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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大型修羅場預備演練 為了在同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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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會前三天。
陳寧覺得自己需要跟葉佩佩「對口供」。
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對口供。是兩個即將在一群老同學面前扮演「不太熟的普通同學」的人,需要提前確認彼此的劇本是否一致,免得到時候穿幫。
他約了她出來。理由是——「想確認一下同學會當天的流程,免得有什麼尷尬的狀況」。
葉佩佩回了一句:「好。週四晚上,上次那間便利商店。」
週四晚上七點。便利商店。靠窗的座位。
陳寧到的時候,葉佩佩已經在了。她今天穿得比上次隨意——牛仔外套,裡面是白色的棉質上衣,頭髮用一個簡單的夾子夾在耳後。面前放了一杯——他看了一眼——拿鐵。普通的拿鐵。不是她的配方。
他鬆了一口氣。
「開始吧。」葉佩佩說,手裡拿著一支筆和一張便利貼——她居然帶了文具來。便利貼上面已經寫了幾行字,字跡很小很密。
陳寧湊過去一看,差點把剛買的美式噴出來。
便利貼的標題寫著:「同口供演練清單」。
底下是一條一條的問題:
1. 高中時期的互動程度:
- 同桌兩年,日常對話? →陳寧回答。
2. 法律諮詢的具體內容:
- 如果有人問「你諮詢了什麼」? →統一口徑:合約問題。
3. LINE上的互動頻率:
- 如果有人問「你們最近常聊嗎」? →回答方向?
4. 高中時期的記憶重疊:
- 有哪些共同記憶可以公開提?哪些不行?
陳寧盯著那張便利貼,有一種「這個人果然是律師」的感覺。她把這件事當成了一場訴訟的庭前準備——每一個可能被問到的問題,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漏洞,全部列了出來,一一對應。
「妳……」他張了張嘴,「妳認真的?」
「我做事一向認真。」葉佩佩用筆敲了敲桌面,「開始吧。第一題。」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兩個人在便利商店的靠窗座位上,進行了一場堪稱荒謬但又無比認真的「口供對齊」。
第一題:高中的時候,你們到底有多不熟?
「我記得高二運動會的時候,妳跌倒了,有人扶妳起來。」陳寧說,「那個人是我嗎?」
葉佩佩看了他一眼:「不是。是班長。你那時候在觀眾席上打電動。」
「……我有嗎?」
「你有。你打的是那個什麼——消滅星星?」
「是消滅星星。」陳寧面無表情地確認了這個令他無地自容的事實。
「好,那高二那年的校慶呢?我記得我們班有個攤位——」
「賣關東煮的。」陳寧接了上來,「我負責切蘿蔔。」
「對。我負責收錢。」
「我們那時候有說話嗎?」
「有。你跟我說了一句。」
「什麼?」
「你說:『蘿蔔切好了。』」
「……就這樣?」
「就這樣。然後你把那鍋蘿蔔搬到攤位上,就走了。」
陳寧沉默了三秒鐘。
「那高三的時候呢?」他問。
「高三我們還坐同桌,但那時候大家都在準備學測,沒什麼時間聊天。你記得你有一次考完模擬考趴在桌上睡著了嗎?」
「不記得了。」
「你睡了大概二十分鐘,口水流到了考卷上。」
「……」
「我幫你蓋了一件外套。」
陳寧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麼?」
「你睡著的時候,冷氣開太強了。我剛好多帶了一件外套,就蓋在你身上了。」葉佩佩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述說一件跟天氣有關的瑣事。「後來你醒了,把外套放在我的椅背上。你可能不記得了。」
陳寧盯著她。
他記得。
他記得那件外套。淡粉色的,有洗衣精的味道,蓋在他肩膀上的時候帶著一點點殘留的體溫。他醒過來的瞬間看到那件外套,心跳快到以為自己在做夢。他把外套放在她椅背上的時候,手指碰到布料,停留了大概半秒鐘——那半秒鐘裡他很想把外套抓緊,但他沒有。
他把那件事藏在心裡七年了。
「我記得。」他說。聲音很輕。
葉佩佩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一下。很快就熄滅了,快到如果你不認真看根本捕捉不到。但它在。
「好。」她低下頭,在便利貼上寫了什麼。「那這件外套的事,同學會上可以提。算是一個『我們高中雖然不熟但也不至於完全沒互動』的證據。」
「妳連這都算進去了?」
「庭審準備的基本功。」
陳寧看著她低頭寫字的側臉——便利貼上的字跡很小,一筆一劃都很認真——忽然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這個女人正在認真地、一絲不苟地、用她律師的專業技能——幫他準備一場「假裝不熟」的表演。
而她明明知道他就是那個人。
她明明可以不配合。她可以在同學會上直接揭穿他,或者在群組裡丟一句「陳寧就是那個網友」,讓所有人看他的笑話。
但她沒有。
她在幫他。
在幫他維護那件他自己都快撐不住的馬甲。
陳寧忽然覺得——這件事本身,比帳號裡五年的聊天紀錄都更讓他心動。
第二題:如果有人問「你們最近怎麼聯絡上的」?
