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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向前走 吃早餐的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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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的间隙,我无意间朝窗外看了一眼。
有个女孩正走过去。
我起初只是觉得背影有些眼熟,等她走近了些,才认出来。
“周诗蕾?”
我放下手中的牛奶,叫了她一声。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住,接着笑了起来。那笑容一下子把距离拉得很近。她小跑着过来,长发在肩后轻轻摆动。
“周音琳。”
她叫我的名字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打招呼。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下午。”
“黄逸辰呢?”
“还在睡觉。”她笑了笑,“我一个人出来转转。”
她的语气很淡,在那层淡色背后,似乎藏着一点空白。
“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好啊。”她答应得很快。
我让她先坐下,自己收拾桌上的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用手指轻轻碰着茶杯边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去哪儿?”我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
她沉默了片刻。
我背对着她,整理着桌上的东西
“其实,我还真有一个地方想去看看。”
我回头看她。
“实验中学。”
说完以后,她笑了一下。
“很多年没回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我知道,她惦记的不是那栋楼、那间教室,而是曾经留在那里的自己。
“行。”我说,“等我一会儿。”
换好衣服出来时,我经过陆之衍的房间。门没有关严。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他睡得很沉,那张平日里总显得过分冷静的面孔柔和了许多。
我没有进去,只看了一眼便退了出来,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我跟阿姨说一声。”
周诗蕾站起身,拿出手机。
几分钟后,她走回来,冲我笑道:
“小琳子,走吧。”
小琳子。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妙的温度。
我和她其实算不上熟悉。如果认真算起来,我们说过的话甚至没有多少。
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并不完全依靠时间来衡量。有些人认识很多年,依旧客气而疏远;有些人不过见过几次,却仿佛早已在彼此的人生里预留好了位置。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但当我们一起走出院子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她本就该出现在这里。
周诗蕾站在实验中学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那扇熟悉的大门。
许多年过去了,校门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当年从这里进出的那些人,如今都已经散落到了不同的人生里。
我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有些地方不是用脚走进去的,而是要先说服自己。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小琳子,走吧。”
“嗯。”
我们一起走进校园。
我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在经过操场的时候,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有些人的疲惫是写在脸上的,有些人的疲惫却藏得很深。周诗蕾显然属于后者。
走了一段路后,她忽然开口:
“小琳子,你知道我和梁紫婷的事,是吗?”
她问得很平静,眼睛像一汪深井,我看不见底,却能听见水声在往下坠。
“黄逸辰提过一点。”我说,“不过不多。”
她点点头。
“你和梁紫婷的事,我也知道。”
她望着校园里的银杏树。
“我经常看学校贴吧。”
我没有接话。
关于梁紫婷的事情,我已经很久不愿意再去想。那些发生过的事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消失,它们只是慢慢沉到记忆深处,不再轻易被触碰。
“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她看着我。
“当然。”
我们沿着操场慢慢往前走,学校很安静,风吹过看台的时候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谁在远处叹气。
“我和黄逸辰从小一起长大。”
她望着前面的跑道。
“那时候他几乎不和别的女生说话。”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因为他接近我。”
她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愉快的意味。
“可后来,那些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没有催促。
有些回忆就像伤口,讲出来的时候总要比经历的时候更困难一些。
“她们编了很多故事。”她说,“说我爱炫耀,说我故意引人注意,说我仗着黄逸辰撑腰就看不起别人。”
她低头看着脚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可那种假装平静的背后,是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消化。
“后来她们开始孤立我。往我的课桌里扔垃圾,在路上堵我,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故意说一些让我听见的话。”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风中闪了闪,手却一直在袖子里紧紧攥着。风从她的发丝里穿过,把她的声音带得更远,我几乎要伸手才能把那些话抓回来,放进心里。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人最难摆脱的,从来不是别人施加的伤害,而是那些伤害在自己心里留下的解释。
“诗蕾,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她没有回答。
于是我继续说:“有时候人会把痛苦保存得太久,久到忘记了自己原本不该替别人背负它。”
操场的风很冷,吹得我声音的尾音都有些发颤。
“后来我决定转学。”她说:“我觉得我和黄逸辰都累了。再待下去,没有意义。”
我看着她。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她独自收拾行李、关上门的背影。那么决绝,却又带着无法言说的孤独。
“黄逸辰最难受的,或许不是你被排挤。”我说,“而是他觉得自己没能保护你。”
她转过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成年人特有的清醒。
“可那不是他的责任。”
她轻声说。
“我们总喜欢把对方的伤口归结成自己的失败。”
她望着远处空荡荡的看台。
“好像只要足够愧疚,就能改变什么一样。”
她笑了笑,那笑意很淡。
“可事实上,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风从操场另一端吹过来,她站在那里,忽然显得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那些伤害不是他的错。”她说,“也不是我的错。”
她说到最后,嘴角扯出一个看不见的笑,带着微弱的自嘲。
“诗蕾,其实这些道理你一直都明白。”我说,“你只是习惯了替别人的错误承担后果。”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沿着操场慢慢往前走。
风吹过空荡荡的跑道,卷起几片枯叶,又很快把它放下。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小时候不懂。”她望着远处,“总觉得只要离开这里,那些事情就会消失。”
她笑了笑,似乎越过这片空气,她窥见了几年前的自己。
“后来才发现,人可以离开一个地方,却不一定能离开自己的记忆。”
我看着她。
“这些年我一直没回来过。”她继续说,“现在想想,大概也是一种逃避。”
我没有反驳。
因为很多时候,人们以为自己是在逃避某个人,其实是在逃避那个曾经无能为力的自己。
然后,她轻声说:“小琳子,谢谢你。其实我和黄逸辰,都不应该一直被困在那段时间里。”
我点点头。
“你可以不原谅她。”我说,“有些事情本来也不值得原谅。但你总得把自己放出来。”
她看着我,随后轻轻应了一声。
“嗯。”
这一次,她的神情似乎轻松了许多。
“再陪我走走吧。”她说,“顺便跟我说说你们高中的事。”
“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于是我们沿着操场继续往前走。
我想起黄逸辰高中时候的样子,想起那些琐碎而普通的小事。
一个人在教室睡过头,一个人在篮球场摔伤,考试结束后跑去买冰饮料,放学时和同学在校门口闲逛。
我把这些事情慢慢说给她听。
她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笑。那种笑容让我觉得,她想记住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多于她想忘记的东西。
走到操场尽头时,她忽然问:
“听黄逸辰说,你明天回州市?”
