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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敲门 你头发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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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澜敲了三声,轻而脆。
整栋宅子都睡了,安静得仿佛只剩她自己,和她的敲门声。
她听到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她听见片刻之后,门锁打开的声音。
门拉开。
陆承衍站在门口。
他衬衫领口松着,没系最上面那颗扣子。灯光从身后打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肩背挺直,深灰色衬衫下摆收进腰间,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左手还握着笔,指腹上沾着一点墨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
沈微澜穿着睡衣。深蓝真丝,长袖长裤,扣子扣到锁骨以上。她刚才在书房改完方案,抬手拆了发绳,黑色长发散在肩上,发尾带一点自然卷,垂在腰际。
灯光从走廊漫过来,落在她锁骨和颈窝,皮肤在暖光下泛着很淡的白。她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他。
凌晨一点。她站在他书房门口,手里拿着文件。
陆承衍的目光在她头发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还没睡。”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压得很轻,像夜色里有什么东西沉下来,落在她心口。
“你也没睡。”她把文件往前递了半寸,挡在两人之间,“这个,你看看有没有用。”
陆承衍接过文件,翻开。站在门口就看了起来。
沈微澜站在门外,文件没了,挡在两人之间的东西也没了。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翻文件的手上。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翻页的动作很轻,纸页在他指间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沈微澜忽然想起来,之前从领证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指节。那个触感现在还在。
陆承衍翻了两页,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身。
“进来。”
沈微澜走进书房。
陆承衍跟着进来,拉开桌前的椅子:“先坐。”
然后,他又转身去拿杯子,“茶还是水?”
“水。”
陆承衍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沈微澜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陆承衍把文件放在桌上,靠在桌边,一页一页翻开。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落了很深的阴影。
沈微澜端着水杯,扫视他的书房。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上是陆氏关联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沈微澜扫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他也在查同一条线。他的方向是对的,查到了资金周转有窗口期,但没算出来具体是哪一天。
陆承衍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了。那上面标注了对方每次挂单的时间、金额,和隐藏在大宗交易里的规律。
他问:“这个时间节点……你怎么算出来的。”
“人工操作有规律。每次挂单都在收盘前最后几分钟,金额尾数避开整数关口。”沈微澜说,“他岳父是鼎固坤基建材的大股东,陆氏和鼎固坤基正在谈合作。下周一之前暂停合作,正好卡在他下一次挂单之前,连拆借都没有。”
“正好卡在他下一次挂单之前。”他把话接过去了。两个人的思路完全同步。
陆承衍低头又看了两行,拿起笔,在她的方案旁边写了几行字。是他的执行进度。哪些节点已经搞定,哪些和她推断的一致。两边的信息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陆承衍写完,放下笔:“窗口期我查到了,没算出来具体时间。你把这个窗口期卡死了,他连最后一笔过桥都做不了。法务部上周也提过类似的思路……”他停了一下,低眸看她,“时间节点没你精确。”
她没有移开视线,但她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快了半拍。她把这份异样归结于刚才讨论太投入。
“所以,下周一是最佳时机。”陆承衍说。
她点头,态度和他一样笃定。
陆承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某种默契达成的信号。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有几行字,是她临走前改的那个“你”。他看了片刻,合上文件。然后把她的方案放在自己那堆文件上面。
然后,陆承衍从旁边拿起一份新的文件,递给她。
沈微澜伸手去接,他的指尖正好碰到她的手背。
一触即分。
他手指的温度比茶杯还烫。
沈微澜迅速收回手,把文件接过来假装在看。
陆承衍顿了一下,收回手。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你前阵子的感冒刚好。”他说,语气忽然轻下来,像是换了频道,“别熬夜。”
“已经好了。”
她没抬头。他也没拆穿。
窗外香樟树的影子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他没有拆穿,只是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拍,然后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财务那边的人你拿住了吗。”她问。
“拿住了。你连财务都想到了。”
“祠堂那边呢。”
“三叔的牌照下周续期,他不敢动。”陆承衍停了一下,看着她,“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夜里,像大提琴的低音,从胸腔里缓缓沉下来,带着一点微哑的磁性。
沈微澜坐在椅子上,沈微澜迎着他的目光,想摇头,想后退,想说没有了。
但她坐在他书房的台灯光里,凌晨一点半,穿着睡衣,发尾微卷,手里已经没有文件可以挡在两人之间。
然后,她开口,自己也没想到会问出这句话。
“你刚才在门口,看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安静。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陆承衍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然后,陆承衍开口,声线比刚才低了半度。
“我在想,你头发放下来是这个样子。”
沈微澜愣住了。手不自觉地抬到耳侧,碰到那一缕散下来的碎发。指尖是凉的,头发是软的。她忽然清醒过来,把手放下来。
“太晚了,我先回去了。”她转身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没有回头。
“晚安。”
“晚安。”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沈微澜站在走廊里,后背贴着门板。
壁灯的光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想起刚才把手抬到耳侧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那一缕碎发。头发是软的。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嗓音好像和平时不一样。
她把这个念头挥开。
第二天早上,沈微澜走进餐厅的时候,陆承衍已经在喝粥了。
他左手边摊着文件,右手夹了一筷子酱菜。
沈微澜坐下,端起自己的黑咖啡。
陆承衍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和报天气预报一样平。
“那个方案我看了。窗口期的计算方式,能不能教一下法务部的人。”
沈微澜叉牛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是我的算法。”
“我知道。所以能不能教。”
沈微澜低头切牛油果。“看情况。”
陆承衍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好”,而是放下筷子,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放在她手边。
“沈氏在东南亚项目的资金漏洞报告。我让法务部做的,比市面上的尽调详细。”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酱菜,“用这份报告,换你的算法。我不占你便宜。”
沈微澜看着那份报告,封面上印着沈氏集团的标识。他连这个都查了,而且查到她最需要的东西。
“成交。”她说。
陆承衍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好。”
他比她先吃完,站起来拿外套。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陆承衍脚步停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落在她手边。
独立包装,透明糖纸里裹着浅绿色的硬糖,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透过糖纸在桌上落了一小片极淡的绿影。
沈微澜低头看着那颗润喉糖。
“你随身带这个?”她听见自己问。
“管家放的。”他已经在往玄关走了,语气很淡,背对着她,“你感冒刚好没多久。”
不等她回答,门在他身后合上。
沈微澜看了两秒关上的门,然后低头继续吃早餐。吃完,她剥开糖纸,把糖含在嘴里。
薄荷味的,微凉,从舌尖一路凉到喉咙。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
她含着糖,舌尖抵着那片微凉,似乎一整天都变得清亮。
傍晚,沈微澜从金融街回来,推开家门,玄关的灯已经亮着了。
管家接过她的包,轻声说先生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她“嗯”了一声,弯腰换拖鞋。
晚饭后,她窝在沙发里刷手机,茶几上已经放好了一碟洗过的葡萄,旁边还有一杯温水,杯口冒着极淡的热气。
管家说是先生出门前交代的,夫人感冒刚好,水果不要断,温水记得喝。
沈微澜“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葡萄很甜,她又吃了一颗,把核吐在碟子边上,然后发现盛葡萄的碟子是她上次在客厅吃橙子时用过的那套。
当时,她随口夸了一句这碟子好看,管家就总是用这个系列的碟子盛水果。
沈微澜靠着沙发靠背,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甜的。
窗外夜色沉下来,香樟树的影子在落地窗上轻轻晃。
她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水温还是刚好。她没有放下杯子,继续捧着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