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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护短 你会后悔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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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澜端着香槟,楼下的灯光漫上来,落在她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你们家的事,我一个外姓人本来不该多嘴。但既然你叫我一声‘承衍媳妇’,那我也就说两句。我听承衍提过你。他说你是陆家旁支里最会办事的人。”沈微澜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可惜,会办事和能说了算,是两回事。三叔要用你,所以夸你两句。等哪天他不需要你了……”
沈微澜看着他,眼神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你觉得自己分到的那些东西,还能剩下多少?”
陆家老四晃杯的动作停了。他脸上那种松弛的、闲聊式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定在嘴角,像一张贴在脸上的纸,边缘被风吹起来了一点。
“承衍媳妇,”他说,声音比刚才慢了半拍,“你对陆家的事倒是挺上心。”
“我是对你家上心。”她收回视线,看向楼下的人群,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毕竟你太太最近在谈城东那块地的批文,环评还没过。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让你太太去求的人,和你想搞的人,是同一个?”
陆家老四的脸色没有变。但他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又松开。
他把酒杯放在栏杆上。空出手来整了整袖口,动作不快,但他整了两次才把袖口翻到满意的位置。
“你的消息很灵通。”他说。
“不需要什么消息。”沈微澜也把香槟杯放在栏杆上,杯底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你站在二楼往下看,能看到什么?水晶灯、香槟塔、满场的人。但你分不清谁是来敬酒的,谁是来看你笑话的。你分不清谁在帮你,谁在用你。你连自己是被当枪使还是当弃子,都分不清。”
她转过身,面向他。
“但我不需要分清楚。因为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在下。”沈微澜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半分,“我只是看着,谁先出局,谁在硬撑,谁快要撑不住了,我看得很清楚。你,陆先生,比我更需要想清楚站在哪边更安全。”
陆家老四没有说话。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接。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摁掉了。
他看着沈微澜,像在看一个他之前完全没注意到的东西。
沈微澜没有等他回答。她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停下,偏过头,侧脸在灯光下映出一个淡淡的轮廓。
“陆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陆明尧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寸才听清。
“你会后悔提到她。”
沈微澜收回视线,走下楼梯。
陆家老四站在原地,手里的红酒杯搁在栏杆上,再也没有端起来过。
楼下,陆承衍刚好抬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二楼栏杆旁边。她站在楼梯拐角,穿着烟灰色缎面礼服,隔着满场的水晶灯光和他对视。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沈微澜轻轻摇了一下头。
陆承衍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转身对旁边的银发老者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老者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陆承衍穿过人群,往二楼走来。他没有叫陆家老四。当着满场的宾客,他不能把那个旁支长辈叫到一边训斥。
他走到楼梯口,抬起手,掌心朝上,递给沈微澜。
沈微澜看着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陆承衍握紧。他的掌心是温热的。
“那个陆明尧,”他牵着沈微澜走进人群,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沈微澜能听见,“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沈微澜说,“随便聊了聊。”
陆承衍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她离开他身边。走到哪里,他都把她带在身边,手一直没有松开。刚才那位穿酒红色礼服的太太看到这一幕,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点了点头,目光在沈微澜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
沈微澜站在他身侧,手指被他握着,没有抽开。水晶灯的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她的指节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沈微澜在餐厅见到陆承衍的时候,他正在喝粥。
沈微澜坐下,端起自己的黑咖啡。
“昨晚酒会上,陆明尧找你的事我知道了。”陆承衍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跟三叔打了个招呼,让他管好自己的人。”陆承衍夹了一筷子酱菜,“他应该会听。毕竟他那个私募基金的牌照今年要续期。”
就一个招呼。沈微澜低头喝咖啡。杯沿挡住她嘴角的弧度。一个招呼,连人家牌照续期的事都查好了。她花了许久想那个陆明尧会从哪个方向出手,他一个招呼就给堵回去了。
下午,沈微澜去了金融街的公寓取存档文件,又去了老城区。
林老约在一家茶楼,藏在一片拆了一半的老巷子里。她把车停在巷口,走进去的时候要侧身绕过一堵摇摇欲坠的砖墙。
茶是老枞水仙,入口醇厚,回甘绵长。林老用的是一把养了多年的紫砂壶,壶身被茶油浸润得发亮。
沈微澜把文件递过去。林老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丫头,你最近没睡好?”
