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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偷出宅门卿恨药 线索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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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田茶街附近就只有一家酒肆,那就是柳记酒肆,昔日杨子腾和徐铎经常一起共饮的地方也是这里。
酒保热情机敏,对人脸过目不忘,天生就是适合做他这个职业。
杨子腾一进门,一张笑脸便迎了上来。
“亭长大人这一向好忙,多日不来,快请快请!”
杨子腾干笑两声,他从前确实清闲,是这里的常客,自从知道那个消息之后就一直忙碌着。
他直奔二楼,选了一处视野好的,能同时看到整个酒肆的宾客和路上的行人。他刚坐下,将佩剑放在桌上,便瞥见两名少年走进酒肆,其中一人十分眼熟。
那二人一进门便目光飘移,搜寻着合适的位置。一个是身形高挑,长眉杏眼,清秀俊朗;一个是娇小玲珑,圆脸红唇,眉目如画。
以他的经验来看,他猜测矮的那个是名女子。
这正是徐炽和蔺箐箐。
两人看了一圈,也往楼上走去。
徐炽走到楼梯中段,一抬头就迎上了杨子腾笑吟吟的目光,他脸上微微一热,心里发虚,但还是作出一副十分镇定的样子,道:“好巧,杨叔也在。”
杨子腾:“啊,阿炽今日也无事可忙啊?”
说完,他目光停留在那名娇小的少年身上。
徐炽有所察觉,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蔺箐箐护在身后,随后又觉得不妥,大方让开,抬手指了指蔺箐箐,道:“这是我远房表侄儿,叫……阿青。”
杨子腾温和一笑,点头致意。
娇小少年也略笑了笑,拱了拱手,以示见礼,转头对徐炽狠狠剜了一眼。
杨子腾看着这对年轻人,强忍着笑,道:“幸会幸会,令侄儿真是一表人才,一起坐吧,今日这顿算我的。”
涪陵郡民风如此,在外吃酒,遇到相熟的人,通常会邀请对方同坐,而受邀方也通常不会拒绝。
蔺箐箐本就是偷溜出来的,二人只想找个隐秘的地方喝酒谈天,谁知遇上了这个闲人杨子腾,心中已是悬浮不安,却也不可奈何,只能暗暗叫苦,是对徐炽猛使眼色。
徐炽觉得不好拒绝,毕竟还指望着他查出杀害自己家人的凶手,便佯装没看见,对杨子腾道:“不妥不妥......要算也该算我的。”
杨子腾坚持:“就不要客气了,好歹我也算是长辈,昔日你父亲在时,我二人如兄弟一般。”
徐炽不再多言。二人并肩坐到杨子腾对面,刚一坐下,蔺箐箐便在徐炽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他猝不及防,“嘶”地一声,表情扭曲。
杨子腾惊道:“怎么了?”
徐炽干笑着揉搓自己的痛处,道:“撞到桌角了。”
杨子腾三十来岁,已是娶妻生子的人,身为过来人,这些小动作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只在心里憋着笑,面上装着什么都没看见。
那酒保端了几盘小菜来,问几位喝什么酒。
“酴清如何?”杨子腾询问二人。
酴清是蜀地常见的一种酒,比一宿熟要烈,却也清悠。
二人都道“好。”
杨子腾十分体谅年轻人的小心思,没有再问半句那娇小少年的事,酒保走后,他也借口离开了一会儿,给他们让个空。
杨子腾刚走到楼梯口,蔺箐箐便低声道:“表侄儿?”同时,又在徐炽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徐炽又是呲牙“嘶”地一声,她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手劲儿。
“占我便宜是吧?”说着又是一下。
徐炽叫苦,“嘶——不敢了,不敢了,饶了我吧……”他觉得自己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暗暗祈祷杨子腾快些回来。
半晌,杨子腾才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上楼来,蔺箐箐这才收手,徐炽如蒙大赦。
几人聊了一会儿家常,蔺箐箐百无聊赖,杨子腾也看得出,不等酒喝完便提出自己有事要先行一步。临走时,杨子腾将一张叠得整齐的麻纸从桌案下递给徐炽,并用凝重的眼神望了徐炽一眼,徐炽立刻明白这是一件重要的东西,便接过好好地放入袖袋之中。
杨子腾到柳记酒肆本就是为了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徐炽,若是碰上了,便“顺便”将那份名单给他。他不想特地送到西徐宅去,那样就显得他特意去求他来查这七十三人一般,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但他好歹得装装样子。
剩下徐炽和蔺箐箐二人,说笑一回也觉得腻了,又无处可去,但蔺箐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这么早就回去。
徐炽知道她的心病,便提议道:“去我家坐坐吧。”
蔺箐箐迟疑,低头不语。
徐炽心道:这会儿想起你是个姑娘家了?不禁暗暗发笑。
他干咳两声,道:“没事,我长姐在家呢。”
“你长姐?”蔺箐箐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她可记得幼时徐炽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说他长姐死了。
徐炽挠挠太阳穴,略有些尴尬:“嗯,我长姐回来了,她没有死……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
蔺箐箐一听,两眼放光,将手臂穿过徐炽胳膊,拽着他就走,道:“不要等以后了,走!边走边说!”
