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伏黑惠的某天（1） “哇， ...
-
“哇，伏黑，这是什么呀？”邻座的同学宫本由奈好奇地伸手去摸。
“汗巾，不要碰。”伏黑惠身子后仰，躲开她。
“做什么用的？好可爱的图案呀。”
“是可以让人很凉快的宝贝。”
伏黑惠认真地说。
“真厉害呀！我也好热，感觉要被蒸熟了，手黏黏的。是你妈妈给你买的吗？我也要叫我妈妈给我买一个。我想要小熊猫图案，小花花会不会更加可爱呢？噢！妈妈说明天会给我新手绢，我已经有五条手绢了，都是不同花色的。还有……”
宫本由奈的话又密又急，话题又跳得很远。伏黑惠闭上嘴巴，专心看自己的小人书。
小人书里的图绘是一棵巨大的老树，老树根部有一个圆形的树洞。伏黑惠已经认识了不少字，他一板一眼的念着：“天亮了，这是森林里的早晨。”
2010年，是日本教育从“宽松”走向“充实”的关键节点。
东京的小学生大多要在早上八点正式上课，而伏黑惠和津美纪则需要在七点把水野葵叫醒。
“住在树洞里的，是十四只老鼠一家。第一个起来的，是爷爷，他生起了一堆火。接着，妈妈起来了，奶奶起来了，可是还有的孩子在睡懒觉。”
这个懶（ものうい）字，伏黑惠不认识，盯着标注的假名又读了两遍。这是他一年级的担任先生教的方法，有不会的字，要先记住读音，再去问老师。
“他们排成一队来洗脸。哗啦，哗啦，冷水洗脸真舒服。咦，是谁还没有睡醒呀？”
只会是水野小姐，伏黑惠心里笃定道。
有一回，水野葵没等两小孩来叫就提前醒了，她收获了连续三天的夸夸。但即使是给她夸美了，心里飘飘然了，她还是在坚持早起的第四天赖床。
“洗好脸，七只老鼠出发去采树莓啦。走在最前面的，是老大和老八。“过圆木桥啦！‘哗——哗哗哗’，瀑布的声音，是凉凉的声音。哇，好舒服，好舒服啊！”
水野葵的眼睛都没有睁开，脸就被津美纪糊上一条毛巾，毛孔泡在温凉的水里舒服地打哈欠。
“看啊，独角仙在树上吃早餐呐。草丛里还有蜜蜂、螳螂和瓢虫。”
其实水野葵不用早起送他们两个去上学的，一年级的时候他和津美纪都是自己上下学的。
但水野葵不干，她胡扯自己有分离焦虑症，硬是要两个小孩子陪她吃早餐和上学。
津美纪是最心软的，伏黑惠也只得不厌其烦地喊醒睡觉的水野葵。
“留在家里的老鼠们正在厨房里揉面团。‘烤好啦，烤好啦！暄腾腾的面包烤好啦。橡子面做的橡子面包。’‘爸爸还煮了一锅蘑菇汤，天下第一好喝的蘑菇汤。闻闻看，好香啊！’”
小人书摊开，两页是一幅完整的大图，连面包的香气都被画出来，在树洞里往上飘。
他们当中，做饭最难吃的就是水野葵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五条悟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她忽然蹦出来，信誓旦旦地在手机上查攻略，把五条悟挤开，然后端出来一个卖相十分唬人的葱花豆腐。
五条悟一筷子夹下去，送到嘴里的时候，人都要变形了。偏偏水野葵还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一个劲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呀？”
本来水野葵要将这盘菜倒掉，是津美纪拦住了她。几个人用开水把豆腐过滤了一遍，给吃干净了。
伏黑惠忽然笑出声，他接着往下念。
“采树莓的七只老鼠回来了：‘我们回来啦，肚子饿得咕咕叫啦！’”
下课了，老师要领着小朋友们去排队上厕所。宫本由奈不想去，她悄悄躲在窗帘后面，但数人头的时候还是被老师抓走了。
伏黑惠从书包的侧边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揣进自己宽而大的裤兜里。他在厕所里那个矮矮的洗手台边，把后背的汗巾抽出来，“呼”，一瞬间的凉意窜上来。
打开小盒子，里面是另一条叠好的干净汗巾。
临进校门前，水野小姐蹲下来叮嘱他和津美纪，记得要在第三个课间的时候，请老师帮忙换汗巾。
可是伏黑惠不想让别人碰他的小汗巾。
他很聪明，自己就可以换好汗巾。
先把图案对整齐捏在手里，反身塞进后背的衣服里面，然后再慢慢铺平展开。
伏黑惠侧身照照小镜子，酷酷地点点头。
嗯，就是这样的！
下午三点，二年级就要放学了。但水野葵给他们两个都报了兴趣班，津美纪去学画画，他要练书法。
相比于兴趣班，伏黑惠更想待在家里和水野葵一起看动画片。
不过津美纪倒是很开心，这个兴趣班主要就是为了津美纪，他是附带的。
“惠，姐姐一个人去画画太孤单了，你要保护姐姐。”
水野葵说这话的时候，用力捏了捏他的脸颊肉，“而且你的老师已经和我说了，你在作业本上的字和画画一起漂亮，你得好好区分一下画画和写字了。”
兴趣班离家很近，大概就五百米的路程。
“我回来啦！”
“我回来了。”
津美纪推开房门，一边弯腰脱鞋，顺手将鞋摆正。伏黑惠则脱下校服、小黄帽，换上家居服。
“欢迎回来！（おかえり）”水野葵正窝在沙发里，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正在上演的是《樱桃小丸子》第七集，小丸子吃法国料理，看着看着她指着屏幕咯咯地笑了起来。