沈微澜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烫的,舌尖微微发麻,“最近在赶进度。”
林老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翻过一页,随口说了句:“上了年纪的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缺不缺觉还是看得出来的。你上次来的时候眼睛底下没有青的。”
沈微澜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林老,第二笔转移路径的时间节点,您那边确认了吗。”
林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件,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数字说确认了。
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微澜发动车子。晚高峰的中山东路堵成一片红色的尾灯海。
等红灯的时候,她打开手机,手指不自觉地又点开了那个监控程序,陆家三叔那边的收购比例又涨了。
她盯着那条往上爬的曲线,想起早上餐桌上陆承衍轻描淡写的那句“跟三叔打了个招呼”。
她毫不怀疑他有能力镇住那些明面上的试探,但那条曲线背后藏着的东西,他未必看得见。他太习惯正面迎敌了,而她花了十三年学会怎么在暗处找到对手的弱点。
沈微澜手机亮了一下,她点开。
陆承衍的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厨娘做了红烧排骨。】
沈微澜看着这行字。他没有说应酬、商业,没说任何大事,就是问她回不回去吃饭。
仿佛,她回不回去吃饭这件事,是他今天傍晚要确认的一个事项,和董事会的议程、祠堂的压力、旁支的小动作一样重要。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红灯已经变绿了。
沈微澜把手机放在副驾上,踩下油门,脑子里全是早上陆承衍夹着酱菜说“没什么,跟三叔打了个招呼”的样子,还有刚才那条消息,问她回不回去吃红烧排骨。
他在用他的方式护着她,也在用他的方式等她回家。
她手里有能帮他更舒服地打赢这场仗的东西,她为什么还不递出去?
她不需要再想了。
在下一个路口,沈微澜掉转了方向。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管家接过她的包,说厨房留了菜,一直温着。她换了拖鞋,去餐厅喝了一碗汤,把菜和饭端进书房,对着电脑屏幕一口一口吃完了。味道没太注意,但胃里踏实了不少。
吃完饭她开始写。调出那家私募基金的收购数据,调出陆氏关联公司的股权结构,拼在一起。
然后,打开那个《随便看看》的文档,开始写。
她没有替他写战略。他不需要这个,她要写的是隐蔽收购识别分析。
这种手法的特征,对方的操作规律,最关键的时间节点。这是他手里暂时没有的情报,而她恰好是这方面的专家。
沈微澜打完最后一个字,把最后一段改了一下。
“建议贵司在时间节点前采取反制措施”,改成“如果你需要更详细的数据,我可以补充。”
沈微澜的光标停在这个“你”字上,一闪一闪。她把“你”删掉,打上“贵司”。又删掉,又打上“你”。
算了。就这样。
保存。把文件名修改成:《陆氏关联公司股权异动分析。》
凌晨一点。她从打印机里取出纸页,还是温热的,带着打印机的味道。她拿在手里站起来,走出书房。
走廊很安静,他书房门缝下漏出灯光。她走到门口,那片光忽然闪了一下。
有人从灯前走过,影子切断了光。短暂的寂静,然后光又稳定下来。
沈微澜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心跳比平时快,但很稳。
纸页还温热。
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检查过了。
数据,逻辑,那个改了三遍的“你”。
她想起他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捏眉心,月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想起酒会上他穿过人群朝她走来,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肩上,他松着领口站在所有人中间,比头顶那盏最大的灯还亮。
想起她对陆明尧说“站在哪边更安全”,那时候,她端着香槟站在二楼栏杆旁边,看着楼下那个松着领口的男人,在心里替自己选了边。
想起他夹着酱菜说“跟三叔打了个招呼”,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下雨记得带伞。
想起他在堵得水泄不通的晚高峰里发来一条消息,问她回不回去吃红烧排骨。
沈微澜深吸一口气。
抬起手。
窗外香樟树的影子落在她的手背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