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夏的笔记》紫晶蓝坠

4、我所爱的友人啊 该去寻找新

　　哪怕爬不上山巅，也不想徘徊于山脚。但根植于骨髓的懒惰和时不时出现的她令这成为一种奢望。
　　我还能做什么呢？时间已然不多了。
　　摒弃一切杂念与恐惧，坚定地走上月光铺就的道路，前进吧。
　　倘若在月光的照耀下，依旧停滞不前呢？倘若时间如悬在头上的剑一般停止砸下，我却依然停留在原地呢？
　　我可以承受失败的后果吗？
　　那高高悬浮于天的月亮与星星，又与我何干。我所做的选择导向的后果，也终究该是我承受。
　　我不能也不该去怨恨任何人。
　　所以前进吧，直到最后的那一刻，直到揭晓的那一刻。或许我终究会投入她的怀抱，在再也无法抑制的恐惧与绝望下。
　　在一切来临之前，请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吧。

　　空荡荡的漂流瓶中什么也没有。
　　女孩轻轻地往里装入金黄色的小星星，五颜六色的糖纸。她又看了看，将这份满满当当的瓶子掷入垃圾桶。
　　“给出多少，就会收获多少。”男孩淡淡道。
　　“我之前给出去了啊，我给出去了很多啊。”女孩委屈道。
　　男孩摇摇头：“太少了。”
　　女孩气炸了：“不是你一直求这求那的嘛！不是你不让我做这些事嘛！现在反倒来说我给的太少？！”
　　男孩看着她道：“我从未让你将瓶子放入海中。”
　　女孩盯着他，她想怒吼，想咆哮，想撕裂面前的这个人，但这没有意义。
　　最终，她只是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肯定好好的，而不是被该死的困住。”
　　男孩凝注着窗外的海，道：“人的欲望永无止境。”
　　“天呐，我怎么会和你这个无可救药的怪胎待在一起。好啊，大哲学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女孩被气笑了。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凉拌。”
　　女孩噎住了，瞪着他。
　　“……我知道，你很孤单，你想要出口，你想去找别人。”男孩看着女孩的眼，“但听我说，无论是从哪个方面，这都是极其没有性价比的行为。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女孩欲言又止，悻悻道：“那我们凉拌吧。”
　　男孩点点头，他们一起无言地看向窗外。

　　现在是最后的时刻吗？
　　我看看前方。
　　我看不见她了。
　　这是好消息吗？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天太黑了，吞没了一切。
　　但我不能停下。
　　我要奔跑，要跑起来，无论前方是什么，在这短暂的即将耗尽的时间里往上冲。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无论是什么阻碍我的，都应该消失。无论是什么代价，也都可以付上。这难道不是正确的吗？
　　我停得太久了，我需要往前冲。
　　没有人来帮我，没有谁会来帮我，这并不是他们的责任，也不应当是我的期望。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我追求的，但我必须往上冲往上爬，因为这是我该做的事。
　　但我即将去做的事，就是正确吗？
　　如果我还是走不动，就只能不惜一切代价地跑起来了。
　　她不见了，她在哪呢？她真的不在吗？
　　黑夜，漆黑如墨。我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
　　我要前进。

　　“你什么都知道。”女孩噙着一抹笑，垂头兀自缓缓抚摸着手臂伤疤。
　　男孩坐在地上，没说话。
　　“拜托呀，智者先生，想想办法呀，救救我吧。”女孩忽然双手合十，眼含泪光，夸张地哀求道。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随后放下手，嘴角上扬，露出恶意的笑意，疯狂的大笑起来。
　　男孩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她。
　　女孩笑着笑着，渐渐觉得无趣，收起笑容。
　　女孩摁住男孩的肩膀：“喂，你怎么不说话。”
　　见男孩没有反应，女孩越发暴躁，她舔舔唇，遏制住将刀捅向他的冲动。
　　“问你话呢！你打算做什么！”
　　男孩只是凝视着窗外的黑暗，轻轻道：“什么都不做。”
　　女孩皱眉：“你现在在做什么？”
　　男孩道：“做我们最擅长的东西。”
　　女孩不满地嘟囔：“什么啊…”
　　男孩道：“我在等天亮。”
　　女孩问：“若是天不亮呢？”
　　男孩没有回答。
　　“天不亮我们怎么办？”女孩追问。
　　男孩只是静静凝视着窗外
　　“天不亮的话，就只能跳出去了吧。”女孩歪歪头，露出笑容。
　　男孩沉默着，正如那片黑暗，从未给出回应。

