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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中招 秘境那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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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
那三道金线来得极快。
快到不像筑基弟子的手段。
晏惊澜踩着一柄断剑翻身避开,袖角被金线擦过,瞬间裂开一道焦黑痕迹。
不是火灼。
是命气被抽走后的枯败。
他垂眸看了一眼,笑意更冷。
“才刚进来,就这么热情?”
那三名弟子没有答。
他们眼神空茫,腕上淡金印记明灭不定,像被什么东西牵住了神智。为首那人喉间发出古怪的“嗬嗬”声,掌心灵力暴涨,竟又凝出一道金线,直刺晏惊澜心口。
心口。
又是心口。
晏惊澜腕骨处霜色剑纹轻轻一亮。
沈雪寂封给他的那道筑基巅峰剑气安静伏在骨中,只要他动念,便能斩出一剑。
可晏惊澜没有用。
刚入秘境便把保命剑气交出去,他还没这么大方。
更何况,沈雪寂昨夜亲手入骨的东西,他总不能拿来砍几个被印记吊住命的倒霉鬼。
他侧身让过金线,断剑横扫。
铮——
剑锋斩上那人腕骨,却没有斩断手。
晏惊澜的剑极准,刚好压在淡金印记最亮的一点上。那弟子浑身一震,眼中空茫散开半息,整个人踉跄后退。
“救……”
第二个字还没吐出来,他腕上印记骤然收紧。
那人的脸瞬间涨红,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喉咙。
晏惊澜啧了一声。
“还挺会灭口。”
身后风声忽至。
两道金线一左一右绞来,封死他的退路。
晏惊澜足尖一点,踩着残剑借力而起,断剑在半空划出一道极薄的弧光。
没有劫火。
没有沈雪寂的剑气。
只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一式基础剑招。
落雪式。
沈雪寂教过他三年,第一年他骂这剑招慢得像乌龟爬,第二年他用这招削断了陆怀璋三缕头发,第三年他闭着眼也能把剑意落在想落的地方。
此刻断剑落下,正斩在两道金线交错处。
金线一颤,竟被硬生生压偏。
晏惊澜落地,衣摆拂过满地残剑,眉眼冷而锋利。
他正要再出剑,斜后方忽然飞来一枚阵钉。
阵钉破空,钉入地面。
一道青白阵光骤然铺开,将三名弟子腕上的淡金印记暂时压住。
有人冷声道:“别砍命门,砍印。”
晏惊澜头也不回:“宋师兄来得倒巧。”
宋知微从残剑林后走出。
他一身九霄掌阵院弟子服,肩上落了几片灰白剑尘,手中托着一方小阵盘。少年眉目清秀,神情却冷淡得像刚从阵图里剥出来的一笔直线。
“入口乱流把人分散了。”宋知微看了眼地上三人,“你一进来就惹事?”
晏惊澜笑:“宋师兄讲点道理,是他们先找我。”
宋知微垂眸验阵。
片刻后,他脸色微沉。
“他们腕上的印,不像寻常操控符。”
“像什么?”
“像机缘印。”
晏惊澜眉梢一动。
宋知微指尖点在阵盘上,那三枚淡金印记随之浮出虚影。
印记形如一枚半开的莲,又像一只闭合的眼。
符纹极精巧。
精巧到不像临时种下,更像秘境本身的一部分。
宋知微道:“他们应当是先得了什么东西。”
晏惊澜看向地上三人。
那三人衣袍制式不一,一个是小宗弟子,一个像散修,一个腰间挂着药囊,却不是药王谷的人。
刚入秘境不到半炷香,便已有机缘入手。
听着倒是好事。
可这世上免费的东西,大多最贵。
晏惊澜道:“机缘给得这么急,怕不是怕人跑了。”
宋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远处劈开残雾。
陆承钧落地时,长剑还未归鞘。
他先看见地上三名被困的弟子,又看见站得好端端的晏惊澜,眉心顿时一跳。
“我就知道,你在的地方安生不了。”
晏惊澜慢悠悠道:“陆师兄若是害怕,现在转身还来得及。”
“谁害怕?”
陆承钧脸色一黑。
他提剑走近,低头看了眼那三人腕上的淡金印记,神色也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
宋知微道:“暂不清楚。”
陆承钧皱眉:“不清楚你就敢靠这么近?”
