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于乐》鸭米

5、破碎 或许生活就

　　徐子恩拒绝了破旧的骑楼，三人跟着中介又看了几间待租的房子，但无一例外不是“不适宜居住”就是“价格不合适”，弄得中介抓耳挠腮实在是没招了，最后只能告知他们自己要去再提升一下房租中介业务技术能力，有合适的再通知他们，徐子恩快速心算了一下他们手中剩余钱的分配，确认无法再提高租房预算，只好作罢。

　　回家的路上，于欢走在于乐轮椅的一侧，徐子恩推着轮椅，忽然手机消息提示音叮叮作响，他打开一看，莫名收到表姨发来的微信，大概问他现在是否有空，想跟他说点事情，他没有想太多，旋即拨通表姨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便传来中年妇女的声音，妇女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先是寒暄了几分钟大概说了些节哀的话，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小恩，你知道你爸找我们借钱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
　　“是这样的，他问我借了五千，又问你大伯借了两万，还有……”
　　“那你们去下面找他还钱好了。”徐子恩现在一听到钱的事情就会变得烦躁不堪，语气不善地打断道。
　　电话那头顿时来气，提高音量道：“你怎么说话的？现在是你们家欠了我们钱，我找你们要你不想还，还有理了？”
　　徐子恩回怼道：“是他借的不是我们借的，你们先搞清楚债主。”
　　“他借来不是给你和你妈还有你那小瘸子舅舅花？要不是你们花得多他会受不了死掉吗？”
　　“你什么意思？”徐子恩怒气上头，全不顾昨日亲戚情分：“那要不要我带他的骨灰给你们上门赔礼道歉，到时候你们亲口问他要呗。”
　　“小恩！”于乐其实一直在他身旁听着，见双方火势越烧越燃，开口制止道：“把电话给我，我来跟你小姨说。”
　　徐子恩把手机从耳边放下，一脸漠然地看着他。
　　“给我。”于乐再次要求到。
　　徐子恩别过头，把手机丢给于乐，自顾自地拉起于欢的手臂，说是要回家，赌气似把于乐落在原地。
　　于乐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没有立即追上，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电话，道：“喂，表姐，是我……”

　　徐子恩拉着他母亲的手，冷不丁的问道：“妈，你知道我爸找亲戚借钱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恩你信信妈妈好吗？”于乐精神疲倦地道，像是下一秒又要情绪失控的晕过去。
　　“不知道便不知道吧，先回家吧。”一天跑下来徐子恩的精神和身体都早已疲惫不堪，逼迫自己不再想钱的事情，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有一个地方可以给他闭眼躺下。

　　是夜，徐子恩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的时候实在是脾心肝肺烧得难受，郁结于心，于是翻身下床，从柜子里翻出徐佰全那台早已没电的手机，插上电源，显示屏亮起，光亮照映在他的侧脸，阴暗不明。
　　他曾逃避似的把徐佰全的衣服全烧了，剩余相关的细小东西全锁进柜子里，眼不见心不烦，也免得他妈看到再次情绪崩溃。
　　他一直都知道徐佰全手机的密码，但他一次都没有打开过，但随着债高台筑的声音越来越刺耳，他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徐佰全借了那么多钱，到底用来做什么？他们家向来节俭，一年的消费不超过十万，但现在算上银行的欠款和亲戚借款少说也有百来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十分钟后，徐子恩终于打开了徐佰全的手机，他点开一个接一个的微信聊天框，里面有他车辆保险的逾期通知，有他停车位月租的逾期通知，有货款未结账的讨债信息……还有他找亲朋好友借钱的信息，有给他转钱的，也有直接拉黑他的，剩下的便是中年人必备的抖音快手，还有四五个网贷APP，点开他的支付宝显示的是花呗欠款的逾期通知，他搞不懂徐佰全就这么缺钱吗？
　　他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不断地打开手机又按熄，反反复复，答案没找到人却更是心烦意乱，急火攻心，他真的很想下去问问徐佰全是不是疯了？丢下这么一堆麻烦给他们。

　　“还没有睡吗？”
　　徐子恩混乱的心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卧室外传来于乐的声音：“我看你房间门缝时不时有光，所以问问。”
　　眼神这么好吗？徐子恩不由地想。
　　“准备睡了。”
　　“明天早上要跟舅舅去买早餐吗？姐说她想吃紫薯包了。”
　　“嗯。”

　　徐子恩起了个大早，草草洗漱完后正准备推着他的小舅舅上街买早餐时，突然于欢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头发凌乱，气喘吁吁地道：“我的……我的银行卡，没办法付款了，我去了，去了银行，他们说我的卡被冻结了……这该怎么办啊？”
　　徐子恩扶着额头，脱力般与于乐对视了一眼，一个无可奈何的馊主意在眉眼之间悄然成形。
　　他先是让于欢推着于乐到银行服务大厅，假意找到大厅经理说自己的卡用不了，经理找人一查告知他们卡被冻结了，二人立马装作惊讶无辜样，哭闹着说自己三天没吃饭无良银行把卡冻结，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功被请进去了VIP室，这时徐子恩顺势出来，伏在他小舅舅早已无知觉的腿上，佯装大哭：“舅舅我好饿啊，我们的钱呢？我们的钱呢？”
　　银行主管看着他们一家，尴尬地飞速敲打着键盘，一边安慰他们还在核查系统一边给他们端上热茶，但不一会她突然变了一副面孔，找人打印来几张通知书，递给于欢，说道：“这是法院的冻结通知书，你们找我们也没有用，实在是没有办法给你解冻。”
　　于欢握着热茶，手止不住地抖，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只能去找法院申请解冻。”
　　“那你有法院的联系方式吗？”
　　“抱歉女士，我们这边也没有，如果没有什么疑问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我们要接待下一个客户了。”

　　三人最终被保安请了出去，徐子恩手里拽着银行打印的通知书，麻木地站在银行门口，天空飘下雨丝，落在发旋上，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划过额头经过脸颊，打湿衣襟，令人遍体生寒。
　　“小恩……”于欢想去拉他，却被他甩开了。
　　他淡淡的道：“我没事，妈，你跟舅舅先回家吧，我再想想办法。”
　　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