　　天亮了些许，聊胜于无。如泻出的话语，有和没有，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我的计划搁置了，就像被搁置在山脚的人生。
　　突如其来的腹痛打断了我孤注一掷的冲刺，我不得不暂且停下来。于是我停了，便再也跑不起来了。
　　因为我也不是很确定，我的做法是否正确。所以，失去那股冲动后，我又回归成一潭死水。
　　在不甚明晰的光线中，我窥见了她的面庞。
　　她说：“成功的钥匙就握在你手中。”
　　我知道，我不可能成功了。但我也知道，她真正的意思。只要打开那扇门，我就不会再如此纠结与痛苦了。
　　这几天，我依旧勉强走了几步，随后便歇了下来。
　　当我停歇时，我有时在万米高空的钢丝上，有时在狂风呼啸的悬崖边。我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睁开眼，是一片泥泞的土地。
　　又是漫长的起身，我起来了，又坐下了。绵长的焦虑缠绕在我四肢百骸，只有持续前进才能暂时缓解，但我实在起不来。
　　她一直在。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但是…或许…或许，也不是个坏消息？
　　我看看天，看不到什么。
　　我绝望吗？我幸福吗？我是童话里的小人物，属于我的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我是个幸运儿。

　　她又覆了上来，伏在我的肩头，轻柔的歌谣萦绕在耳边。是我的错，是我的默许。或许是一刹那，或许是一整天。转瞬之间，我嗅到了海风的气息。
　　差点又被带走了。
　　但她进行不到最后一步，每次都是。尽管如此，她从未放弃。
　　比我好多了。
　　这是一片孤岛，只有微弱的光线和微笑的她。所有的向外探索都是无能为力，我只能独自行走在这片山脉。

　　我曾将我的半颗心寄予信封，对方却拒绝了我。
　　我们早就该分开了，准确说，我们从未在一起过。
　　我走的是这片山，那个人去的是那片海。就像那人看不见我的岛，我也寻不着那人的船。那人的房子里，没有其他人。那人希冀着他人的进入，却早已将我排除在外。
　　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曾给出了最大的部分，我也曾想在终末之刻陪那人一起走向海洋。我永远也触及不到那人。是时候学会放手了。
　　一个朋友，不该有过多的控制欲，我们只是朋友，永远无法理解彼此的朋友，仅此而已。
　　期待的，与灵魂共鸣之人，我们都给不了对方。

　　大海，一望无垠的大海。他们坐在海边，眺望远方。
　　只是坐着，混合着悲哀与担忧地看着大海。
　　女孩突然笑了起来，讥讽道：“自作多情。人家根本不需要。”
　　她站起来，逆着光，张开双臂，大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男孩勉强勾起唇角，回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那么，亲爱的，我们都应该为她高兴，因为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哪怕只是短暂的幻梦，黎明前的泡沫，逝去后的现实令人绝望，那也是她的路。”女孩靠近了男孩，轻轻道。
　　她忽然又笑起来：“更何况，这不才刚开始吗？倒显得我们上赶着诅咒人家了。”
　　男孩一言不发，看着远方。良久，他似乎才终于有力气开口：“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看向女孩：“我不想诅咒她，但这同样的戏码，又是第几次呢？相似的情节不断循环，激进的行为与沉痛的创伤。我从来不反对她去寻找共鸣之人，但她那又是什么眼神！她又在做什么！她为什么总是自轻自贱，从不把自己当回事，却又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她不明白吗？她伤害的是自己啊，她感受到的欢愉和甜蜜，也都在伤害自己啊！”
　　“倘若这片刻将会永久持续，那她所做的倒也无事。但谁又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说不后悔，她说快乐，那便真是如此吗！”
　　“她今天所说的，明天就又改了。她开心时，谁也比不上那亲近之人。转头被伤害了，却又说不过那人是垃圾。又改口风，反说我，我们…”男孩咬着牙，红着眼，哽咽道，“我们，才是最理解她的…”
　　“她说的话，就如日下的影儿。早晨是一个样，正午又是一个样，直到晚上，又全部消失。我要如何信她，我又如何能放下呢！”
　　女孩静静地听完这番话，看着男孩喘着气，慢慢平复。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口道：“哦，我的奥璐儿小姐，你要对我们幸福的，可爱的，无知的小赛姬做什么呢？”
　　男孩愤怒道：“你明知道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她今年成年。”女孩简短道。
　　“她现在还没成年！”男孩道。
　　“她已经是个大人了，”女孩难得心平气和道，“你又是她的谁呢？我们，又是她的谁呢？她听我们的，也只听她想听的。她若真听我们，也便不会做这些事。很明显，我们从没带去过什么好的影响。”
　　男孩怔住了，他看着女孩，他们想到了同一件事。
　　男孩带着哭腔，喃喃自语：“假如，我们从未认识…她是不是，也不会知道，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女孩的眼在暗淡的月下反射着些微亮晶晶的光点，她勾起一个微笑，声音似是相当平稳：“谁又知道呢，过去之事无法改变。”
　　她抬起头，看向月亮，道：“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我们虽不会离开，但也要向前看。”
　　男孩渐渐也平静下来：“向前看…”
　　“哈，”男孩自嘲，“明明是我们最开始拒绝她，提出朋友关系不该是完全的一对一。这么多年来，我们却依然践行着这个从未存在过的虚假约定。”
　　女孩看向大海，温柔道：“我们会一直守候在这里，也会一直爱着她。但，不要再把自己囚禁在‘唯一’的牢笼中了，也不要再无底线地，哪怕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拼尽一切去抓住她了。”
　　男孩微笑着接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女孩的眼亮了：“是这个理。”
　　他们在暗淡的月光下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