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了谁的光[娱乐圈]》吴鹿鹿

3、第 3 章 “你现在的

　　随着电影片尾曲的结束，萧盛泽一手按下暂停，一手抓着戴在头顶的耳机摘下来。他瞥了眼椭圆形状的飞机窗，把遮光板向上推了推，窗外的天色从刚上飞机时的蓝天白云变成了幽深的黑蓝色夜幕。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津津有味观影的路芳芳，手指碰了碰她的肩膀：“怎么还是这部片子？”
　　路芳芳“啊”了一声，摘下耳机，萧盛泽只好再问一遍。
　　“《最热烈的掌声》，这部电影我记得你看过不下三遍。”萧盛泽揶揄道：“很少见你这么喜欢一部电影。”
　　“是七遍。”路芳芳纠正他，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个七：“没办法，糖糖特别喜欢这部电影的男四号黎信。最近黎信不是去参加选秀了吗，她天天在我面前叨叨，我耳朵都起老茧了，看到有他的电影就忍不住点进去。”
　　糖糖是路芳芳的女儿，路芳芳不过比萧盛泽大五岁，她硕士毕业后就早早结了婚，女儿都上小学一年级了。
　　“糖糖这么小就开始追星了？”
　　“是啊，天天拿她爸爸的手机给人家投票，还抓着她同班同学一起投。”提到女儿，路芳芳忍不住笑出声：“字都认不全，还在学拼音呢，就学会自己登录投票网站了。”

　　同为选秀出身的萧盛泽情不自禁勾了勾唇，追选秀节目的粉丝氛围通常都格外热烈，不论在哪个时代。
　　选秀偶像靠粉丝一票一票投出道，因此偶像对粉丝的依赖不比粉丝对偶像的依赖少，粉丝也因偶像的依赖而充满干劲，出钱出力势必要把偶像送上出道位。追选秀的粉丝把这段时期称作偶像的“新人美”时期，少男少女们尚未被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淹没，尚未变得圆滑世故，对于粉丝给予他们的爱与财富，他们只会青涩笨拙地鞠躬道谢，用加倍的努力回报粉丝的热情。
　　人们常常回味“新人美”时期，因为那时年轻的偶像们有颗一尘不染的真心。或许后来偶像们变得物是人非，可一想到那颗存在过的真心，人们总觉得自己还能再爱一回。

　　《Kraze Music League》，这档在十二年前红遍全国的选秀综艺只办过一季，前五名的成员组成男团并和一家海外知名娱乐公司签约，在海外发展。参加这个节目的选手共有100位，100个人争五个出道位，赛制刺激而残酷，几乎每一期都有人淘汰，也在那一年让许多少女粉丝们真情实感地心碎。
　　萧盛泽第一次登上大舞台，就是在那个地方。那年他不过是个高中生，在难得的单休周末沿着家乡的小路陪外婆到菜市场买菜，被一个眼尖的星探看中了。
　　前十几年都在按部就班当学生的萧盛泽没有扎实的声乐舞蹈功底，在这一场残酷的竞赛中，他并不吃香。他随时做好了回家上学的准备，可却凭借着一张帅得惊艳的脸屡屡俘获少女芳心，疯狂上升的票数似乎并没有放他回家的打算。

　　直到有一天，他在舞蹈练习室练舞的时候见到了节目中那个唱跳俱佳且人气高居不下的男生。
　　吱呀一声开门的动静在室内响起，音乐刚好播放结束，萧盛泽停下舞步，掀起衣服下摆擦掉脸上湿漉漉的汗水，不经意间露出了藏在衣服下漂亮带劲的腹肌。
　　“你身材不错。”
　　萧盛泽转过头，视线落在说话的男生身上。男生为新舞台染了一头耀眼的金发，他眉眼俊秀，精致的五官称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比例，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可那双带着疏离淡漠的眼睛太过傲慢，总是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他对男生颔首，算是打招呼：“是你。”
　　那个时候节目还没录多久，100位选手还没能记得住所有人的姓名，可不会有人不认识这个金发男生。
　　林思彻，节目热度最高的选手之一，在海外当过三年的练习生。无论人气、颜值还是实力，他都是拔尖的，出道位若是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就是黑幕了。

　　“好好练。”
　　林思彻放下一句话，在舞蹈教室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萧盛泽抬眸望向他，有些讶异：“嗯？”
　　金发男生低头摆弄着一个便携蓝牙音箱，头也不抬：“你现在的实力配不上你的人气，如果再不好好练习，等着被网友骂吧。”
　　萧盛泽不知道这番话算劝告还是嘲讽他实力差，他心里有些微妙，暗自下定决心要加倍练习，不再想着哪一场公演能尽快让他淘汰回家。