宋知微淡声道:“你若害怕,可以站远些。”
晏惊澜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承钧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晏惊澜道,“只是觉得宋师兄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陆承钧:“……”
三年不见。
这两个人竟然一个比一个会气人。
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怒意压下去。
若换作三年前,他早同晏惊澜拔剑了。可如今身在秘境,四周危机不明,地上三人又明显不对劲。他再蠢,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把剑对准自己人。
尽管这个自己人很讨厌。
陆承钧冷声道:“先找其他人。九霄一宗十五名弟子入境,眼下只见我们三个,恐怕落点被秘境故意打散了。”
晏惊澜看了他一眼。
陆承钧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怎么?”
“没什么。”晏惊澜笑,“陆师兄长进了。”
陆承钧面无表情:“再多说一句,我就当你挑衅。”
晏惊澜很识趣地闭了嘴。
宋知微抬手收阵。
三名弟子腕上的淡金印记被暂时封住,人也昏了过去。
“带不走。”宋知微道,“我的阵只能压半个时辰。”
陆承钧道:“留讯号,让他们同门来寻。”
晏惊澜没有反对。
他低头看了眼那三枚印记,眼底若有所思。
秘境刚开,机缘便先一步送上门。
得机缘的人,转眼成了提线木偶。
这不像试炼。
倒像撒饵。
三人沿着残剑林往前走。
越往深处,残剑越密。
有的剑只剩剑柄,有的剑身断成数截,还有的剑明明锈蚀得只剩薄薄一片,却仍旧插在地里不肯倒下。
天色低暗,四周无风,剑林却时不时传来“嗡”的一声。
像有许多剑死了,又没有死透。
走了没多远,前方雾气豁然散开。
一块巨大的黑□□碑立在荒地中央。
碑上没有字。
碑下却已经聚了不少人。
太玄剑宗的弟子最先成阵。
十五人一个不少,玄青衣袍,背剑而立,像十五柄尚未出鞘的剑。为首那人身形高挑,眉眼冷峻,腰间白鞘长剑极为显眼。
顾照玄。
晏惊澜刚靠近,便感觉到他的视线落了过来。
很直。
没有遮掩,也没有恶意。
像剑修看见另一柄剑,先判断锋钝。
陆承钧低声道:“太玄剑宗首席,筑基圆满。听说他半年前便能结丹,是为等这次秘境才强压境界。”
晏惊澜懒洋洋道:“陆师兄知道得真多。”
陆承钧冷笑:“不像你,除了气人什么都不知道。”
晏惊澜真心觉得陆怀璋这三年进步很大。
至少会还嘴了。
顾照玄走过来。
太玄弟子纷纷侧目。
他在晏惊澜三步外停下,道:“九霄晏惊澜?”
晏惊澜点头:“是。”
“听说你是试剑魁首。”
“侥幸。”
顾照玄皱眉。
他似乎不喜欢这个回答。
“剑道无侥幸。”
晏惊澜笑了:“顾师兄说得是。”
顾照玄看着他:“有机会,比一剑。”
这话一出,旁边不少弟子都看了过来。
有人好奇。
有人不服。
也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晏惊澜这名字,如今在各宗弟子里很复杂。
有人说他是魔星,是天机楼谶言里注定祸乱三界的劫火灾骨。
有人说他是沈雪寂唯一亲传,三年前凭断剑夺魁,把九霄陆氏脸面踩得干干净净。
也有人说,他被清霜仙尊封在照雪峰三年,八成是劫火不稳,险些走火入魔。
传言太多。
真假难辨。
于是亲眼看见本人时,许多人第一反应竟是意外。
他不像传闻里那么疯。
也不像想象中那样满身戾气。
黑衣束腕,断剑在手,眉眼带笑。
若不看他心口那点若有似无的灼热气息,倒真像个寻常的俊秀少年。
晏惊澜道:“秘境之中,还是先活命。”
顾照玄道:“我不趁人之危。”
“那就出去再说。”
“好。”
顾照玄应得干脆,说完便转身回了太玄队列。
陆承钧看得眉头直皱:“他是不是有病?这种时候找你约剑?”
晏惊澜道:“剑修嘛,正常。”
陆承钧看了眼他手里的断剑:“你也是剑修。”
晏惊澜笑:“所以我也不正常。”
陆怀璋竟无言以对。
黑碑另一侧,药王谷弟子也到了。
十五人只到了十二个,为首少女一身浅碧衣裙,腰间药囊叮当作响,眉眼清秀,神色却淡淡的。
苏饮霜。
她正蹲在一名中毒弟子身旁,指尖沾了一点黑色血迹,放在鼻尖轻嗅。
片刻后,她皱眉。
“不是毒。”
旁边弟子急道:“苏师姐,他嘴唇都黑了,怎么不是毒?”