伏黑惠把汗巾都拿出来洗，踩在小板凳上面，慢慢地用泡沫揉搓，上面图案是星星，在他的手里，星星一会儿胖嘟嘟一会儿干瘪瘪。
拧干后，便将汗巾挂到阳台上去，和津美纪的汗巾挨在一块儿。她的汗巾一直在滴水，伏黑惠想了想，从浴室找了个盆放在汗巾底下。
做好一切再回到客厅。
“葵姐姐，葵姐姐，”津美纪拉着水野葵的手晃，“我想要扎上次那个头发，有两条辫子的。”
“好啊，假如我明天早上起得早。”
“惠，快过来，《哆啦A梦》马上就开播啦！”
“好。”
伏黑惠随手拿起桌上的薯片，坐到她们旁边，撕开薯片包装，黄瓜味的，递给水野葵尝尝。
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明明他们才相处几个月而已，但他们好像天生就是一家人才对。
“那个人今天晚上回来吗？”
伏黑惠有注意到冰箱里放了一个大蛋糕，没人过生日，应该就是给五条先生准备的。
“嗯呐呐。”
水野葵翻起身来，向他眨眨眼，“我提前和三田阿姨说好了，是大餐哦！”
三田阿姨是五条先生带来的，她总是穿着一身深色和服，主要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以及防止水野葵不被自己制造出来的垃圾给淹死。
虽然三田阿姨的存在感很低，但有时候低着头站在那里，还是会把人吓一跳。伏黑惠只庆幸三田阿姨做好工作就会立即离开。
那个人不在家的时候，水野葵喜欢把自己蜷成一个球。
伏黑惠已经观察出规律了，她刷新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里，或是陷在软沙发里，或是缩在被子内，又或是蹲坐在地板上。
而只要那个人回家，水野葵会连蹦带跳地迎过去。站在玄关处，身子往前倾，嘻嘻笑地说着调皮话。
两个人回来是不按正常走路来着的，五条悟单手稳稳将水野葵托抱在腰间，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臂舒展地缠上他的肩头，两只腿盘住腰开心地乱晃。
“我买了超级无敌好吃的巧克力蛋糕！”
水野葵捧住五条悟的脑袋，低头对他说。
“噢呀，那我刚好带了甜品王国的士兵哦。走，我们带它们去参见一下你的巧克力大王。”
真是两个幼稚的家伙。伏黑惠心想。
津美纪在他耳边感叹：“五条先生和葵姐姐的感情真好呀。”
吃得好撑，这是伏黑惠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前的唯一念头。
五条悟问：“睡着呢？”
“差不多吧。”
水野葵在给伏黑惠揉肚子，怕这小子积食。她又扫了眼抱着白熊睡得很熟的津美纪，还是女孩子乖乖的。
榻榻米上铺了一张大大的凉席，四个人都可以躺上去，空调的风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你最近任务很忙吗？”
“忙呀～”五条悟黏黏糊糊地说，他从背后圈住水野葵的腰，“挣钱养家好辛苦的啊。”
“嗯哼？”
水野葵噗嗤地笑了出来，“那五条家的家主在外面打工的时候，可记得自报家门，多要点工时费。”
五条悟不说话，故意坏心眼地去挠她的痒痒肉。
“哎——你！”
“嘘，小朋友都在睡觉呢。”
水野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五条悟却俯身在她唇边轻啄，轻巧地如同一只掠过水面的雨燕。
她哼了一声，伸手去推他。
他学着她，也哼了一声，反过来包住她的手放在胸口上，“好啦，好啦，我不闹你了，来眯一会儿。”
他含笑的眼神碰上一个疼惜的眼神，于是温柔的雨落下来，从心脏到每处神经末梢，一寸一寸地洇开。
依恋是一个把人推向脆弱的东西。
人本可以是一棵独立的树，根扎在自己土里，风来的时候自己摇，雨来的时候自己淋。可一旦依恋上什么人，你便不由自主朝对方伸出枝桠，把一部分根系缠绕到她的枝干之上。
“嘛，稍微还是有点累的。”
“嗯，辛苦啦。”水野葵轻轻抚摸他的头顶。
五条悟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闭上眼睛，很柔和也很温暖。
不想醒，真的不想醒。
意识在困意和生理需求之间摇摆撕扯，伏黑惠被尿憋醒了。
肚子热乎乎的，黑暗里，他摸到水野葵的手，有些羞涩地把她的手移开，再拉下衣服盖住肚皮。
踮着脚踩在木板上，伏黑惠不敢快走，慢慢地挪到厕所，酸胀感如潮水般褪去。
夜风忽然从厕所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味。抬头看向窗外，隔壁楼的灯光星星点点。
回去的路上，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那个人已经走了，她身后的位置空了一大块，用被子团成大大的长条。
伏黑惠撩开被子，重新躺进去，左边是津美纪的最喜欢的白熊的笑脸，右边是水野葵浅浅的呼吸。
2010年夏，是日本的一个极端炎热的夏季
【担任先生】：就是班主任
五条悟说过：“奶酪是甜品王国的士兵。”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伏黑惠的某天（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