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等待春天 她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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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欢冬天，这是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对一个季节有这样的恶意。
水野葵把厚厚的呢绒窗帘拉得很严实，宅在家里，除了任务，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临近大晦日，邻居家紧锣密鼓地准备，小孩的尖叫混着大人的哄笑，像一锅煮沸的热汤，咕噜咕噜地溢过来。
婶婶打了通电话让她回家吃饭，唠叨水野礼又交了新女朋友，这么大个人了还没有安定下来，抱怨节日的原因让好些东西都贵了几番。
刚捧起电话时，水野葵无比迫切地想要倾诉些什么，但搜肠刮肚不知从何说起。
水野葵有些恍惚，又有点醍醐灌顶……原来自己和她们早就不在一个世界了。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一堆移动的线，正是这些线的交集构成了他们的世界。
而有些人纠缠在一起，但很快就会解开重新奔向不同的方向。
水野葵握着自己的线，有些迷茫。
她在11岁的时候，把自己和叔叔家缠在一起。
现在她已经27岁了，她的线该奔向哪里呢？
钻进被炉里面，水野葵幻想自己是一头冬眠的熊，只要等待春天的到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撑过这漫漫的寒冬。
她闭上眼睛。
太阳出来落去，日子往复循环。
这段时间里，如果问水野葵自己现在是所做何事，将来又意欲何为，她都无法回答，只感觉如同坠落于雪雾之中。
一到回到家，她就窝在被子里，注视空中闪闪浮动的光粒子。
水野葵时不时向飘浮的光粒子伸出手去，但指尖什么也触不到。
一片寂静，好似又回到了水野家的那个阁楼里，盯着方块窗户，数星星，看灰尘。
就在这时，阳光刹那灌满整个房间，一双苍蓝色的眼眸冲破了空间，五条悟狠狠地抱住了她。
水野葵骤然惊醒，重新获得五感，她无力地瘫在五条悟的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你在想什么？”五条悟抱得很紧，肩膀微微发抖。
“我在想……想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哇。”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很累很沮丧，累得人倒在地上不想起来。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五条悟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呼吸一下轻拍一下背部，慢得像哄夜醒的婴儿。
这个瞬间，水野葵感觉自己变小了，连带着浑身的骨头也都轻了，重新变回了无知又懵懂的小孩子。
她把自己的耳朵贴近他的颈动脉，听见里面咕咚咕咚，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如果难过的话，就抬头看看天空吧！”五条悟的手掌热乎乎地贴着她的背，他托起她的脑袋望向窗外。
那是一片辽阔又空旷的苍蓝色，澄澈明净。
“它那么大，一定会包容你所有委屈的。”
“嗯……”水野葵偷偷把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
这一点她相信。
她压根不需要再一个人躲起来，五条悟什么都知道，她只要对他说，我很累我想要一个拥抱就好了。
他们两个人相依偎着，像两只互相焐热的瓷胚，放进同一座窑里慢慢烧。
在这样温暖的拥抱里，水野葵才忽然意识到，春天快要来了。
“我给你买了几件新衣服，今天一起出门逛逛，好不好呀？”
