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黄泉专线(18) 主坛一开, ...
-
第二天一早,市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就忙成了一团。
赵侦予七点半就到了队里,连夜捋出来的行动方案写满了半张白板。
刑侦队的人分成了三组。
一组由他和沈罗奚带队,带技术队、痕检科下澜城壹号地下祭坛做全面复勘。
二组由陈驰负责,跑市档案馆调南山隧道工程的全部旧档,顺带对接地铁集团要四号线规划变更的全套审批材料。
三组留队审讯昨晚抓的五个混子,顺着资金流向抠雇主信息。
“都注意安全,地下空间复杂,有情况随时通联。”
赵侦予看向旁边正低头系鞋带的沈罗奚,沉声道:“你要是状态不好,就在上面盯着也行。”
昨晚从烂尾楼回来,这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靠在车窗边上看着窗外,指尖反复摩挲那半块铜牌,整个人沉得像浸了水。
“多大点事。”
沈罗奚直起身,把勘测包往肩上一甩,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不就是下个地嘛,又不是头一回,别这么婆婆妈妈的。”
话是这么说,上车之后他却没像往常一样贫嘴,只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赵侦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踩下油门往城西开。
澜城壹号的地下祭坛入口已经被警员拉起了警戒线。技术队的人先下去探了路,确认结构安全,才招呼众人往下走。
顺着凿开的洞口往下走了两层台阶,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尘土和淡淡的腐朽味,比两个月前查封时更重。
手电光束扫过四周,石壁上的漩涡纹路还和当初一样,扭曲又诡异,台面上的香灰积得更厚了,角落里散落着当时警方遗留的勘查标记牌,蒙着一层灰。
两个月前端掉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归墟教在澜城的主坛。规模够大,仪式够邪,献祭那么多人。
直到昨晚神秘人那句轻飘飘的讥讽砸下来,才像把遮眼布给扯了。
“赵队,和两个月前的现场比对过了。”
痕检的小周拿着记录本站在祭台边,眉头皱着,“外围没怎么动,但祭台正中央……被人撬过。”
沈罗奚几步走过去,蹲下身。
只见青黑色的石质祭台正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凹槽,边缘布满了新鲜的撬动痕迹,金属撬棍的划痕清晰可见。
凹槽内壁刻着细密的螺旋纹,和归墟教的图腾纹路同源,凹槽底部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常年嵌着什么金属物件。
沈罗奚的指尖在凹槽边缘顿了顿,脸色沉了几分:“难怪……我说孙旭东一个半吊子,怎么能撑得起这么大的场。原来根本不是他本事大,是这台子本身就靠别的东西撑着。”
赵侦予蹲在他身边,手电光照着凹槽里的纹路:“你是说,昨晚那人讲的是真的。这里不是主坛?”