“嗯。”我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回京市?”
“开学吧,和黄逸辰一起。”
说完,她朝四周看了看。
校园依旧安静。教学楼、操场、看台,都还在那里。
“好像什么都没变。”她说。
“其实变了很多。”
我回答。
她想了想,笑起来。
“也是。”
她抬手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小琳子,走吧。”
“好。”
我们继续向前走去,脚下的枯叶发出细微的声响。校园依旧和来时一样安静,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和来时不同了。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们看见了陆之衍和黄逸辰。
他们站在门外等我们。
黄逸辰靠在路边的栏杆上,陆之衍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见我们出来,两人同时朝这边看过来。
我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刚才在校园里的时候,总觉得学校很大,大得足以容纳许多回忆。可走到门口以后才发现,不管一个人走得多远,总会有人在出口等她。
“琳琳。”陆之衍先开了口,“出来了?”
“嗯。”我点点头,“你们一直在这里?”
“刚来没多久。”他说。
黄逸辰忽然看着我。
“小琳子。”
“嗯?”
“你不厚道。”
我愣了一下。
“我怎么了?”
“偷偷谈恋爱。”
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忍不住笑了。
“什么叫偷偷谈恋爱?”
“你和陆之衍。”
我下意识看向陆之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昨天才在一起。”我解释道,“严格来说,也没来得及偷偷。”
黄逸辰啧了一下。
周诗蕾却怔了一下。
“你们在一起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之衍。
“那刚刚那些话——”
我知道她指的是刚才在操场上的谈话。
于是我笑了笑。
“我也没告诉你。”
她无奈地摇头,但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你们中午吃什么?”陆之衍问。
我转头看向周诗蕾。
“你想吃什么?”
“先去看看吧。”她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笑着,只是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有散尽的情绪。
就在这时,黄逸辰走到我旁边。趁别人不注意,他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解释,我也没有追问。我们之间总有一些话是不必说透的。他知道他在感谢什么,而我也明白,这就够了。
吃过饭后,我们一起回了家。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等屋子重新安静下来时,已经接近傍晚。
我拿起手机,看见周诗蕾发来的信息。
只有三个字。
“京市见。”
我看着那条信息,忽然笑了。
或许人生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
你以为有些人只是偶然路过你的生命,后来才发现,他们其实会陪你走很长一段路。
明天我要回州市。
而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另一座城市在等着我。
有时候,人并不是在奔赴某个地方。
她真正奔赴的,是那些正在前方等着与她相遇的人。
车子驶进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推开门,客厅里十分热闹。
爸妈、陆之衍的父母,还有他哥哥,都坐在沙发旁聊天。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水,显然已经坐了有一会儿。
“琳琳回来了。”
陆阿姨率先开口,我笑着打了声招呼。
妈妈看了我一眼。
“先吃饭吧。”
席间的气氛很轻松,长辈们说着一些家常的话题,偶尔提起从前的事情,便会引来一阵笑声。
吃到一半的时候,爸爸忽然放下筷子。他看向陆之衍。
“之衍。”
“嗯,周叔叔。”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们?”
餐桌忽然安静下来。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只是有些话,总需要由当事人亲口说出来。
陆之衍笑了笑。
“周叔叔,周阿姨。”他说,“我和琳琳在一起了。”
说完以后,他停顿了一下。
“以后我会照顾好她。”
他讲话的时候,灯光正从他的侧脸打下来,清晰勾勒出下颌的线条,那份笃定感像一块沉稳的石头,落进了我心里。
我微微低着头,眼角的余光悄悄描摹着他的神情。
妈妈看着我们,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浮现上来。
“你们幸福就好。”她说。
陆阿姨立刻笑着接过话。
“琳琳。”她看着我,“以后之衍要是欺负你,你直接告诉阿姨。阿姨替你收拾他。”
餐桌上顿时笑了起来,连陆之衍自己也笑了。
以前我坐在这里,是晚辈,是孩子。而现在,他们却开始认真讨论我的未来。
吃完饭以后,我看着客厅里的灯光,听着他们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心里出奇地平静。
我好像站在一个新的门槛前,背后是熟悉的世界,面前是未知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