「說法律諮詢。」陳寧說。
「太假了。已經被笑過好幾輪了。」葉佩佩搖頭,「換一個。」
「那……說什麼?」
「說是班長牽的線。」葉佩佩想了想,「班長之前在群組裡問有沒有人要認購有機蔬菜箱,你回了一句,然後她私訊你,聊到了我。這樣比較自然。」
「但實際上不是這樣的——」
「他們不需要知道實際上是怎樣。他們只需要一個聽起來合理的版本。」
陳寧看著她,覺得自己正在見識一個頂尖律師最核心的能力——建構敘事。不是撒謊,是把事實重新排列組合,讓它看起來更順、更合理、更不容易被挑戰。
「好。」他說,「就用妳的版本。」
第三題:高中時候有沒有什麼不能被提到的事?
陳寧想了很久。
「有一件。」他說。
「什麼?」
「畢業那天,我在校門口偷偷拍了一張妳的背影。」
話說出口的瞬間,他後悔了。
為什麼要說這個?
在所有「不能被提到的事」裡面,他偏偏選了最要命的這一條。這不是在對口供,這是在自首。
葉佩佩的手停在便利貼上方。
她沒有抬頭。
大概過了三秒鐘——漫長的、陳寧覺得自己大概會記一輩子的三秒鐘——她說了一句話。
「那張照片你還留著嗎?」
「……留著。」
「在手機裡?」
「在手機裡最深的資料夾。」
葉佩佩點了點頭,然後在便利貼上寫了一行字。陳寧看不到她寫了什麼——她的手遮住了。
「好,」她抬起頭,表情恢復到了那個「庭前準備」的專業模式,「這件事不能提。其他呢?」
「其他……沒有了。」
「好。那最後一題。」
第四題:同學會那天,我們坐在哪裡?
「隔遠一點。」陳寧說。
「太遠了也不好。」葉佩佩說,「會顯得刻意。」
「那隔多遠?」
「隔一個人。」她想了想,「我們不要坐隔壁,也不要坐對角。隔一個人的距離最好——看起來不熟,但也不至於像在躲對方。」
「好。」
「還有一件事。」葉佩佩合上便利貼,把筆收進口袋裡,看著他。「那天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慌。」
「什麼意思?」
「你一慌就會犯錯。你上次慌的時候幫我點了那杯咖啡。」
陳寧的耳朵瞬間紅了。
「我知道了。」他說。
「好。」葉佩佩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那週六見。」
「嗯。週六見。」
她走了。自動門叮咚一聲。
陳寧坐在便利商店裡,盯著桌上那張被她留下的便利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每一條都是她用律師的邏輯和——他不太確定該怎麼形容的——某種他不敢名之的東西,幫他準備的劇本。
他把便利貼小心翼翼地撕下來,折好,放進了錢包裡。
跟那張七年前偷拍的背影照,放在同一個夾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