达的小子怎么可能放过拿她开刷的机会,他们刻意放慢自行车速度,跟在牛车后面哈哈大笑说她戴个草帽就可以下地种秧了。
这阵子,没和爸爸去外地干活的周游又开始围着卓轻转了,有周游的地方又怎么少得了木云嘎兄弟。
在男孩们拿卓轻开刷时,历远溱骑着自行车载着冬雅从牛车旁经过。
此时已临近天黑,冬雅的亮黄色上衣很是显眼,因历远溱车开得飞快,那抹亮黄在暮色中如不停往下坡路段滚落的气体。
这是自放暑假后卓轻第二次在这样的时间点看到载着冬雅的历远溱,上次是在石头桥那边,卓轻想拍暮色下的河流,架好三脚架,就听到女孩脆生生喊“姐姐。”顺着声音,卓轻就看到骑着自行车的历远溱和坐在历远溱车后座上的冬雅。
没等卓轻回应,自行车从她身边一闪而过,也只能呐呐缩回手,能理解,在周游他们面前总表现出和她压根就不熟的样子,更何况是在小青梅面前。
那个傍晚,冬雅穿了漂亮的花裙子,裙摆在晚风中飞舞的样子十分好看,冬雅的手环在历远溱腰上,暮色把他们剪成道剪影,融入到河道村庄蜿蜒小路之间。
那时卓轻心想,那两人一定经历过许许多多那样的时光,她坐在他自行车后座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而他通过环住他腰的那双手触碰到长大成人的悸动。
和那个傍晚一样,卓轻的目光不受控制去追寻那两人。
很快,历远溱就下完斜坡道,那抹亮黄逐渐被树枝丫和暮色吞噬,隐隐约约间,从枝丫深处传来女生阵阵娇嗔“历远溱,你干嘛骑这么快?你想……摔死我不成?你再这样,下次我让我爸来接我。”
话音刚落,周游的声音响起“那丫头就瞧准她爸爸没时间去接她才敢那样说。”“可不是。”木云嘎附和。
卓轻从周游那听到冬雅这几天在她姨妈台球厅上班的事情。
冬雅姨妈的台球厅就在他们学校附近,经营得还不错,有两个员工,前几天负责白天班的员工家里有事请假,恰好冬雅放暑假就让她姨妈叫到台球厅顶替请假的员工,很不巧,冬雅去台球厅上班的第三天自行车坏掉了,历远溱给孩子们补习的村子离台球厅较近,只要多骑三公里路就可以顺带接冬雅回来。
周游说冬雅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今天他和木云嘎在台球厅耗了半天,一个下午观察下来,去台球厅的小子一半是冲着冬雅的,只可惜冬雅连眼神都没给人家一个。
说到冬雅五点半就对着镜子涂涂抹抹时,周游都笑得要扶不住车扶手的架势,直把卓轻看得都想给他一脚,但是呢,这一脚应该由冬雅自己来。
很快喜欢的男孩就要来接她,那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间,为了那份期待,精心挑选了衣服,也瞒着妈妈化了妆,就希望他能多看自己几眼。这些小心思像周游这样粗神经男孩又怎么可能晓得。
狠狠瞪了周游一眼,卓轻脸转向木云噶:“今天冬雅特别漂亮,对吧?”
木云噶没吭声,倒是周游冒出了句“再漂亮也是远溱的,云嘎,你也看到了,那丫头眼里就只有远溱。”
周游话音未落,木云噶就猛踩脚踏板,几个眨眼功夫就把他们甩在身后,木云嘎弟弟紧随哥哥后面。
看来,周游也并不像卓轻想地那般粗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