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54、彩排事故 两道手电光

　　两道手电光束刺破礼堂浓稠的黑暗，缓缓扫过老旧的木质舞台地板，又慢慢移向头顶泛黄的吊顶。常年密闭受潮的木头，混着积灰和旧油漆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充斥在整个空旷的礼堂里。
　　这里安静得离谱，半点风声都透不进来，只有两人同步起落的脚步声，在高高的穹顶下层层回荡，带着空荡的回声，让人心里莫名发紧。
　　苏砚白和陆时衍并肩走到舞台台阶下方，正准备抬脚上去，仔细排查吊顶和地基夹层的位置。
　　就在这时，礼堂外突然炸开一阵乱糟糟的急促人声，彻底打破了深夜的死寂。脚步声、说话声、慌乱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
　　“有人过来了。”
　　苏砚白立刻低声提醒，下意识抬手按住手电灯头，把刺眼的光束调暗，侧身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眼神瞬间警觉起来。
　　下一秒，礼堂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夜风跟着灌进来，带着一阵慌乱的人流。
　　带队的是学校艺术团的指导老师，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身后跟着十来个彩排的学生，一个个吓得脸色发青，紧紧凑在一起，有人攥着同伴的胳膊，有人低头喘着粗气，全员都透着惊魂未定的慌乱，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老师突然看见暗处站着的苏砚白和陆时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冲上来，语气又急又慌：“你们两个怎么大半夜在这里？来得正好！出事了，出大事了！”
　　陆时衍瞬间收掉了探查的心思，原本松弛的神情立刻沉了下来，语气沉稳镇定：“老师，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想着晚上校园安静、没人打扰，临时加练校庆压轴舞蹈节目，打算今晚把最后一遍走位敲定。”老师抬手胡乱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在微微发颤，“结果刚刚学生在舞台中央定点走位，头顶那盏巨型水晶吊灯，毫无预兆就松了！直接往下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学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礼堂里的气氛瞬间冷到谷底。
　　苏砚白眼神一凝，立刻抬眼望向舞台最顶端的吊灯位置。
　　原本稳稳悬挂在正中央的超大水晶吊灯，此刻歪斜着卡在吊顶边缘，金属固定挂钩彻底变形断裂，大半个灯体悬空挂着，轻轻晃动，摇摇欲坠。满地都是碎裂的水晶碎片，密密麻麻铺了整整一片舞台中央，锋利又刺眼，看着触目惊心。
　　只要刚刚偏差半秒，或者学生后退慢一步，绝对是重伤甚至更严重的事故。
　　“太吓人了……”
　　队伍里一个短发舞蹈女生腿都还在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主动开口后怕道：“我就是刚刚站在正下方的人！灯突然掉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都懵了，下意识往后跳了一大步，才刚好躲开。那些碎片直接擦着我肩膀砸在地上，现在我胳膊都还发麻！”
　　她身边的同伴连忙伸手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自己却也吓得声音发颤：“我就在她旁边，亲眼看着灯砸下来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要出事了。”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学生再也绷不住了，压抑的恐惧彻底爆发。
　　细碎的抽泣声、低声的后怕议论此起彼伏，整支队伍彻底乱了。
　　“我就说这礼堂不对劲，之前晚上来彩排，总能听见奇怪的叹气声！”
　　“对啊！前几天还无故炸灯、落幕布，今天直接掉吊灯，这也太邪门了！”
　　“白天检修明明全部好好的，螺丝、支架全都没问题，怎么晚上突然就掉了？根本说不通！”
　　“我不敢来了，校庆彩排我真的不敢上了，下次万一躲不开怎么办？”
　　恐慌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快速蔓延，所有学生都下意识往后退，没人再敢靠近舞台半步，整场彩排彻底停滞，根本没法继续进行。
