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天也没穿女装吗？》容日

38、薛含受伤 厚重的檀香

　　厚重的檀香味扑鼻，李婴抬眸便瞧见了一张妇人苍老的脸。

　　长相和李秋韵有八分相似。

　　跟李婴也带着几分像。

　　李婴立刻敛了眉眼间的忧虑。

　　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声叫人：“外祖母。”

　　屋中的苍老妇人头发花白，此时正一左一右被丫鬟搀扶着。

　　见了李婴，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没有过多叙旧的意思，直接走远。

　　李婴见状，立刻踮起脚去瞧帐子内，她阿娘的表情。

　　却见李秋韵圆脸上完全没了往日带着笑的温和模样。

　　眉宇晦涩，瞧见了李婴，这才露出个勉强的微笑。

　　“月明回来了？又去哪里野了？快到阿娘身边来。”

　　李婴直接栽进了李秋韵的怀中，担忧地抱住阿娘柔软的身子。

　　“外祖母来了是说了什么？阿娘怎么如此不开心？”

　　李秋韵抚了抚李婴的头发，没打算将难过的事告知与她，让李婴跟着一块担忧。

　　转移了话题，问：“陛下如何了？”

　　李婴想知晓阿娘到底怎么了，揪着她的手刚要问。

　　可抬眸见到李秋韵疲惫的面色，顿时说不出话来。

　　沉默一会儿，将刚刚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眼看李秋韵得知皇帝还好好活着时，脸上露出的庆幸和放松的神色。

　　李婴猜测，今日，关系不甚亲密的外祖母忽然上门，或许和皇帝有关。

　　李秋韵出身京兆李氏的旁支。

　　但李婴的外祖父母，在李氏没什么话语权。

　　多年前就落魄得很，哪怕靠着李氏成了九品官，在李氏也要仰人鼻息的生存。

　　没能成功将当年的阿娘送去给人当续弦，可是损失了好大一笔钱财。

　　也因此，外祖父母生了阿娘的气，狠心将阿娘直接卖给了人牙子，换钱财供舅舅一家子。

　　官府的文书上，阿娘从那以后，也并不算是京兆李氏的人。

　　就算后来阿爹发迹了，他们家与京兆李氏的关系也始终热不起来。

　　李婴更是从小到大，只见过这位外祖母三次。

　　第一次，是阿爹升任皇子们的太傅时。

　　第二次，是阿爹成了太子太傅时。

　　今日，便是第三次。

　　前两次，外祖母来，虽没什么笑脸，但至少没忽视过她，心情好了，还能悠闲地用拨浪鼓逗弄她。

　　而如今，外祖母忽然变了脸。

　　几乎是瞬间，李婴就品到了那种奇异的，风雨欲来之感。

　　她没说什么，抱住阿娘，将心中杂乱的思绪牢牢按拿下来藏起，没露出半点来。

　　直至夜晚，李谦与李稷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帐子外灯火通明，整个山谷都透着肃杀的氛围。

　　几乎无人敢在此时随意走动。

　　金吾卫腰间佩刀与各类军队金戈声，有规律地响起。

　　李秋韵睡不着，忧心忡忡地在被窝中，拍着李婴的脊背，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

　　试图将李婴哄睡着了。

　　不受周围紧张又压抑的氛围感染。

　　可李婴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怎么可能睡得着。

　　只好闭着眼睛装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帐内传出李秋韵担忧的叹息。

　　“要是你们阿爹能多投效个皇子就好了。

　　就算变天了，咱们家也能安安稳稳的。”

　　李婴喉咙动了一下。

　　清楚感受到了李秋韵的隐忧。

　　这一整夜，李婴都迷迷瞪瞪的，睡得根本不安稳。

　　她心里既好奇外祖母来，到底找阿娘说了什么。

　　又想知道，好好的，薛含到底是为什么要对皇帝动手。

　　家人为了保护她，不想让她跟着担忧，总是不愿意多说。

　　薛含……似乎也是这样。

　　不知何时，外头雨声稀里哗啦响个不停。

　　凛冽的秋雨敲打在帐子上方，不停地轰鸣着。

　　偶尔掠过几个叫声苍凉的鸟，又被觉得晦气的金吾卫厉喝赶走。

　　戒严的日子一直到翌日午时。

　　李谦和李稷满脸疲色回来时，阴沉沉的天气几乎要将天脊压断。

　　一进来，李稷完全没在意一旁的两个孩子。

　　先走到李秋韵身边，二人亲密地抱到一起，难舍难分地呼唤对方。

　　“娘子……”

　　“夫君……”

　　李稷反应快，一把捂住李婴的眼睛。

　　“别看别看。”

　　李婴还懵着，便被三哥揪着朝外面而去。

　　她鼓着脸，扒着李稷的手臂。

　　才刚出了帐子，就被李稷低声道：“去收拾东西，准备回京吧。

　　有什么事，等咱们回家再说。”

　　李婴原本要问的话卡在喉咙之中。

　　她张张嘴，到最后还是听话地闷声点头。

　　倒是一旁负责守卫的金吾卫，见李稷从帐中出来，顿时露出和往常不一样的，热切的笑意来。

　　“小李大人。”