“十有八九。”
沈罗奚指尖顺着螺旋纹划了半圈,声音压得很低,“以前我就觉得不对劲,这祭坛的气场是浮的,看着凶,根底却虚,不像能镇住一方的主坛。现在看来,这凹槽里本来嵌着一块引坛牌,靠这块牌子接主坛的气,才能撑得起分坛的仪式。牌子一拿走,这地方就是个空壳子。”
两个月前他们端掉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核心老巢,只是个借主坛威能运转的分支据点。孙旭东从头到尾,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这个认知让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案子办到现在,居然连对方的核心据点在哪都没摸到。之前所有的结案定论,现在看来都像个笑话。
“引坛牌被拿走多久了?”赵侦予问。
“看撬痕,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沈罗奚摇摇头,“昨晚那人约我们在大厅见面,一半是为了递消息,另一半估计就是为了拖住我们,给底下动手的人打掩护。等我们打完架反应过来,东西早被拿走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祭台侧面的缝隙。
手电光斜照进去,缝隙深处似乎卡着个亮闪闪的小点,他伸手进去,指尖抠了两下,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制勘测钉。
钉子不长,拇指粗细,钉头被磨得发亮,侧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笔画很浅,被铜锈糊了大半,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是个“晏” 字。
沈罗奚的指尖猛地顿住。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他盯着那枚小小的勘测钉,呼吸都慢了半拍。
小时候他总翻爷爷的旧工具箱,里面就放着十几枚一模一样的钉子,每根钉头都刻着一个“晏”字——
那是他父亲沈晏的名字,是爷爷亲手刻的,说跑工地的人,东西得做上记号,丢了也好找。
他以为这些东西早就跟着父亲一起消失了。
“怎么了?”赵侦予注意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爸的。”沈罗奚的声音很轻,指尖捏着那枚钉子,指节微微泛白,“这是他当年用的勘测钉,我爷爷刻的字,不会错。”
赵侦予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这枚钉子卡在祭台的缝隙里,看锈迹至少有十几年了。
也就是说,十六年前就消失的沈晏,曾经来过这处地下祭坛?可澜城壹号是及年前才动工的,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除非……这地下的祭坛,比整栋楼的历史还久。
孙旭东不过是占了个现成的地方,稍加改造就拿来当分坛用了。
“先装证物袋,回去做年代鉴定。”赵侦予没再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让技术队把整个祭坛都扫一遍,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旧物件。”
沈罗奚点点头,把钉子递过去,指尖还残留着铜锈的凉意。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大厅,心里翻涌得厉害。
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勘测钉会出现在归墟教的分坛里?
南山隧道的塌方,和这地下的祭坛,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个小时后,地下勘查暂告一段落。除了这枚旧勘测钉和被撬走的引坛牌,技术队还在祭坛最深处的岩壁上,发现了一道被混凝土封堵的痕迹。
敲开表层的新水泥,里面是一扇老旧的石门,门缝里往外透着阴风,看开凿年代至少有十好几年。
“石门后面是条老通道。”
技术队的人用内窥镜探了探,回头汇报,“通道很长,往东南方向延伸,里面结构不稳,暂时没法深入。”
东南方向。
赵侦予和沈罗奚对视一眼——东南方向,正好是南山隧道的方位。
这条和隧道同期开凿的老通道,居然直通南山隧道旧址。
“如果这里只是分坛,那真正的主坛……”
沈罗奚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石门的方向,“大概率就在南山隧道底下。”
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一条十几年前的老通道,会从分坛深处直接连向隧道旧址。
“先封起来,做好标记。”赵侦予说:“里面情况不明,不能贸然往里闯。等拿到南山隧道的图纸,制定好方案再探。”
一行人收队回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陈驰早就抱着一大摞泛黄的档案在会议室等着,满头是汗,看见两人进来立刻招手:“赵队,你们可回来了!档案我调回来了,但是不全,好多关键页都被抽走了,剩下的拼拼凑凑,信息量很大。”
他把档案摊在桌上,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集体照。照片里的人都穿着老式的工作服,站在隧道口合影,最中间的男人年轻挺拔,眉眼和沈罗奚有六七分像,笑容爽朗,胸前别着“恒安勘测”的徽章。
“这就是沈晏。”陈驰指着照片中间的人,又往旁边指,“他左边这个是周昌茂,那时候是勘测队的二把手。”
沈罗奚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久久没移开。
他见过父亲的照片,都是单人的,从来没见过这张合影。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明朗,完全不是爷爷嘴里那个“不听话、非要碰不该碰的东西”的样子。
原来不是去了外地。
原来父亲从一开始,就陷在这桩烂事里。
“十七年前的南山隧道工程,是当时市里的重点民生项目,建设方是盛达置业,现场负责人是孟朝晖,项目总负责是孟宪平。”
陈驰翻出项目批文,“勘测方就是恒安勘测社,沈晏是总负责人,周昌茂全程跟着。工程进行到第十三个月,也就是十六年前,隧道中段突然发生大面积塌方,上报的死亡人数是七个,全是一线施工工人,勘测队的人都不在死亡名单里。”
“事故发生后第三天,沈晏就失踪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罗奚,“当时警方立了案,搜了整整三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按因公失踪结的案。公开档案里记的是周昌茂留任了几年,把项目收尾完就慢慢退居二线了,正式离职手续是五年前办的,之后就没在勘测圈公开露过面,消息特别少。”
“不对。”
沈罗奚立刻摇了头,指尖点在照片上周昌茂的脸上,“他根本没早退。我小时候常去恒安玩,他一直都在,我十八岁正式入行那年,他还在恒安带项目。是我爷爷去世之后,他才突然辞的职,之后就彻底联系不上了。”
赵侦予眉头微蹙:“档案和实际情况对不上?”
