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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人我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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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拿棍子从里面往外撬。
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嘴里塞着东西,一股馊了的布味儿直往嗓子眼里钻。她试着动了动,手脚都被捆着,手腕上是粗糙的麻绳,勒得皮肉生疼,脚踝也一样,绑得死死的,一点儿活动余地都没有。
车厢在晃,引擎在响,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道。她趴在后座上,脸贴着脏兮兮的座椅套,能闻到上面不知道多少人留下的体味,混着烟味和泡面味,呛得她想吐。
沈栀闭着眼,慢慢回忆。
她记得自己下了晚自习,走在学校后面那条巷子里,路灯坏了两盏,黑漆漆的。然后一辆面包车猛地停在旁边,门拉开,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她挣扎了两下,后脑勺挨了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现在是在车里。被绑架了。
她睁开眼,尽量不发出声音,借着车厢里昏暗的光线打量四周。前排坐着两个人,副驾上那个光头,后脑勺堆着三层肉,正拿着手机看视频,外放的声音嗡嗡响。开车的是个瘦条条的男人,叼着根没点的烟,不时往窗外吐口唾沫。
沈栀动了动被捆在背后的手,麻绳很粗,磨得手腕火辣辣的。她试着挣了两下,绳子纹丝不动。
“醒了?”前排的光头忽然开口,头都没回。
沈栀没吭声。
光头扭过身来,隔着座椅缝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他的牙不太齐,有一颗门牙缺了个角。“哟,还挺镇定。”他上上下下打量她,“长得不错嘛。”
沈栀把目光移开,盯着车窗外面黑漆漆的树影,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瘦猴,开快点。”光头拍了一下驾驶座的靠背,“今晚得把这单交代了。”
“知道了知道了。”瘦条男叼着烟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车速提了上去。
车又开了不知道多久,颠得沈栀胃里的晚饭翻来覆去。天从黑漆漆变成蒙蒙亮,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越来越密的林子,路也越来越窄,最后干脆是土路了,车轮碾过碎石和泥坑,晃得她整个人在座椅上弹来弹去。
终于,车停了。后车门哗啦拉开,潮湿的草木气味涌进来,混着泥土和腐烂叶子的味道,跟国内任何一座城市的气息都不一样。
光头拽着沈栀的胳膊把她拖下来。她脚腕被捆着,站不稳,膝盖磕在地上,碎石子硌进肉里,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面前是一个营地。几十间铁皮顶的木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片空地上,中间有几盏昏黄的灯挂在竹竿上,灯下坐着几个男人,有人抽烟,有人打牌,有人蹲在地上用刀削什么东西。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臊味。
沈栀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光头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推着她往前走。她踉跄了几步,脚腕上的绳子勒得每一步都钻心地疼。路过的男人纷纷抬起头看她,目光像沾了胶水一样黏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有人吹了声口哨。
“新货?”
“肥羊家的闺女,值钱着呢。”
“长得真他妈带劲……”
沈栀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泥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光头把她推进一间木屋,把她往椅子上一搡,拍了拍手:“看着点,别让她跑了。”
门口两个男人应了一声,把门带上了。
沈栀坐在椅子上,手腕脚腕被勒得生疼。她扫了一眼屋子——一张破桌子,几把椅子,窗户上钉着铁栏杆。外面传来打牌和骂骂咧咧的声音,偶尔有人哈哈大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栀抬头。门口进来一个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瓶水。他走进来的时候没什么动静,跟外面那些人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门口的两个男人立刻站直了:“野哥。”
他点了点头,走过来把水放在沈栀面前的桌上,然后低头看了她一眼。沈栀这才看清他的脸——很年轻,眉眼挺深,鼻梁高,嘴唇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沈栀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他动作很轻,刀尖贴着绳结一挑,手腕上的绳子断了。又挑开脚腕上的绳结,站起来把刀收了回去。
“给她弄点吃的。”他对门口说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栀揉着手腕,盯着他消失的背影。门口有人应了一声,很快端了碗饭进来放在桌上。沈栀犹豫了两秒,端起来就吃。
天渐渐黑了。营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沈栀缩在椅子上,靠着墙壁,不敢睡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迷迷糊糊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比之前急。
“光哥说了,老板看上这妞了,明天一早送过去,今晚先收拾收拾——”
“光哥人呢?”