　　态度透着诡异的热络与谄媚，让李婴都觉得意外。

　　这番异样被李婴压在心底，等她从帐中，与小兰一起收拾好后。

　　撤回大兴城的大部队已然出发。

　　帐子前，十三公主的舆车正静静等着。

　　透过阴沉的天色和绣满了精致凤凰的帘子，李婴瞧见了正端坐在其中的薛含。

　　还有他伸出来，等待接住她的那双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

　　李婴愣了下，刚要像以往一样，上前牵住薛含的手。

　　一旁忽然伸出一只手，将李婴的手腕攥住。

　　紧接着，李稷垂下眉眼，对着薛含恭敬低下头去：

　　“殿下，我家小妹一会儿要跟着爹娘一起回去。”

　　李婴懵懵的，眼里的笑还没消下去，就被李稷推了一把。

　　倒是舆车上，伸出来的手顿住，而后，当着李婴的面蜷缩回去。

　　透过影影绰绰的帘子，李婴瞧见了薛含似乎是朝这边看了一眼，而后，下颌微收。

　　转过头去，淡声吩咐前头的小太监：“走吧。”

　　李稷在一旁推了李婴一下：“咱们也走，阿娘等着呢。”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才让三哥的态度变得如此奇怪。

　　薛含瞧着……倒是还正常些。

　　李婴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和三哥一同在马车上，等待着前头的马车走完。

　　这次出来秋狩的人多，官员也多，不管是大官小官，此时都要乘坐马车，规矩森严地按着官职大小，先后出校场。

　　当然，李家人向来并不在意谁先走，马车就慢悠悠地落在最后面。

　　但很快李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在这种场面，也有官员来找李稷说话，可这次，数量简直是成倍上涨。

　　就连她也得了好几家夫人的善意问询。

　　那些人语调客气又热情，有些带着明显的讨好，有些则没有，但也都是善意的。

　　“发生了什么？”

　　等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问向李稷。

　　李稷看了她一眼：“昨天……”

　　秋日露水深重，皇帝坠马后，整个校场都被封锁起来，诸位皇子们将皇帝抬了回来。

　　太医前来医治时，进入帐中，一眼便瞧见了皇帝消失的小臂，和止不住的血，

　　接手臂是接不回去了，没办法，太医只好把皇帝身上插满了银针止血。

　　薛含与诸位公主，就是在这时进来的。

　　他不受宠，自然毫无存在感地站在角落，只是挂着担忧的表情，静默看着诸位公主皇子们都围在皇帝的身边，看着皇帝哀嚎。

　　彼时的皇帝疼得面色发白，口中塞着厚重染血的布巾，汗水浸湿了整个人，已经叫人快马加鞭地去唤远在大兴城之中的太子。

　　打定主意，若是血止不住，他的寿命止步于今日，就将整个国家都交到太子手中。

　　同时，跪在外头的朝臣们，也被皇帝叫了进来。

　　李谦李稷也在其中。

　　幸而，他们进来时，太医已经将皇帝不断流血的手臂包住，能不能活下去，就在今晚。

　　整个帐子挤满了人，谁都不敢轻易松懈。

　　皇子公主们、朝臣们一个个的都跪在地上。

　　气氛紧张。

　　太子慌张闯进来时，几乎是整个帐子中的人都看了过去，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就连皇帝，面上都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来。

　　眼看着太子就要扑倒皇帝跟前去。

　　他身后跟着的随从忽然爆喝一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短刃，借着太子身板的遮掩，猛地朝皇帝刺去。

　　众人悚然，尖叫声霎时在帐中爆开。

　　眼看短刃距离皇帝的头如此之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忽然窜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一把撞开刺客，同时握住即将坠到皇帝身上的短刃。

　　“父皇！”

　　李稷吓得耳边嗡鸣声还没停下，听到这一声。

　　抬头看去，只瞧见薛含正一脸痛色的丢掉刺破掌心的短刃。

　　是十三殿下，竟然不知何时到了皇帝身边来！还挡下了刺杀！

　　“刺客！！快抓刺客！”

　　“太子殿下带来了刺客！”

　　“啊啊啊啊！太子殿下要刺杀陛下！”

　　跪地的李谦瞥了一眼高声叫喊的平阳侯，又看了一眼被守卫护起来，面上仍带痛色的薛含。

　　眼中已然闪过明了之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十三公主英勇救驾的事迹可谓是放大到了极点。

　　原本，皇帝眼中的惊慌发生变化，眼里终于有了薛含的身影。

　　恍惚间，透过薛含那张与其母八分相似的脸，似乎瞧见了多年前，陪他在不受宠的王府中煎熬的发妻。

　　“瑶儿……”

　　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喝：“太子！你竟要刺杀朕？！”

　　……

　　马车摇晃，铃声在外头轻响。

　　李稷给李婴倒上热茶：“喝点，昨夜担惊受怕了一晚上，连水都没好好喝吧。”

　　至于为何今晨不让自家妹妹与薛含亲近……

　　李稷被李谦点拨过后，自然知道，这场秋狩之中的坠马、刺杀，或许都跟薛含有关。

　　工于心计，下手隐秘又奸诈，手段更是狠辣歹毒……总之，李稷想，薛含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纯善之人。

　　他心没那么大，不会在明知薛含是这样的人后，还让自家妹妹与其亲近。

　　小妹心思单纯，若是被人带坏了可就不好了。

　　趁着小妹或许还不知道薛含的真面目，早些与其断了最好。

　　天知道何时不小心就会得罪这种人，谁也不想农夫与蛇的故事发生在自家人身上，李稷尤其。

　　李婴接过茶杯，神色恍惚又担忧：“阿姊的手受伤了？”

　　“伤势如何？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