苏饮霜道:“是灵气不对。”
那弟子一怔:“灵气还能不对?”
苏饮霜没有解释。
她抬头时,正好看见晏惊澜。
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她起身走来。
陆承钧立刻警惕:“苏姑娘有事?”
苏饮霜没看他,只看晏惊澜。
“你身上味道变了。”
晏惊澜挑眉:“苏姑娘上次说我火气重,这次又是什么?”
“有火,有雪,还有一点妖涎香。”
晏惊澜眼底微动。
妖涎香?
宋知微立刻看向他:“你方才碰过什么?”
晏惊澜回想片刻。
三名受印弟子的金线。
残剑。
灰印。
还有……
刚才混乱中,有一枚极细的黑色符灰似乎擦过他的袖角。
他当时以为是金线焦痕。
晏惊澜垂眸看向袖口。
那里果然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黑鳞状灰屑,已经融入布料。
若非苏饮霜嗅出来,恐怕连他都要忽略。
苏饮霜道:“这味道会引妖兽。”
陆承钧脸色一变:“谁下的?”
宋知微阵盘一转,却只捕到一点残息。
“符已经化了。”
晏惊澜笑了笑。
“挺快。”
苏饮霜看他:“你不急?”
“急有用?”
苏饮霜想了想:“没用。”
“那就不急。”
苏饮霜点点头,竟觉得他说得有理。
陆承钧额角直跳:“你们两个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宋知微看着阵盘,道:“此符不是寻常引妖符。它不招低阶妖兽,只引开智、有领地意识、且对劫火敏感的高阶妖兽。”
陆承钧脸色更难看了。
“这是冲你来的。”
晏惊澜“嗯”了一声。
不意外。
这秘境从他进来开始,就处处冲着他来。
只是这次下手的人更聪明。
不直接杀他。
而是引妖兽逼他动用劫火。
他若不用,便死。
他若用了,各宗弟子亲眼见他劫火焚野,天机楼那句“魔星入境,秘境必崩”便有了新的证据。
好算盘。
晏惊澜抬眼扫过黑碑下众人。
人群里有不少陌生面孔。
各宗一宗十五名弟子,太玄十五,药王谷十二,九霄目前三人,归元门、碧海灵宫、玄音阁也陆续有人汇聚。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穿灰白观星纹衣袍的弟子。
十四人。
他们站得很散,不像太玄那样成阵,也不像药王谷那样彼此照应。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占住了黑碑四周的退路。
天机楼弟子。
其中大多数人年纪不大,看向晏惊澜时,目光里有戒备,也有厌恶。
不像知道真相。
更像被“魔星谶言”喂大的刀。
晏惊澜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一个青衣青年身上。
那人没有穿天机楼衣袍。
一身散修打扮,眉眼温和,手中折扇轻摇,站在归元门弟子边上,像只是顺路同行的客卿。
察觉到晏惊澜看来,他微微一笑。
“在下谢无咎,北麓散修。”
声音温润。
笑也温润。
温润得像一碗刚熬好的药,闻着不苦,喝下去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
晏惊澜也笑:“散修能入天墟秘境,谢兄本事不小。”
谢无咎道:“不过是借归元门一个名额,不值一提。倒是晏道友,试剑魁首之名,在下久仰。”
“久仰我?”
晏惊澜道:“久仰魔星,还是久仰试剑第一?”
四周静了一下。
有天机楼弟子立刻皱眉。
谢无咎却笑意不变:“传言太杂,在下更信亲眼所见。”
晏惊澜看着他。
片刻后,也笑了。
“那谢兄可要看仔细。”
谢无咎道:“自然。”
两人隔着数丈对视。
旁人听着只觉得客气。
宋知微却微微皱眉。
他低头看阵盘。
方才那引妖符最后一缕残息,便是在谢无咎开口时,彻底散尽的。
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故意掐着时间,把证据抹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黑碑忽然震了一下。
无字碑面上浮出一道淡金光纹。
光纹散开,化作一行古字。
“天墟初赐,得者入命。”
下一瞬,碑下地面裂开,无数光团从裂缝中升起。
有灵草。
有丹瓶。
有残卷。
有小剑。
还有一枚巴掌大的青玉阵盘。
各宗弟子呼吸顿时急了。
“机缘!”
“是天墟秘境赐宝!”
“快抢!”
有人第一个冲了出去。
也有人迟疑不动。
晏惊澜看着那些光团,心口的雪魄护命符冷得像贴了一片冰。
他忽然想起沈雪寂昨夜的话。
若有人以机缘诱你,不要取。
晏惊澜低声笑了一下。
“还真让他说中了。”
陆承钧问:“你说什么?”
