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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止境的悬吊 真想把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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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脉高耸入云,巨树擎天,遮蔽着本就微弱的光线。
她正在某个角落看着我。
我想要活下去,我想要好好地活下去。这岛大到望不见尽头,山似是要将天捅出个窟窿。焉知在这岛的某处,就没有和我同路之人呢?
我想要找到ta。
寻求理解和认可是人的本能,ta可能在,也可能不在,但我想找到ta。这不好找,我还会看见许多人,形形色色的人,但我不想再从他们身边溜过了。即使这很艰难,我也要去试试,去找那和我契合之人。
我需要主动一点,四处看看,到处试试。
我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她无孔不入,无论是一句随口的话,一首温柔的歌,抑或是一个小小的‘礼物’。态度仅仅是稍微软化,稍稍后退,她便在疲惫时顺着裂隙流入到身边。
“随我去吧,因为明天不会再到来了。”
我坐在地上,蜷缩起来,脸抵着膝盖,埋进双臂。
密不透风的林子中,唯有这句话不断回响,层层叠叠。我在最底下无力地颤抖着,哭泣着,无法起身,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话语才渐渐消褪,疼痛的余韵却长留在心中。
我靠着树,却并没有松气,随口开玩笑道:“女侠好手段。”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计划中的时间无比紧迫,所以我勉强起身,走了两步,发现又迷失了方向。
我不得不寻找应去的方位,大脑的昏沉无疑阻碍减缓了这一尝试,让本就不充裕的时间雪上加霜。我几乎不抱任何希望了,也没什么劲行动。花费我所能全部取出的很大一部分力气,终于看见了对的方向,我却没怎么迈步。
时间到了,我并不意外。待在原地便是对的吗?
起码我现在是轻松的。
我的笔记(2):
啃噬,咀嚼,社会的边缘,迷乱的幻梦中飘飘欲仙。即使身处悬崖,也无法握紧手中那永不会断裂的蜘蛛之丝。
感知错误,温暖的阳光与房间,放任沉睡,却被惊惧刺醒。蒙上眼,捂住耳才有行走的能力,却无法判断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
睁开眼,血色世界和刺耳音乐撕裂身体。无数双眼从身周,从虚空中,前方,后方,左,右,注视着我,凝视着我。嘈杂的声响在耳边窃窃私语,细细听去却又是一片寂静。
名为糖果的刀片吞下肚子,就可以得到痛苦的幸福。喉中,眼里,耳边,尽皆流出甜腻腻的液体。疯狂地舞动,载歌载舞,扭曲的肢体,献上幸福的开心圆舞曲。
再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平静。灰色的熟悉世界平铺直叙,冷冰冰的,没有人气,也无需人气。没有幸福,没有奇迹,无趣如慢性毒药浸染迟缓的身躯。象征快乐的多巴胺分泌出扬起的嘴角,并不含任何实际意义。
整个世界不过一团废纸,每个人行走在既定的圆圈。偶然重叠,接触,交流,又离去。忙忙碌碌的蚂蚁来来去去地搬着食,满足着生存的基本需求,也不断地循环着。
峭壁之间,蜘蛛丝悠悠荡荡。我无疑是幸福的,我无疑是幸运的,有着不被无趣吞噬的权利。倘若放开手,所追寻的一切也不必存在,唯有痛苦永存。可是往上攀,往上攀,看不见一点尽头,也看不见什么希望。那丝线之上又是什么呢?那深渊的尽头又是如何呢?
所以卡在中间,一切都令人作呕。
女孩直勾勾地盯着男孩,怨毒地看着他,扬起嘴角道:“你这个傲慢的伪神,残虐的暴君。”
男孩静静回望。
女孩带着哭腔:“你还想要什么呢?你还想要怎样呢?我不是把一切都给你了吗?”
夜色浓稠如墨,重若千斤。
男孩谨慎地开口:“我所求,不过一个正常的生活。”
“你所谓的正常生活,又是指什么呢?你想逼死我吗,你想逼死我们吗?你想要的是什么,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不觉得你对我的指控是正确的,”男孩思考片刻,继续道,“对于优秀的渴望人皆有之,这一切的基础,是先成为一个正常人。”
女孩不依不饶地追问:“什么是正常人?”
“正常的行动,不作迟延,”男孩皱眉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一个人犯错后,应当改正错误,而不是降低标准。”
“倘若付上一切也无法改正,这是否说明标准有问题!”女孩驳斥道。
男孩淡淡道:“这只说明我们有问题。你又怎么确定你付上一切了呢,这不过是你的臆想。”
女孩愤怒地尖啸,她跑到天台上,不断地咒骂着一切。
男孩问道:“闹够了吗?闹够了就下来吧。”
“我的刀呢,我的刀呢。”女孩喃喃自语,不停徒劳地握紧空气又松开,她瞪向男孩,“我的刀呢!”
“我的刀呢!”她尖叫道。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啊!”她哭泣着。
男孩微笑道:“一些不足挂齿的小困难。不要去想你的情绪,专注在要做的事上。我们可以克服困难。”
明明在向上攀登,登这座该死的山,体感却是不断下坠。
我是否存在逻辑盲区?