“去哪里？”水野葵下意识扬起脑袋问，又马上贴紧五条悟，微微濡湿的鬓发蹭着他的耳垂，“哪里都行。”
她觉得自己是冻土层中的根芽，重新生长了一遍，洗个热乎乎的澡、吹干凌乱的头发、换上新买的衣服。
衣帽间里，五条悟不知何时新塞进来几十件衣服，不同于他自己的衣服，他替她购置的衣服都是色彩丰富，款式多样，像朵朵缤纷的花盛开在衣橱。
水野葵选了条羊绒连衣裙换上，外面套了件雾霾蓝的大衣，穿上白色的高跟羊皮靴。她握着门把手深呼吸，推开门，迎接阳光。
阳光下，五条悟与她四目相对，笑着说。
“很漂亮呢！葵。”他先是一番称赞，然后退下两个台阶，微微俯身，手臂轻轻一扬，掌心向上，目光热切笑容灿烂，“美丽的小姐，不知能否有幸邀请您一起散散步？”
而水野葵则是轻轻颔首，搭上他的手，十指相扣，眉角弯弯，眼如春水。
“好啊。”
五条悟牵着她的手插进自己的口袋里，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东京的街头，走来走去，发出“沙沙”的踩雪，随便进一家店里喝点东西，然后再走。
偶尔冷风吹过街头，水野葵便会不时偎依在五条悟的胳膊上。
兴致上来时，说一下各自的任务和高专的情况，但都说得支离破碎，没什么连贯性。
他们毫不在意，随意地抛出飘忽跳跃的话题，因为对方总能稳稳接住，就像风筝一样，在风中同起同落。
“对啦，再过几个月，惠就要入学了哟。”五条悟说。
“啊，这么快嘛？我们两个人已经快要到大婶大叔的年纪啦。”水野葵诧异。
“什么嘛？”五条悟闻言侧过脸，眉梢轻轻抬了抬。
“想想看，再过几年，惠那批孩子都快要长大成人。我们站在他们面前，可不就是大叔大婶了。”
“那也挺好。”五条悟笑的很轻，“你是最漂亮的大婶，我是最帅气的大叔。”
“我看是最幼稚的大叔才对吧！”
五条悟笑嘻嘻地附和，把热可可递过去，“喏，喝一口。”
水野葵低头抿了一小口，甜得发腻，“你又加了多少糖？”她嫌弃地吐吐舌头，又喝了一口。
“嘿嘿，就三包呀。”五条悟尝了尝，“我觉得刚刚好嘛。”
聊着聊着，他开始吐槽高层，“一心自保的蠢货！世袭的蠢货！傲慢的蠢货！”他一讲起这些烂橘子，水野葵就发笑。
他很认真地说：“夺走年轻人的青春，可是天理不容的行为哦。”
五条悟的指尖微微收拢，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嗯，是天理不容的行为！”
“你又笑！到底在笑什么啊？”五条悟有些不满，惩罚性地捏了捏她手指。
“笑是因为我开心，看到你就开心。”
“别耍赖。”
“因为你说这些的时候在发光……”而她就是彻头彻尾的五条悟主义者。
当然，后半截她没有说出口。水野葵只是看着他，笑得很安宁，柔和地像春日湖泊。
五条悟怔住了。
连胸腔里翻涌的那些关于革新、关于救赎的沉重心绪，也忽然慢了下去。
为什么人的目光会有如此重量呢？
或许是因为飘忽的灵魂只有依靠这种重力才能落地。
这一刻，五条悟才明白原来在很久很久之前，水野葵就一点一点地依顺了他，他也早已经依顺了水野葵。
“是嘛。”五条悟声音轻轻。
细碎的雪沫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星星点点，轻飘飘旋落，沾在雪白的发梢，落在乌黑的睫毛上。
五条悟久久盯着面前人，他忽然幻想葵老去的模样，头发花白，眼神倦倦。手抚上她的脸庞，也许皱纹会像树纹一样慢慢爬上这里。
思及此处，难免心神动荡，是否那时他还能这般抚摸她的脸，是否时光也见证他们的故事？
“葵……”
两个小孩子穿得像鲜艳的球一样，从他们的衣摆边冲出去，如炮弹般把手里的热可可撞撒了一地，年轻的家长哎呦哎呦地扶腰喘气，她一边道歉一边接着追。
即使那位家长已经离开很远了，五条悟还是大声地回应：“没关系！”
他想有些人是可以原谅的，有些心结是可以解开的，有些伤口是可以痊愈的。
“大晦日” (New Year‘s Eve)：12月31日。这是日本的“除夕”，重要性堪比中国的春节。全家会团聚吃象征长寿的“年越し蕎麦”（跨年荞麦面），午夜时寺庙会敲响108下“除夜の鐘” 以驱除烦恼。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等待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