　　指导老师看着乱糟糟的学生、满地狼藉的舞台，又急又无奈，满脸焦灼：“我第一时间联系了维修师傅，人家连夜赶过来检查过了！挂钩、线路、固定支架、所有螺丝全部完好无损，没有老化、没有松动、没有断裂磨损，完全查不出任何故障原因！”
　　人工检修一切正常，可致命的危险偏偏就真实发生了。
　　以前的异响、灯幕异动都还能强行自我安慰是设备问题，可这次是实打实的高空坠物，是真真切切危及人身安全的致命隐患。
　　礼堂里的风骤然又冷了几分，一阵熟悉、低沉又疲惫的叹气声，轻轻在空旷的礼堂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原本就吓得不行的学生瞬间更慌了，几个胆小的女生直接尖叫了一声，死死攥着同伴的手，拼命往门口挤，只想立刻逃离这片阴森压抑的地方。
　　“大家别慌，先有序退出礼堂，在门口空地上集合等候，不要乱跑，更不要靠近舞台。”
　　苏砚白适时开口安抚众人，语气温和却格外有分量，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虚压，稳住躁动慌乱的人群。
　　陆时衍也配合着上前两步，默默站在舞台侧边，挡住学生下意识靠近舞台的路线，无声护住这群受惊的学生。
　　有两人沉着冷静的安抚阻拦，学生们的情绪总算稍稍稳住，排着队匆匆退出礼堂，老师也跟着善后离开，顺手带上了大门。
　　喧闹褪去，礼堂再次回归死寂。
　　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苏砚白和陆时衍两人，静静站在一片狼藉的舞台前。满地水晶碎片反射着手电冷光，头顶歪斜悬空的吊灯还在微微晃动，无声诉说着刚刚惊险的一幕。
　　陆时衍抬头盯着头顶破损的吊顶，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覆上一层浓浓的冷意。周身气质瞬间变得沉稳凌厉，没了平日的柔和，只剩满满的坚定和担当。
　　他沉声道，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不能再拖了。”
　　“校庆马上就到，全校都在盯着这场活动。现在已经出现高空坠物的致命险情，再不彻底查清隐患、了结这里的执念，后面只会出现更多失控的意外。”
　　“今晚必须把所有真相查出来，把隐患彻底根除。绝对不能让校庆出安全事故，更不能让这些学生再置身危险里。”
　　从前的陆时衍，确实会畏惧这种阴冷老旧的建筑，会害怕莫名的异响和未知的黑暗，遇到这种诡异的场面，会本能回避、往后退缩。
　　但现在，他彻底和解了过往，战胜了心底的恐惧。
　　他见过人心最自私的隐瞒，见过最无辜的辜负，也见过一个人被困黑暗三十年、无人问津的绝望。此刻他心里没有半分害怕，只剩沉甸甸的责任和笃定。
　　他既要护好全校师生的安全，也要还给那个被困三十年的年轻人，一份迟到太久、本该属于他的公正。
　　苏砚白侧头看向身侧眼神坚定的少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和十足的默契，轻轻重重点头：“嗯，今晚查清，今晚了结。”
　　他抬手调整手电角度，笔直的光束稳稳对准舞台中央底部，精准落在木质地板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缝上，光线穿透昏暗，将缝隙里中空的结构照得清清楚楚。
　　“吊灯坠落不是巧合。”苏砚白轻声解释，条理清晰，“这里地基本来就中空松动，常年慢慢沉降、轻微震动，一点点拉扯着顶部的吊顶挂钩。日积月累，拉力早就达到极限，今晚只是刚好到了临界点，直接脱落断裂。”
　　“这不是意外，是他用尽仅剩的力气在求救，也是在给所有人警示。”
　　三十年暗无天日的囚禁，三十年被掩埋、被遗忘的委屈，他从来没想过害人。
　　那些年的异响、灯幕异动，直到如今的致命坠物，都是他拼尽全力，想让世人看见他、听见他、还他一个真相的唯一方式。
　　陆时衍抬步稳稳踏上舞台，脚下的木质地板踩上去明显发虚，每走一步，都能听见下方空空的回声，格外空旷。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地板细微的裂缝，动作郑重又温柔，眼神沉静又坚定。
　　空旷死寂的礼堂里，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坦荡。
　　“陈默，我们来了。”
　　“这次，不会有人再刻意掩盖你的真相，也不会有人再忽略你的委屈。”
　　晚风穿堂而过，穹顶的回声轻轻荡漾开来。
　　那道压抑、隐忍了整整三十年的叹息，似是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极轻极缓地回荡在礼堂上空，温柔又微弱，像是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