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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冯茜儿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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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茜儿坐在工位上,右手握着鼠标,食指快速滚动滚轮。
电脑屏幕上,监控录像正在倒放、暂停、放大。
第一遍,确认人脸。侧门刷卡记录的时间戳对得上,西装袖扣在昏暗光线下的反光也对得上。是顾振浩本人,绝非什么身形相似的替身。
第二遍,拆解动作。拿面、蹲下、撕包装、干吃、藏包装袋、整理衣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到四分钟。熟练程度不亚于他在会议室里签下上亿的并购合同。
第三遍,她只盯着他的脸。
吃完面后,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白炽灯下停顿了几秒。那一刻,他紧锁的眉头松开了,紧抿的嘴角微微下垂,眼神中那种永远运筹帷幄的锐利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具躯壳被彻底抽干后的空洞与疲惫。
像一台即将报废的精密仪器。
“咔哒。”
冯茜儿按下快捷键,截取视频,存入U盘,顺手在手机云端做了一份加密备份。文件命名:“7.11-03:15”。
周一上午,档案室。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
冯茜儿利用行政部新人的身份,主动包揽了帮老赵整理档案的活儿。她把去年全体员工的体检报告按部门和工号重新归档,足足耗了两个小时。
在最底层那个落满灰尘的铁皮柜里,她找到了目标。
顾振浩的档案袋。
封口胶完好无损——他本人根本没拆开看过。
冯茜儿撕开封口,抽出报告。
首页,红色警示栏刺痛了她的眼睛:心电轴左偏,建议心内科复诊;窦性心律不齐,建议24小时动态心电图监测。
翻到第二页:皮质醇水平超过正常上限三倍,标注“长期处于应激状态”。胃蛋白酶原Ⅰ/Ⅱ比值异常,提示胃黏膜受损。
每一条冰冷的数据后面,都盖着体检中心的红章。而夹在档案袋里的复诊预约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就诊记录。
冯茜儿掏出手机,将每一页拍下,迅速归档。
回到工位,她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十月十七日。心源性猝死。诱因:长期过度劳累。连续加班72小时。”
她将上一世记忆里的碎片与体检报告上的异常指标逐一对应,在文档里画出了一张表格。
从今天算起,到十月十七日,刚好九十八天。
她关掉文档,设置密码。密码是她自己的生日。
宿命的倒计时,正式开启。
周四下午三点,顶层总裁办公室外。
中央空调的冷气打得很足,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地毯吸音的沉闷回响。
冯茜儿抱着一沓需要签字的行政文件,走到秘书台前。
“顾总这周不见人,文件放这里就行。”秘书小周坐在工位上,伸手拦住她,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冯茜儿没有放下文件。她从最上面抽出一张A4打印纸,反扣在小周桌上。
“把这个拿给顾总看一眼。”她语气平静,“他会让我进去的。”
小周狐疑地拿起纸,翻转过来。
黑白打印的监控截图。画面虽然有些暗,但能清晰看到顾振浩蹲在货架角落里的侧脸,嘴里还叼着半块干脆面。
小周愣了足足五秒,眼神从困惑转为不安,猛地站起身,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不到一分钟,小周出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介于见鬼和怀疑人生之间:“顾总请你进去。”
推门,入内,顺手反锁。
办公室大得空旷,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CBD建筑群。顾振浩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他看向她,眼神冷淡,没有开口。
压迫感如实质般蔓延。
冯茜儿走到桌前,掏出手机,解锁,点开视频文件,将屏幕转向他。
便利店的白炽灯下,蹲在货架间干吃火鸡面的总裁,高清□□。
视频播放完毕,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声音格外清晰。
顾振浩没有看屏幕,目光一直死死锁在她的脸上。
他开口,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要多少钱。”
经典的霸总台词。
冯茜儿腹诽:我要你的命,你给吗?
她收回手机,摇了摇头。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提前写好的A4纸,递到他面前。
第一条:每个工作日按时下班,加班不超过晚上九点。
第二条:一日三餐拍照发给我,内容必须是热食正餐,沙拉三明治面包不算。
第三条:每周至少完整休息一天。
第四条:如违反上述任一条,视频备份将同步发送至公司高管群、董事会邮箱及三家财经媒体。
顾振浩视线下移,扫过那张纸。
他的表情凝固了。从警惕变成了纯粹的困惑——不是愤怒,不是被威胁的屈辱,而是那种在商业谈判桌上纵横十几年,从未见过对手开出这种离谱价码的错愕。
他往后靠进真皮椅背,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职业装的女孩。
“你是哪个部门新来的?”
