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失忆太子后》慢慢棠来

5、契纸 半客半奴

　　迎面而来一张俊脸，黑色的眼珠蹭着几许亮光。

　　阿止定定看着苏晚晚。

　　她推了推阿止，让他站好。

　　“没不要你。总是要先问清楚怎么回事。”

　　苏晚晚示意阿止放手。

　　可阿止不知为何执拗了起来，拽着她的毛绒袖扣口一直不撒手。

　　苏晚晚无奈，转过身半揖礼，道：“阿止只是小厮，黎公子是否可以明示，为何要单独留他。”

　　“好奇心别太重。”

　　“他若是留下，便可知道身世。若不留下，按照约定，苏家献来的女人，会被用去做什么事，那就不好说了。据我所知，赵氏是打算送你来的，是吧。”

　　黎景岚的答复不容得一丝他人反驳机会，虽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却只能让人从中做出选择。

　　“装货，迟早遭报应。”远处传来狠狠的、牙痒痒的唾弃声。

　　人多不好动大手，苏朝阳心中暗自决定，迟早有天把紫薯黎的命根子拔了。

　　黎景岚难得没理苏朝阳这泼妇，只静静等着苏晚晚的决定。

　　苏晚晚看的出来，阿止最怕被卖掉。

　　这事除了自己，也关系到他的身世。黎府看着非富即贵的，阿止总不会连知晓自己身世的机会都拒绝吧。

　　可当苏晚晚还在犹豫时，原先拉住她袖口的手，竟把她的手腕抓住了。

　　阿止大力的拽过她，强迫她与他面对面。

　　“小姐，你是不是犹豫了。”

　　阿止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一点没有平日里唤小姐时的乖巧。

　　“不、不是啊，阿止，你先别急。”
　　苏晚晚的右手腕被抓的有些疼，她想拍拍阿止让他放手，却被躲开了。

　　“一定是的。”

　　“一定是的！”

　　阿止自顾自的说着话。

　　他就知道，每次都是这样，主家吗们惯会做的就是给个甜枣打一棒子，最后就把他发卖了。

　　先前他以为小姐要杀人，这般秘密都带着他，是重视他，信任他。

　　即便不是真的，他都愿意去给小姐当杀手、当狗。

　　可是，奴，就是始终要被抛弃的。

　　……

　　“阿止！”

　　阿止倒下了，惊了一片人。

　　黎景岚叫了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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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止拽住苏晚晚手腕的那只手，下人们怎么掰都掰不开。

　　直到郎中下了银针，方才得以松手。

　　阿止被担架搬回了沁香居。这是比客房更好一些的院落。

　　苏晚晚娇嫩手腕被勒红了一圈，细细泡过热水后，红印才稍微褪下些。

　　郎中问诊的时间过了许久，还未曾有消息。

　　苏晚晚用手垫着脑袋，在长廊的椅子上趴着，本是想发个呆，正好看见苏朝阳回来。

　　“二姐，你去哪里了？”

　　“出去给大哥回个信，让他先回家。”

　　苏朝阳走来坐在了苏晚晚侧位，半边身子互相倚靠着，有些暖意。

　　“小幺儿，你怎么打算的？”

　　苏晚晚一愣，躲闪着回答：“没怎么，等阿止醒了再说……”

　　“嘁。”苏朝阳翻了个白眼，这小幺儿还会打马虎眼了。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今晚还回家吗？”

　　何止是今晚回不回家，以后还回不回家也未可知。

　　苏朝阳知道，母亲的计划就是把苏晚晚献给黎景岚，来换成她的自由和不被欺辱。牺牲小幺儿，她自然是不同意的，即便现在……或许有所转机，可小幺儿也是被伤心了的。

　　苏晚晚沉默着没说话。她知道大哥和二姐是护着她的，可若是回苏宅，碰见母亲，真是好尴尬、好难过。

　　这种不安的感觉，似乎在阿止身上时常出现，难得一次，她感同身受了。

　　冷风习习，院里却是静谧。

　　有侍女送来膳食和换洗的衣衫，告知客人还未醒。

　　客人，应说的是阿止。

　　看样子，今晚她们只能住在黎府了。

　　-

　　一夜无梦。

　　苏晚晚在早膳后被带去了沁香居的书房。

　　这里有人已经在等着她到来。

　　茶桌一侧，黎景岚紫色的外衣袍很长，叠叠落落散了一地。

　　苏晚晚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对面。

　　黎景岚搁下茶杯后，问道：“他长期处于失忆状态，你知道？”

　　苏晚晚点了点头。

　　“我府里的郎中，能治他。这是契约，一年后，我放你走，还会给你一笔补偿，届时，也不需要苏家献什么女人了。”黎景岚将一张契纸推到苏晚晚桌前。

　　苏晚晚拿起仔细读着。

　　契纸上，对她的要求写的不太详细，主要就是让她陪着，至多一年。怎么陪着？难不成是贴身丫鬟？

　　不过补偿方面倒是写的很清晰，除了五千银两，还有一张房契和地契。

　　苏晚晚疑惑：“那我具体…，需要做什么？”

　　“郎中每十天来一次施针，这期间他日常喝药便由你负责。治病期间，你住在黎府，不限出入。”

　　“为什么是我？”苏晚晚更不明白，按照黎景岚的势力，要什么人没有。

　　“现在只有你在他眼里是好人。昨夜里他醒了，郎中开了药，他很抗拒。服侍的丫鬟说你是找的郎中，他就喝了。”