　　新的公演舞台很快就到来，萧盛泽或许真的像魏群十几年后说的那样，天生就是做音乐的料。他在念幼儿园的时候，那时母亲还在，每个星期六都开着车带他到离家二十公里以外的少年宫上声乐兴趣班。大抵是有点童子功，又有点天赋，唱歌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在节目里的声乐导师的指导下，他的技巧也愈发专业，隐隐有从花瓶变歌担的趋势。
　　于是，他在能力考核的舞台选择了声乐，和林思彻分到了同一组。林思彻当队长的舞台不会差，那场公演的舞台大出圈，他也算是抱着林思彻的大腿实现了人气的二次飞升。

　　萧盛泽不知自己是陷入回忆还是在打盹儿，耳旁传来飞机航行时嗡嗡作响的气流摩擦声，他闭上眼睛，空白的大脑断断续续涌现出十二年前的片段。过了好久再次睁开眼睛，乘务员播报飞机降落广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我们的飞机预计将于30分钟后抵达G市国际机场……”

　　“萧盛泽！萧盛泽！萧盛泽！”
　　咔擦咔擦的拍照声在嘈杂的环境依旧清晰，萧盛泽走在偌大的机场里，眼前却是拥挤的黑压压的一片。他净身高一米八三，在普遍虚报身高的娱乐圈男明星中不算矮，可几个身高直逼一米九的黑衣保镖站在他身旁开路，仿佛像几堵高墙一样把他困在中间。
　　萧盛泽扶着帽子，压低了帽檐，黑色的口罩覆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出表情。

　　好不容易钻进了车内，闭合的门隔绝了熙熙攘攘的机场。萧盛泽摘下口罩，呼出一口气，终于闻到了新鲜的空气。
　　路芳芳一上车就刷着手机，面色严峻，紧皱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蚊子。见经纪人坐上车后一言不发，萧盛泽难得有些心虚，希望不是他又有了什么黑热搜要处理。毕竟路芳芳跟着他跑通告，已经快半年没和糖糖见面了，他但凡还有点人性，就不应该让她操心太多。
　　“阿泽。”
　　他终于听见路芳芳说出上车后的第一句话，只是这严肃的语气有点不妙。
　　“怎么了？”他挑了挑眉，努力轻松道：“表情这么紧张，不会是我又上热……”
　　“白老师走了。”

　　“白永兴去世”的热搜在文娱搜索榜单的第一挂了十分钟就爆了，新闻上说白永兴在伦敦的演唱会上摔倒，经抢救无效去世，享年66岁。
　　这位天才音乐制作人在万众瞩目中诞生，又在万众瞩目中陨落。
　　临走前最后见到的人是他最爱的观众，不知道他心里是否会觉得不算太糟，只是萧盛泽也没机会向他询问了。

　　“……阿泽？你还好吗？”
　　萧盛泽回过神来，冲着路芳芳摇了摇头：“我没事。”

　　被他视作父亲的恩师没能赶上他的而立之年，离开了这个世界。萧盛泽生命中的前二十九年见惯了亲人的离世，他本以为自己能心平气和面对这场告别，但离别来得突然，他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茫然地扭头望向车窗，窗外举着相机追车跑的疯狂粉丝把道路塞了个水泄不通，无数个摄像头贴着玻璃窗，车辆四周挤满了人，几乎能把体积不小的车子掀翻。

　　“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往后退！”
　　萧盛泽降下车窗，对着窗外不知是粉丝还是代拍的疯狂人群怒声呵斥。那帮人看见萧盛泽近在咫尺的俊脸，赶紧兴奋地猛拍一通，但他到底是个高大的成年男性，面对他的愤怒，拥挤的人群还是有些畏惧，慢慢退后几步。
　　被围堵了半天的车子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挪动着车身前进。

　　“抱歉，这下我真的要上热搜了。”
　　车窗合上的那一瞬间，他侧过头向来不及阻拦他的路芳芳道歉。他很少在人前发飙，或许是恩师去世的消息对他冲击太大，被刻意压制住的情绪在平静的假象下挣扎着想要宣泄，所以他的炮火对准了撞上枪口的人。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路芳芳不在意，她的目光瞄到窗外怼着车子狂拍的人群：“更何况他们确实违反了公共秩序。”

　　萧盛泽揉了揉眉心，脑袋杵在车窗边。他想靠在车上睡一觉，可眼睛闭了十分钟也没睡着。或许是他在飞机上补够了觉，又或是他实在没心情睡。
　　他掏出裤袋里的手机，关于白永兴死讯的新闻铺天盖地，他眯着眼浏览了一会儿，心里实在不痛快。
　　他终于失去了生命里最后一个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