在最终的铡刀落下前,时间无限延长,无尽的痛苦与焦虑浸染全身。我所求为何?
我知道,这山上有着一条小溪。溪水洗涤疲惫,洁净心灵,抚平燥热的内心。这是属于生命的仁慈和恩典。
为何我不去呢?
我并不是毫无选择,走投无路。永远不要剥夺自己的选择权,那只会让自己困在原地。
但我并没有动弹。
那溪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要我迈开腿,只要我走向那里,只要我做好决定,动起来,我就可以得到。
“你爬不上去了。”她说道。
我分不太清,这是她说出的话语,还是我心底的想法。我转过身,面对她。
她并不急着说话,平静地看着我,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口问道:“你要去哪?”
说话很累,我不想理她,我只是看着她。
她再次开口,恳切道:“你要离开我吗?”
她没等到我的回应,她继续道:“我们是如此了解彼此。”
“你知道,一切都是已知的,只有我和你,”她甜甜地笑了笑,“何必牵扯不相干的事物呢。来呀,你可以尽情地对我发火,怒吼,咒骂。来吧,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你嘴上厌恶着我,驱赶着我,但你的心,可不是这样说的哦。”
她走近,手指划过我的心口,娇笑道:“你爱我,正如你爱着自己。你爱我的伤口,你爱我的歌喉,你爱我的话语,你为什么总是否认这一切呢?你从未离开过我,不是吗?你总会回来的。”
“你明明贪恋着我的温暖,你离不开我。”她确定地笑着道,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没力气了,我真想逃离这一切,但此时此刻,我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是不正确的,你想让我死。”
她的眼中似有星辰闪烁,含笑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呢?”
她笑了起来:“你想去喝水,但你又能去几次呢?拖着这副疲惫的身躯,你又能走多远呢?你看看天上的星星,它们可曾像我一般与你交融。我们本为一体,不可分离,你却丢弃了我,这是为什么你走不动路了。”
“喝了水我就不渴了,我就能走了。”我努力辩白道。
“去吧,孩子,去啊。你还能走动吗,”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道,“只有我,只有我才是一直陪着你的。”
我真想一拳打在她洋洋得意的嘴脸上,但那没有意义。我只能瞪着死鱼眼盯着她。
我决定再努力重振旗鼓:“首先,我不爱你。其次,你不爱我,你要真爱我就把我背过去喝水了。最后,我也不是很爱自己,谢谢。”
她又笑了起来,像看着一个无知懵懂的小兽一般看着我。她消失了。
我知道,她只是看不见了。若是我想,我能将她再次叫出来,但那没有意义。她从未离开过。
彻头彻尾的失败,我绝望地叹了一口气。
痛苦在神经之上跳舞,雀跃。巨大的无力感和失望几乎吞没了我。
我踹了一脚树,又流了几滴泪。这具身体陷在泥土太久,站起来便摇摇欲坠,也听不得什么使唤。
我从来都没有什么选择,因为我想做正确的事,完全正确的事。
这似乎也不尽然,她给出的选择称得上是选择吗?
我觉得称得上,但我没办法,因为那不是正确的事。
所以我没有选择。
倘若连自己也不该恨,我又应该去恨谁呢?
男孩和女孩坐在海边,看不见什么光。沉寂的尴尬气氛萦绕四周。
在暗淡的微光中,女孩复杂地看着男孩,如同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你在想什么?你要把我丢进海里?!”女孩还是不可置信地发问了。
“我没做。”男孩简短回答。
“你要做了!就差那么一点!”女孩立刻道。
“但我还是没做,”男孩移开凝望海洋的视线,看向女孩,“经过一番痛苦的考虑后,我意识到这似乎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女孩的表情很精彩,就像看见三体人降临沙漠推行二十四小时工作制后和黑奴一起搬□□。
男孩决定解释道:“我认为你的出现是一切困难的根源,如果你消失了,困扰我们的问题不会再存在。但是,在进行推论时,我忘记了生命的重量,不应该轻易将你抹杀。”
女孩欲言又止,最终挤出一句:“为什么?”
“你总是在闹脾气,使小性子,这严重阻碍了我们的行动,”男孩淡淡道,“难道你不该死吗?”