“行政部。入职第十一天。”
“你知道你在跟谁开条件吗。”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知道。”冯茜儿毫不退让,“顾振浩,三十二岁,未婚,没有直系亲属在国内。上个月公司体检,你心电轴左偏,皮质醇超标三倍。你上次完整休息,已经是一百二十天前的事了。”
她把体检报告上的数据背得一字不差。
顾振浩沉默了。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试图扒下她这层伪装,看透她真实的企图。
“泄露公司监控录像是严重违纪行为,规章制度第十二条写得很清楚。”顾振浩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冷淡,“我可以现在让人事部给你办离职手续,你五分钟之内就可以离开这栋楼。”
通知既定事实的语气,冷酷无情。
冯茜儿站在桌边,手指攥紧了文件夹的边角。指甲陷入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没有说话,点开手机,调出一个界面,顺着光滑的桌面推了过去。
屏幕上,云端文件夹共享设置页面。
备份数量:3。
定时发送倒计时:已开启。
目标邮箱栏里,填着一排星海科技高管的邮箱地址。
“顾总,你可以试试。”冯茜儿声音发干,但咬字极重,“是HR办离职快,还是定时发送快。”
顾振浩转过身,从窗边走回桌前。
他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她。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漠视,而是将她的眼睛、表情、站姿、甚至呼吸节奏都剖析了一遍。
对视持续了将近十秒。
冯茜儿感觉到眼眶开始发酸。
上辈子,她也在这栋大楼里。在茶水间,她远远看到他端着咖啡走过,脸色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提醒他休息,却没敢发出声音。
三天后,他死了。
这一世,她绝不重蹈覆辙。
她用力咬住下唇,把眼泪硬生生逼回去,抬起下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压得很稳:“我不是来害你的。但你,必须照做。”
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顾振浩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
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点开新建联系人页面。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句废话。
冯茜儿愣了一瞬,接过手机。在姓名栏输入“冯茜儿”,号码栏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点击保存。
她把手机推回去,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
很凉。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视频,删干净。”
冯茜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走廊里,秘书小周看着她全须全尾地出来,满脸欲言又止。
冯茜儿径直走向电梯间,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金属厢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抬起手,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第一局,活下来了。
但九十八天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早上八点,带早餐到我办公室。”
中场休息的哨声一响,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冯茜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起身的动作太猛,身后的折叠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引得旁边的几个新员工纷纷侧目。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她只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她低着头,拨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的人群,一言不发地冲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哎,茜儿,你干嘛去?你等等我啊!”同部门的李雯在后面喊她,声音里透着诧异。
冯茜儿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她现在的脑子很乱,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轰鸣。她推开洗手间沉重的大门,径直冲到最里面的隔间,一把将门甩上,颤抖着手指拨下了反锁的插销。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将她与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冯茜儿脱力般地靠在门板上,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门板,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蹲在了地上。她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撞破肋骨蹦出来。刚刚在会议室里,当那个熟悉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她差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失控尖叫了。
她把脸埋在双膝之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让肺部重新充满氧气,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平复下来。
这到底是梦吗?还是她最近为了准备入职考核,连续熬夜看资料,加班加到出现幻觉了?