“跟野哥在那边说话呢。”
门被推开了。沈栀猛地睁开眼——进来了三个男人,领头的是个矮壮的,胳膊上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龙,满脸横肉,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
“哟,醒了?”他上下打量着沈栀,目光黏腻腻的,“光哥说了,老板明天要人,今晚先给你洗洗干净。”
他朝身后两个人一摆手。那两个人走过来,伸手就要拽沈栀的胳膊。沈栀猛地往椅背缩了缩,但退无可退,手腕上的绳刚被割断,脚腕上的也断了,她慌得往桌角躲。
矮壮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挣不开。“别怕啊,跟哥哥走——”
就在这时候,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的一声,整块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晃。
屋里三个人同时回头。沈栀从那人手里挣脱出来,缩在墙角,喘着气往门口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月光从外面灌进来照在他身上——黑T恤,卷起的袖口,手里什么都没拿,就是那么站着。但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让屋里三个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矮壮男人松开沈栀的手,直起身,脸上的笑垮了一下:“野、野哥……”
陈野走进来,步子还是那么随意,不急不慢的。他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沈栀,又看了一眼那个纹龙胳膊的手还伸在半空的位置。
“谁让你动她的?”他问,声音不高,跟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
矮壮男人咽了口唾沫:“野哥,是、是光哥说的,老板看上她了,让我们先带过去——”
“老板看上她了?”
“是……光哥打电话跟老板说了,老板说——”
“老板还不知道她是谁的。”陈野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
矮壮男人愣了一下:“野哥,你的意思是……”
陈野走过去,蹲在沈栀面前。沈栀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看着他。他没碰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过头,对屋里那三个人说:“人我收了。”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矮壮男人干笑了一声:“野哥,你别开玩笑——”
“我像开玩笑?”
矮壮男人的笑挂不住了。他看了看陈野,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沈栀,嘴唇动了动。
陈野站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跟光头说,这女的已经跟了我了。老板那边,让他重新找一个干净的。”
矮壮男人张了张嘴:“可是老板那边……”
“我去说。”
矮壮男人还想再说什么,但陈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凶,不狠,但矮壮男人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行,野哥说了算。那我们先出去了。”
三个人退出了屋子,脚步匆匆的,门被带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沈栀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手指还在发抖。她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脚边,他逆着光站着,看不清表情。
“你……”她嗓子干得发哑,“你说的跟了我……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而是朝旁边的床偏了偏头:“躺上去。”
沈栀猛地缩紧了身子。
“别怕,”他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起伏,“做戏而已。不这样你今天走不出这个营地。”
沈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真假。但刚才那三个人走的时候的样子她看得清清楚楚——他一句话,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咬了咬牙,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了下去。床板硬邦邦的,发出一声嘎吱响。她攥着衣角,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走过来,伸手拽了一下被子,搭在她身上。然后他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待会儿不管外面什么人说什么,你别出声。”
沈栀点了点头。
他开始松自己的衣领,把头发揉乱,然后往床沿一坐,整个人挡住了她,背对着门。
过了不到两分钟,外面果然响起了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沈栀躺在被子里,心跳快得要炸开,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门口的人看了两秒,缩回去了,门重新关上。脚步声走远了,外面传来小声的嘀咕:“……还真是野哥的……”
又过了一会儿,营地里的喧闹声似乎小了一些。远处有人在说:“行了行了别惦记了,野哥的人,谁敢动。”
陈野站起来,把衣领重新理好,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沈栀坐起来,攥着被子,看着他。
他走到门口,侧过头:“今晚你在这屋待着,没人会进来。明天一早我送你走。”
“你叫什么?”沈栀问。
他顿了一下:“陈野。”
然后他拉开门出去了。门没锁,虚掩着,外面的月光透进来一束,落在沈栀脚边。
她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下去。远处有人说笑,有人打牌,但那些人说话的声音里,好像比之前少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栀把被子裹紧,靠着墙缩成一团。窗外月光洒了一地,白晃晃的,照在这间陌生的木屋里。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她。但她至少今晚安全了。
她闭上眼,慢慢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