“老单位常有的事。”
沈罗奚语气平淡,“他那几年说是挂着顾问的名头,不怎么坐班,档案上记个退居二线也正常。但核心的事他都管,我爷爷身体不好那几年,社里大半项目都是他盯着的。”
他为什么突然走?走了之后去了哪?是直接就去丰达任职还是怎么回事?
赵侦予指尖敲着“孟朝晖”三个字,眉头拧得很紧:“盛达置业后来被丰达收购了,孟朝晖也跟着进了丰达,一路做到城西片区总裁。”
从十六年前的南山隧道,到几年前的澜城壹号分坛,再到城西拆迁地块的异常施工,孟家的身影从头到尾都在。
归墟教、凶坛、献祭、人命……所有的事,似乎都绕不开孟家。
“我父亲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异常的记录?”沈罗奚问。
“档案里没有。”
陈驰摇摇头,“你父亲失踪前的工作笔记、勘测日志,在事故后就全都不见了,恒安的存档里只剩项目前期的基础资料,塌方前后那半个月的关键记录,一页都没剩下。”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这时,门外有人敲了敲门,地铁集团的传真件送过来了。赵侦予拿起来扫了一眼,脸色更沉了。
四号线是是两年前开始运营的,而半年前,丰达就联合一家第三方地质勘测院,以“区间隧道存在隐伏岩溶隐患、需开展深层加固治理”为由,向地铁集团提交了专项施工方案。
方案几经论证,最终通过了审批,计划三个月后进入深层岩层探查与注浆加固的核心施工阶段。
而方案里划定的加固作业范围,正好精准覆盖了南山隧道废弃段的正上方。
“太巧了。”
沈罗奚冷笑一声,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加固范围上,“之前西巷拆迁,他们就借着合法项目的壳挖坛口,这回如法炮制。溶洞隐患是真是假不好说,但加固范围刚好对准南山隧道......如果主坛真在底下,等施工打到岩层深处,他们就能借着地质治理、排险加固的名义混进去,名正言顺地取走里面的东西,全程都藏在地铁维保工程的幌子底下。”
赵侦予把传真件拍在桌上,眉头拧成了疙瘩:“昨晚那人说‘主坛一开,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不是危言耸听。一旦施工真的打穿主坛,归墟教的人趁机搞仪式,整条四号线沿线都可能出事。”
他顿了顿,看向沈罗奚:“祭坛深处那条老通道,大概率就是当年修隧道的时候,你父亲他们发现的。说不定……你父亲当年根本不是失踪,是顺着这条通道查进去了。”
沈罗奚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尖几乎嵌进掌心。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反复说“别碰归墟教,别查你爸的事”。那时候他以为爷爷是老糊涂了,现在才明白,爷爷是怕他步父亲的后尘。
可他怎么可能不查。
“通道那头就是南山隧道,也就是他们说的主坛。”沈罗奚抬起头,眼里的情绪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片清明的笃定,“明天我带勘测设备,从这条通道往里探。十六年前我爸没走出来的路,我得走一遍。”
赵侦予看着他,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带齐装备,多叫两个人,安全第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会议室的灯亮着,白板上的线索链越画越密,所有零散的碎片终于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轮廓的尽头,藏在地下深处的主坛,正静静等待着他们。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