冯茜儿哆嗦着手,从职业套装的口袋里摸出手机。这还是她大学刚毕业时咬牙买的那款旧手机,款式早就过时了,屏幕右上角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她有一次赶公交时不小心摔的。旧手机的金属外壳在空调房里显得格外冰凉,却让她找回了一丝真实的触感。
她熟练地输入解锁密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到了相册的最底端。那里有一个被她隐藏起来的加密相册。这是一个她上辈子就有的习惯,一些不想被人看见,但又舍不得删的东西,她都会存在这里,仿佛这是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输入了六位数的密码,那是她母亲的生日。
相册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截图。
她点开那张图,屏幕幽冷的光瞬间照亮了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是一张财经新闻的网页截图,黑底白字,排版严肃。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知名企业家顾振浩因连续加班猝死,年仅32岁”。
新闻配图就是那张内网讣告里用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深邃,眼神中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与疲惫。
冯茜儿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截图左下角那个极不起眼的时间戳,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发布日期:今年,十月十七日。
而现在,她记得清清楚楚,今天早上出门前她刚看过日历,今天是七月十一日。
截图还在,时间没有变,新闻的内容也没有变。
那些惨痛的记忆根本不是幻觉。她真的回来了,带着前世的记忆,真真切切地回到了三个月前。
冯茜儿蹲在马桶盖上,把那篇不长的新闻报道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凿子,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敲在她的心上,砸得她鲜血淋漓。
上辈子,当她作为一个底层打工人,在手机推送里看到这篇新闻时,完全只是一个普通读者的心态。她甚至还跟同事八卦了几句,感慨一句“天妒英才”、“果然有钱也买不来命啊”,然后就随手划过去了。毕竟,她只是个刚转正的行政助理,而顾振浩是这家庞大商业帝国的掌舵人。他们之间的世界,隔得太远太远,远到顾振浩的死对她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一个谈资。
但现在,重新读起这篇报道,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触目惊心,仿佛上面沾满了那个男人的血。
“……据知情人士透露,顾振浩先生生前长期受严重失眠和慢性胃病困扰,其助理曾多次劝说其就医,均被其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警方在其办公室的抽屉内,发现了大量速溶咖啡及即食食品的包装袋……”
即食食品……速溶咖啡……
冯茜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她想起来了,上辈子她刚入职不久,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职场菜鸟。有一次因为部门人手不够,她被临时安排去总裁所在的顶层送一份加急文件。
当时她战战兢兢地路过顶层的茶水间,正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透过半掩的门缝,她看到顾振浩的首席秘书正皱着眉头,跟另一个助理抱怨:“顾总的胃病又犯了,刚才在会议室里疼得直冒冷汗,我看他连笔都快握不住了。我劝他去医院,他非说下午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连去医院打个点滴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就靠干吞了几片止痛药硬扛。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他根本不是什么突发疾病猝死的,他是被这永无止境的工作,被那些速溶咖啡和止痛药,一点一点耗死的。
冯茜儿关掉手机屏幕,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洗手间的隔间空间极其狭小,让人感到压抑。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劣质香薰混合的味道,但现在的她什么都闻不到。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无法遏制的寒意。
她救得了他吗?
她问自己。她是谁?她只是一个刚刚入职、还在试用期挣扎的行政新人,在这个公司里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他又是谁?是这家上市公司的总裁,是高高在上的决策者。她平时连跟他单独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见他一面都需要极大的运气。
她要怎么跟他说?难道冲进他的办公室,抓着他的领子大喊:“三个月后你会死,你现在必须放下工作去休息,去好好吃顿饭,去医院治病”?
他会信吗?怎么可能。他只会把她当成一个想靠歪门邪道引起注意、企图上位的疯女人,或者一个精神失常的狂热员工,然后冷冷地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让保安把她像扔垃圾一样拖出去,彻底从这家公司开除。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直接,那无异于自寻死路,还会彻底断送拯救他的可能。
冯茜儿缓缓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慢慢汇聚起了一点坚定的光芒。
直接说不行,那她就得找到证据。找到他正在毫无节制地透支生命、正在慢性自杀的铁证。然后,用这些不容辩驳的证据,想办法逼他正视自己的身体,逼他活下去。
下午的入职培训继续进行,冯茜儿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队伍里。李雯凑过来小声问她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她只是勉强笑了笑,借口说有点低血糖糊弄了过去。
培训结束后,行政部的主管,一个姓赵的中年男人,负责带着他们这批新员工参观公司的各个区域。老赵挺着个明显的啤酒肚,头顶微秃,走起路来慢条斯理,说话官腔十足。他带着新人们穿梭在各个楼层,把每个部门的业绩和前景都吹得天花乱坠,听得那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们一愣一愣的,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参观的最后一站,是位于大楼地下一层的安保监控室。
随着电梯不断下行,周围的温度似乎也随之下降。当监控室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时,一股冷风夹杂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扑面而来。
巨大的房间里光线昏暗,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监控屏幕,被分割成密密麻麻上百个小格。每一个小格都显示着大楼的一个角落:大堂、走廊、电梯间、地下车库……无死角地监控着这栋大楼的心跳。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坐在长长的操作台前,神情严肃地盯着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老赵指着那面令人震撼的屏幕墙,例行公事地介绍道:“大家看,这里就是我们公司的安防中枢,可以说是公司的眼睛。这里24小时无休,必须有人值守。尤其是夜班,责任重大,但也因为比较辛苦,所以常年缺人。”