晏惊澜道:“别碰。”
陆承钧皱眉:“为什么?”
宋知微忽然道:“因为刚才那三人,可能就是碰了这个。”
陆承钧脸色一变。
可已经来不及了。
有几个小宗弟子已经抓住光团。
灵草入手,丹瓶入袖,残卷展开。
下一息,他们腕上同时浮出淡金印记。
与方才那三人,一模一样。
苏饮霜脸色微变。
“果然不对。”
谢无咎站在人群边缘,折扇轻轻一合。
他目光落在晏惊澜身上,笑意仍旧温和。
晏惊澜没有抢机缘。
这不意外。
一个能从天机楼诛杀令下活到现在的人,不会蠢到见宝就拿。
可无妨。
不拿机缘,也可以入局。
谢无咎垂眸,看了眼脚下缓缓散尽的黑鳞符灰。
引妖咒已经成了。
接下来,只要有足够危险的东西逼他。
逼他疼。
逼他怒。
逼他不得不用劫火。
到那时,秘境中所有天骄都会亲眼看见,所谓九霄试剑魁首,骨子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灾火。
“晏道友。”谢无咎忽然开口,“那几名弟子腕上印记似乎与方才袭击你的人相同,你既见过,可有办法?”
众人闻言,目光顿时都落到晏惊澜身上。
好奇。
怀疑。
期待。
忌惮。
谢无咎这一句话,轻轻巧巧,便把他推到了所有人眼前。
晏惊澜看了他一眼。
这人比陆怀璋聪明多了。
他若说没有,显得冷血。
若说有,却必定要解释自己为何知道。
若出手,极可能暴露劫火。
晏惊澜慢慢笑了。
“谢兄高看我了。”
他抬起手中断剑,语气谦逊得近乎无辜。
“我刚筑基,修为浅薄。方才不过侥幸自保,哪里懂什么秘境印记?”
陆承钧:“……”
宋知微:“……”
这话从晏惊澜嘴里说出来,简直比骂人还刺耳。
谢无咎眸色极淡地动了一下。
晏惊澜又道:“不过宋师兄是掌阵院高徒,苏姑娘擅辨灵气,顾师兄剑道高绝。诸位若真担心,不如先听他们的。”
一句话,把谢无咎递来的刀,轻飘飘推给了各宗真正有名望的人。
顾照玄看了晏惊澜一眼。
苏饮霜也看了他一眼。
宋知微更是沉默片刻,才道:“先退开,别碰光团。”
太玄剑宗最先收剑后撤。
药王谷紧随其后。
有了这两宗带头,其余弟子再不甘,也纷纷退开。
那些已经拿了机缘的弟子脸色发白,腕上淡金印记一明一灭,像随时会勒进骨肉里。
黑碑之上,那行字慢慢淡去。
碑下光团也重新沉入地底。
四周恢复死寂。
可晏惊澜知道,局已经开了。
机缘是饵。
印记是钩。
至于他,大概是那条被人专门撒了腥味、等着妖兽来吞的鱼。
半炷香后,各宗决定暂时分队探路。
黑碑附近灵气浑浊,不宜久留。九霄其余弟子仍未汇合,宋知微要寻同门阵息,陆承钧不放心他一个人带着晏惊澜,便黑着脸跟上。
于是三人又一次成了同行。
晏惊澜走在最前。
陆承钧走在最后。
宋知微居中,阵盘悬在掌心。
走出黑碑百丈之后,周围残剑渐少,地面却多了许多湿滑痕迹。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曾从这里爬过。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腥甜。
苏饮霜方才那句“妖涎香”忽然浮上心头。
晏惊澜停下脚步。
陆承钧皱眉:“怎么了?”
晏惊澜没有答。
他低头看见地上半片蛇鳞。
鳞片青黑,边缘泛紫,足有半个巴掌大。
宋知微脸色微变:“这是……”
话音未落,前方残剑林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摩擦声。
沙——
沙沙——
像巨物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碾过满地断剑。
腥甜雾气从林中漫出来。
陆承钧只吸了一口,脸色便变了。
“有毒。”
晏惊澜心口的雪魄护命符骤然一冷。
腕骨上的灰印也在这一刻亮起。
残雾深处,一双幽青竖瞳缓缓睁开。
金丹中期妖兽。
玄阴蚀灵蟒。
它吐出蛇信,像终于闻见了早已标好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