徐炽脊背僵直,宛如一根木头。不管多少次,他对蔺箐箐这些毫不客气的肢体动作都无法习以为常,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路上徐炽娓娓道来,蔺箐箐听得起劲,羡慕不已,比起自己被关在宅子里,徐煜的乡村日子自由自在,还能学得一身本事,文武双全,简直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蔺箐箐进门先给逝者上香,磕头,诸事完毕之后,徐炽带她到里间见徐煜。
徐煜在认人这件事情上不太擅长,她很难记住不熟悉人的脸部长相,但她比常人更能记住一个人的说话方式、肢体动作,或是某个细微的特点。所以即便她年少时见过蔺箐箐,因没太多交集,她没认出来这是谁,只当是哪家的小公子。
蔺箐箐则认出了徐煜,觉得美貌更胜从前,惊为天人,加之一路上听了她的经历之后便崇拜不已,而徐煜则眼中茫然,令她觉得可望而不可及,便一直拿眼睛偷瞄徐煜。
蔺箐箐此刻是男子打扮,把徐煜瞧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便向徐炽投以询问的眼神。
徐炽此刻眼里根本没有这个长姐,全然不理会徐煜的求助,他很自然地拉着蔺箐箐坐下,半晌才开口道:“长姐,这是蔺箐箐,蔺博仁最小的妹妹,幼时我们一起读书的。”
“哦?”徐煜一惊。
原来是位女子吗?仔细一瞧,果然是女扮男装。
打过招呼,也不再多说什么,徐炽便撇下徐煜,带着蔺箐箐别处去了。
徐煜发现,自己被当做工具使了。
徐炽这是顾及蔺箐箐的名声,所以才来同自己打个招呼,好不叫人说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蔺箐箐走后,屋内还留有一股暖香,徐煜觉得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晚间,徐煜将从舟河村带回来的行李找了出来,她取出一个小巧的绢袋,这是舟河村的周麻子屋里生前赠给她的鸡舌香。徐煜不爱香料,当时也没十分在意,回来便收在妆奁盒子里,再也没取出来过。
是了,就是这个味道!
看来这个名贵香料已经不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了,随处可见。
……
宵禁的锣声响第二回,蔺箐箐才从徐家离开。
玩闹了半日,徐炽终于有时间看杨子腾给的那张纸了,他将其打开,上面写着一串人名,他数了一遍,有七十三个。
他思索半晌,猜测这是杨子腾排查出来的可疑人员。
看着这么多的人名,他觉得脑袋发懵,不知道该如何入手,便去找徐煜商议。
徐煜正同范纭翻看庄上交上来的账本,脸上略有愁云,二人正说着今年恐怕收成不佳。
徐炽见状,准备折身回去,却被范纭瞧见,叫住了他。他给了范纭一个白眼,同时取出那份名单给徐煜,并将白天在酒肆如何遇上扬子腾,又如何得到这份名单,仔细说来。
说完不忘骂道:“这个杨子腾,算盘倒是打得响亮,想让我们来替他做事!”
徐煜道:“无妨,或许我们来查还更快些。”
徐炽道:“也对,他做事一向得过且过,查了这么久,就给了这么个名单出来,这效率真是了不得......可是我们从何查起啊?”说着,他歪头盯着那张纸,叹了口气。
徐煜想起先前范纭带回来的那个徐羡鱼所说的那四个人。
她对徐炽道:“阿炽,你去分别会一会这七十三人,把有功夫的高个子兄弟、女子、瘦小的男子统统记录下来,找人暗中看着。”
徐炽眨眨眼,一脸疑惑,道:“这是……长姐是有什么线索吗?”。
“哎呀!”徐煜扶了扶脑门,继续道:“怪我,那几日你忙着,后来又忘了告诉你,那日你姐夫找到一名目击者……”
便把徐羡鱼说的一席话说与徐炽。
徐炽听了,道:“原来是这样,这四个人的大致模样都有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又目光直直投向范纭,看得范纭心里一阵发虚,只是面上不显,毕竟那徐羡鱼是他动用了范家的关系,废了不少功夫才找出来的。
徐炽知道了前因后果,心下了然,见二人忙着,便告了辞。
徐炽前脚刚走,门外便传来女婢的声音:“姑爷,药熬好了。”
徐煜还没来得及疑惑,眉头先皱起来,因为她已经闻到了药味,转头对范纭道:“你怎么了,要喝药?”