说到这里,老赵转过身,环视了一圈这些朝气蓬勃的新人们,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笑呵呵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导:“公司有规定,为了鼓励大家多参与公司建设,任何部门的员工,只要你愿意利用业余时间来兼职夜班值班,都可以拿到一份额外的补贴。我跟你们说,这笔补贴的待遇可是相当不错的。怎么样?有没有哪位同学有兴趣挑战一下的?就当是锻炼自己了。”
新员工们面面相觑,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没人吱声。
大家心里都在疯狂吐槽:开什么玩笑?上夜班?那意味着白天要在自己的岗位上正常上班,晚上还要跑到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来加班,生物钟绝对全乱套。而且整晚就坐在这干巴巴地盯着上百块屏幕,不能睡觉,不能玩手机,眼睛都要看瞎了,该有多枯燥啊。为了那点所谓的补贴,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年纪轻轻就掉头发熬出黑眼圈,简直是得不偿失。
一片死寂中,老赵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就在他准备清清嗓子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时候,人群后方,一只纤细的手坚定地举了起来。
“赵主管,我申请。”
清脆的女声在空旷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瞬间集中到了冯茜儿的身上。李雯站在她旁边,震惊得嘴巴都张成了O型,拼命地拿手肘捅她的腰,疯狂使眼色让她把手放下。
老赵也十分意外,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长相文静、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你?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我叫冯茜儿,分在行政二部。”冯茜儿迎着老赵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声音平稳而清晰,“赵主管,我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安防系统与信息处理这门课,也跟着导师参与过相关的课题项目,对这类大型监控系统的操作和数据检索比较熟悉。我刚刚入职,想多积累一点实操经验,尽快融入公司,所以我想申请兼职夜班。
老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个看着娇滴滴的女孩子会主动揽下这种苦差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赞赏地点了点头:“好,现在的年轻人能有这份吃苦耐劳的精神很难得。既然你懂点技术,那就更好了。等会你来我办公室填个表,今晚就可以先跟着老员工熟悉一下流程。”
这是她早就盘算好的第一步。
只有拿到监控室的夜班权限,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在深夜留在这栋大楼里,才能通过那上百个摄像头,毫无死角地观察顾振浩的一举一动。总裁办公室位于顶层,那一层的监控平时只有安保主管和夜班值班员有权限查看。她需要确切地记录下他每天工作到几点,什么时候不吃饭,什么时候吃止痛药。这些监控录像,将是她用来打破顾振浩那层坚硬外壳的最有力的武器。
周围的同事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胎,李雯更是恨铁不成钢地直叹气。但冯茜儿不在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晚十一点,大楼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绝大多数员工都已经下班回家,享受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地下室的监控室里,冯茜儿换上了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值班制服,坐在了最角落的操作台前。
带她的老保安去外面抽烟了,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屏幕闪烁的微光和主机运行的低噪。冯茜儿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熟练地输入了老赵下午刚给她开通的工号和初始密码。
系统登入成功。
她毫不犹豫地将主屏幕的画面切换到了顶层——总裁办所在的楼层。
屏幕上,顶层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总裁办公室的门缝里,还透出刺眼的白光。冯茜儿将画面切进办公室内部的监控,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宽大的办公桌后,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低着头,在一堆堆成小山的文件中快速翻阅着。他旁边的桌面上,放着一杯早就冷透的咖啡,和一个还没拆封的三明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深夜十一点半。
冯茜儿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上辈子,她只在年会上远远地见过他一次,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是所有人仰望的焦点。而现在,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她却清晰地看到了他走向死亡的轨迹。
顾振浩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眉头紧紧皱起。他有些艰难地直起身,一只手用力按住了胃部,脸色在监控的冷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他拉开抽屉,熟练地倒出几片白色的药丸,连水都没喝,直接仰头吞了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粗重地喘息着。
就是现在。
冯茜儿咬紧牙关,迅速按下录制键,将这一段画面截取保存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加密U盘里。
这只是第一天。距离十月十七日还有整整九十八天。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重新直起身子,继续埋头工作的男人,在心里默默地说:顾振浩,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重蹈覆辙。哪怕你把我当成疯子,我也要硬生生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监控室里的冷气依然很足,但冯茜儿却觉得,自己冰冷的身体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温度。她握紧了口袋里的U盘,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屏幕,开始了她漫长而隐秘的拯救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