　　黎景岚说完立刻喝了口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其实丫鬟是不存在的，那谎是他撒的。

　　苏晚晚呆了呆，小心问道：“……药里没毒吧？这不是害我名声嘛。”

　　“你要不出去找医馆打听打听，郎中叫陈术，他名下培养的徒弟出息的都有混上太医的！”
　　黎景岚没好气的急了两句，顺手把红印泥甩到了苏晚晚手边。

　　“你对阿止这般上心，是亲戚关系吗？你家平日里是做什么的？黎这个姓，在庆阳城的地界是没有的，你是京都的贵族吗？”
　　事情不小，苏晚晚也想多问些。

　　黎景岚一阵沉默，这丫头知道的还挺多。

　　他斟酌着半真半假道：“算是吧，落魄的旁枝末族不配入京。他也姓黎，叫黎止。”

　　黎景岚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旁枝末族，他又怎么不算呢。即便处于那种身份，在没有回到京城前，他和阿止什么都不算。

　　阿止的记忆，很重要。

　　“黎公子，契上所写五千两银子，是否可以按月领取？至于房契，应契一年后再给？”

　　“可以，你不必担心本公子赖账。这一年的事会保密，不影响你日后婚嫁。”

　　苏晚晚在得到首肯后，按了印，乖乖的听黎景岚说着一些医嘱。

　　其实，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她昨夜也想了很久，若是心里有个疙瘩，总不能像往常一样，当做无事发生一般的常住苏家。

　　契纸有写，最多不过一年，不论阿止治到何种程度，她都可以攒着银子，最后拿着地契田契离开，去过自己的小生活。

　　至于苏家，时不时的回去看看，比常住而言，或许是更好的相处模式。

　　-

　　一颗桂花树下，苏朝阳正戳着树根处的碎冰，三句入耳两句出耳的听着苏晚晚讲事情。

　　“……大概这样，我应下了。这一年会留在黎府做事，黎公子会给钱，做好了，之前的约定就取消了。”
　　苏晚晚只挑着说了几件事，至于契约以及她不想回苏宅的事，都没有告诉苏朝阳。

　　苏朝阳拍了拍手上的土灰，站起身来，道：“不错，那人瞧着就不穷，你多挣点。”

　　苏晚晚眨了眨眼，二姐的观点还真是与众不同，她还以为二姐会不理解、不高兴。从这方面看，她确实该多捞点。

　　“他们可限制了你出行？或者准不准人来看你？”

　　“不曾限制。”

　　“行，那我回家去了。”苏朝阳跨走两步后，又忽然停下，转头道：“嘿，腊梅宴，别忘了，你去。”

　　“好。”苏晚晚笑了一下，酒窝弯弯。

　　她其实也有点贪心，既不想回苏宅常驻，可也不想和大哥二姐离心。

　　现在二姐和她像以前一样相处，没有什么特殊的，就很好，她很欢喜。

　　-

　　目送至苏朝阳的身影消失后，苏晚晚慢慢走回了沁香居。

　　她抬眼看过去，门口站着人，身量拔高，黑发长飘。

　　阿止似乎一直不喜欢规规矩矩的束发。

　　苏晚晚走到他跟前问：“怎么不在屋里呆着。”

　　“人太多。”

　　阿止半靠着石栏，不太搭理人，似乎就是为了出来吹吹冷风。

　　此时恰好有侍女路过，对阿止行了礼再退下。

　　苏晚晚猛然惊醒。

　　昨日，她是主，他是奴。

　　今日，他是主，她是半客半奴。

　　她亦该行礼。

　　可苏晚晚仅是抬手，礼未行完，便被呵止了。

　　“你不许作揖！”

　　阿止是有恨的，他想过，去报复每一个抛弃过、虐待过他的主家。

　　但，不是苏晚晚。

　　眼前穿得跟雪团似的女子，是对他最好的主家，昨日他昏迷，小姐不仅没离开，还给他请了郎中。

　　况且，这一次是有人作祟。

　　“他跟你说什么了。”阿止问。

　　苏晚晚犹豫了，她怕说漏嘴，于是小心的把问题甩回去：“你先说。”

　　阿止思索了一会，拉过苏晚晚走到了一处避风处。

　　“他说他是我庶二兄，家中我排最幼，是嫡子。”

　　苏晚晚不自觉地接话道：“嫡子？嫡子会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阿止点了头，道：“你也听得出来有问题。他还说，他要我的记忆，治好病了，就可以跟小姐回家，小姐也不用被送献来黎府。”

　　阿止答的很快，又紧着问：“轮到小姐说了。”

　　“他也让我留下，等你病好了，苏家就不用献人了。”苏晚晚从阿止的话里挑着说，总是不会出错的。

　　阿止听后，倒是放松了一些，至少不是被发卖了。

　　“那我的记忆，对小姐来说，还是挺有用的。”

　　“等有记忆了，小姐是会带我走的吧？”

　　阿止一句一句的说。

　　苏晚晚心里咯噔咯噔的，有些难受。

　　她忽然想起黎景岚交代过的几句话。

　　“若是他老缠着你，你就先骗着、顺着他说。”
　　“你不必担心，等疗程结束后，他会忘却失忆之间发生事。”

　　苏晚晚在心里骂人。

　　这个黎景岚为了达到目的，什么谎话都说。

　　“当然会带你走。”

　　为了打消了阿止的疑虑，苏晚晚应下了。

　　虽说一年后，她只会带着契纸上的钱和房田契走。

　　但谎言开口一次，就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