范纭没回答,只开口叫女婢进来,那女婢进来把药碗搁下,范纭便挥手示意她出去。
徐煜面露担忧地看着范纭做这些动作,想着他这是哪里不舒服,自己怎么没看出来……直到他端着药朝自己走来!
她心道糟糕,竟往自己身后瞧了一眼,此刻她真希望自己身后还有个人,范纭走向的不是她,而是自己身后的人。
一瞬间,范纭已来到她面前!
并将那碗臭东西靠近自己,道:“这药是给你的,你失血过多,身子虚弱,这是补血的……放心,不苦。”
徐煜捏着鼻子,身子本能地往后一撤。
范纭用勺子舀起一勺,靠近徐煜唇边,眼中尽是关怀,道:“我来喂你。”
徐煜知是逃不过,不情愿地伸手接过碗,道:“我自己来。”
她盯着那黑乎乎的一碗,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丝毫没有要将其喝下去的意思。
所谓恨病吃药,那是因为恨病才吃得下药,现下她伤口好了,身体没有不适感,吃药的动力全无。
她盯着手中的碗,胃里一阵酸疼,浑身上下都在抗拒。
范纭见她迟迟不动,只怕再磨蹭下去药就要凉了,便道:“还是我来喂你吧。”
比起这碗臭东西,她更怕范纭对她做这种好似哄小孩一般的动作,会让她心里乱跳不受控制,她忙摆手道:“不不,还是我自己来。”
话虽如此,但手上依然不动,眉头紧簇,双眼深沉地盯着那碗药。
范纭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好似在说:我看你耍什么花招。
徐煜眼睛盯着药碗,感受到范纭灼热的目光,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喝,他一定会过来喂自己,便把心一横,一仰头,大有赴汤蹈火的架势,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范纭十分满意,接过碗,唤了女婢拿下去,又吩咐女婢打水。
现下已经入伏,每日必须得沐浴才行。
徐煜沐浴完毕,穿着一件浅绯色的单薄寝衣,寝衣长度到膝盖上,一双白皙修长的玉腿,令人挪不开眼。她的气色确实已经好了很多,脸颊一抹淡淡的红润,唇色也似半熟蜜桃一般。
她走到案几前,就着昏黄的灯火,继续看着先前未看完的账目。
范纭也沐浴完毕,出来时,见她还在案几旁,柔声道:“煜儿,歇息吧,灯光晦暗,明日再看。”
他穿着一件葭灰色轻薄袍子,身体的线条一览无余,他的身体有着习武之人的精健,浑身充满力量感,手臂青筋微突,有种不可抗拒的攻击力,与他平日云淡风轻的斯文样子大相径庭。
他额间垂着几缕散乱的发丝,慵懒松弛,他走到徐煜身后,右手覆在徐煜那握着竹简的手上,左手抽出竹简。
徐煜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气息,温热的,带有木质香气,手背上的热度带来阵阵酥麻,席卷全身。
“别累着了。”他的嗓音就在耳边,轻柔如微风拂过稻田,让人觉得踏实。
说完拦腰将她抱起。
徐煜一只手本能地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抵着他的胸膛,似乎这样就能不叫他听见自己乱糟糟的心跳。
他放徐煜躺好,自己歪在一旁,一双眼眸如火如荼,在灯火昏黄的照映下,愈发地摄人心魄。
这战乱年代,民间一般守孝三个月,昨日,他们家便除了服。但范纭深知,大仇未报,徐煜心中的伤痛并不是除了服就能消散的,所以他并不打算在此时向她求什么。
他在等她主动留他睡这张床!
“道长早些歇息吧。”
范纭听了这话,知道自己的希望落了空,轻抚了徐煜的脸颊,准备起身去隔间。
他刚坐起来,徐煜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跟范纭比起来是纤细小巧的,这一抓,只抓住了他三根手指。
范纭心里那压下去的小火苗像是泼了油,瞬间燃成熊熊大火。
他转头看着徐煜,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见颜色浅谈,心中不忍,便道:“煜儿早些歇息吧。”
说罢,转过脸,坐着不动,闭上眼,默念着净心咒。
徐煜见状,脸颊飞红,二人成亲一年多了,她自然知道他此刻为何坐着不动,只好闭上眼,佯装困意来袭。
片刻之后,范纭轻声走到隔间睡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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