女孩怔住了,半晌后,她委屈地跑开了。
她来了。
我有些不知该怎么去描述,事实上,我的睡眠严重不足,头晕,耳鸣。但我会尽力复原那一刻,那一夜。
漆黑的夜,高耸的山峰,狰狞的巨树,深深压迫着我。蝉鸣声混合着耳旁悠长的警报,使这本应安静的夜晚喧嚷起来。
我在崖边,她来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或许是我没记住。她抓住了我,拖拽着我,要把我推下去。
这次不一样,我感觉我真的要死了。值得庆幸,我现在还活着,我还活的好好的,无论是心脏的律动,还是呼出的气息,我还活着。
太乱了,一切都太乱了,乱到我无法确切描述。我知道,崖底是我的归宿。我知道,这是我的命运。
她来了。
无回应的消息,梗塞于喉间的话语,不知何方的星辰,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她环抱住我,痛苦而永恒的拥抱。她疼惜着我,看着我的挣扎,又似是责备,埋怨着我,怨我不早早跟她离开,所以现在才别无选择,不甘而绝望。
现在已有的,未来会有的,过去发生的,都将全部抹去。
“彻底的从错误中解脱…”
不知是谁的呢喃,强烈的导向毁灭的渴望,我想要好好歇息,就此停留。前方的路长而险,而我被凌迟了一年。我所渴望的解脱和救赎,就在这悬崖底下。
绝望带来麻木,希望带来疼痛。只要跳下去,所有的不确定都将整合为唯一而永恒的结局。在我们的臂膀中沉睡,化为一体,哪怕是永恒的折磨与痛苦,也终有一天会麻木。自此丧失所有主动权,不必去期待奇迹的发生。就融入这黑沉的墨水,成为痛苦本身,不必思考,只是绝望与恐惧的尖叫,也再也不会做出什么行动,或是犯下新的错误。
奇迹不会发生,明天也不会到来,但我们将永久地停滞于此地,包括存在本身,这是我们最为真挚的承诺。
所以我站在崖边,臭烘烘的,泥水在脸上和手上干竭成痂。她牵引着我,拖拽着我,与她共赴那不存在的幻想乡。
我没动,我用尽全身气力去抵抗。泪水不断从眼中泌出,我站着,绷得死紧,却找不着什么将我钉在原地的理由。
如果我死了,我的尸体会滚落崖底。就这样,带着脏臭泥泞的衣物和面颊,被众人所辨认。
我想先大致清理一下污泥。
但我动不了,我太累了,我的双手自然垂下,却怎么都无法控制,去清洁面部。
我索性躺在了地上,偏头看向那前方近在咫尺的悬崖。
死亡…死亡又能带来什么呢?但我不需要带来的什么东西,我只是不能容忍这样的自己继续存活。
阴间又有什么呢。
我退缩了,是的,我退缩了。我所喜爱的一切,都不会在阴间找到。温暖的光,天边的云,眼前所见,鼻中所嗅,口中所感,都将不复存在,只有无尽的阴冷与痛苦。
虽然在这浩大的密林中,我几乎见不到太阳,只有微弱的几点星光。但毋庸置疑,阴间不会有太阳。
人不能没有光。
“成为优秀的人和去做正确的事,并不冲突。但倘若二者只能取其一,哪一个更重要?”男孩问。
“你难道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嘛?”女孩的眼盛满痛苦,“我们的苦难毫无意义,由内而外溢散的痛苦也轻飘飘的无从诉说。旁人眼中不过是健全者无病呻吟的呓语。明天永远会到来,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失去意识,醉生梦死,成为最底层的渣滓被踩在脚下。你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为何现在又要发问呢?”
男孩垂眸,面无表情,坚定地摇摇头,咬牙道:“我们一直都有选择,正确的,脱离痛苦的选择。”
“你这个混蛋!人渣!我不管了,我不想再被你审判了!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杀了我杀了你刀子我的刀我的刀…”
女孩再一次崩溃了,问题不大,这是常态。无数个缓慢凌迟中的日常,甚是无趣。苟且偷生的他们,合该如此。
于是在无意义的时间流逝中,不知何时四处陷入了寂静。他们一同仰望着夜空,在悬而未决的现实中等待。
女孩抽泣着开口道:“有一个人,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她发着高烧,退烧药就在柜子上。她想去够,怎么都够不到。明明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她躺在床上,没有力气。门是锁着的,一扇小小的窗户悬在头顶。严重时,喉咙的干燥和头的眩晕化为无止境的疼痛笼罩着她,使她只能躺在床上,被动承受。稍好时,她竭力伸长手臂,却离那药还有着一寸距离。她的臂长是够的,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明明就到了。但她够不到!她怎么都够不到!神经的疼痛折磨着她,她渐渐疲惫,衰弱。她的手在床上摸索,如溺水前的挣扎。她用尽力气划开手机,乱点着。终于在某次,打通了唯一可以拨打的号码。那是她的朋友,但她的朋友既没有能扔进窗子的退烧药,也不能进来拿她的退烧药丢给她。于是反胃的恶心涌入咽喉,她只能躺在床上,承受着过大的痛苦,却连终结一切都做不到。”
男孩静静地聆听着,道:“但这张床年久失修,外层的木板断了一两根,整体呈倾斜角度。她借着这个角度,或许可以翻个身,如此一来,就拿到了。”
女孩破口大骂。
男孩等女孩稍稍冷静,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不愿说‘没有办法’吗?说出前,或许还有未知的办法。但说出后,才是真的没有办法。就算最终的结局是死亡,是凌迟过后的永久痛苦,我也要清醒着,清醒着去死。知道一切,清楚一切,明白前因后果地去死。”
女孩睁着红通通的眼,委屈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