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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进化 ...

  •   第九章进化

      培育馆停业半个月。

      消息是林向阳帮她放出去的,措辞很简单——“星晚培育馆暂停接诊,半个月后恢复营业。已预约的客户往后顺延。”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提孙家的约战。但消息还是传得满天飞。冒险者公会、底层培育师圈子、甚至城里的几个商会都在议论——孙家首席培育师和一个贫民区小馆主打擂台,赌的是职业生涯。

      大部分人押孙少安赢。这很正常,孙家是百年世家,资源、人脉、技术都碾压一个开在贫民区的小馆。少数几个被林星晚治过妖兽的底层冒险者在小范围内替她说话,但声音太小,翻不起浪。

      林星晚不在乎。她把培育馆的门关了,专心致志地训练那三只妖兽。

      三局两胜,她需要准备三个样本。第一只她已经定好了——那只D级灰羽鸡。第二只和第三只,她让方寒帮忙从冒险者公会挑了同批次的D级岩甲龟和D级疾风兔。这两种都是最常见不过的低阶妖兽,数量多、价格低、品相稳定,不存在孙家拿“你选的是特殊个体”来找茬的空间。

      训练场地借用了城外废弃矿道深处那个小石室。她在石室尽头支了一张折叠床,又搬来一台二手小冰箱,塞满了够吃十天的食材和饮用水。每天天不亮就带着三只妖兽出发,天黑了才回来,回来时浑身灰扑扑的,脸上偶尔还挂着被岩甲龟反弹的石片划出来的细口子。林向阳每天晚上给她留一盏灯和一碗热粥,放在桌上,她什么时候回来自己热。

      灰羽鸡一开始很不配合。它对训练毫无兴趣,最大的爱好是蹲在角落里用爪子刨地上的碎石。林星晚也不急,每天先用【复苏之光】给它调理气血,再用【潜力引导】在它的经络中反复探索——银羽鸡的进化路径需要打通三条能量脉络,第一条在胸骨处,第二条在尾羽根,第三条最隐蔽,在喉部。第三条卡住的时候灰羽鸡连续几天没有任何反应,食量还掉了。林星晚调出面板参数,发现不是经络不通——是灰羽鸡自身的精神力阈值不够,无法支撑第三条经络的激活。

      她把【潜力引导】的强度调低了三分之一。第三天,灰羽鸡开始主动啄食她手里的小米。第五天,它在石室里追着一只蚱蜢跑了三圈,没追上,但跑得很认真。第七天,林星晚发现它在石室角落里啄食碎石——不是无聊,它专门挑含钙量高的矿石碎屑吃,频率稳定,啄一下,歪头想一下,再啄一下,像在做某种只有它自己知道的计算。

      林向阳查了查资料,说那是灰羽鸡进化银羽鸡的前兆——自主补钙,说明体内的能量脉络已经开始自动调节。第几天来着?林星晚没记日子。她只记得那天晚上收工的时候,灰羽鸡蹲在石室角落里,胸口的灰色羽毛根部长出了一根银色的绒毛。

      岩甲龟的突破比灰羽鸡更早,也更安静。这只龟整天趴在石室的水槽旁边不动弹,吃饭的时候探出脖子咬一口菜叶,嚼完就缩回去,像一块长了壳的石头。但面板数据不会骗人——它的防御力每天都在缓慢攀升。林星晚给它施加【单体防御祝福】和【石化皮肤】的时候,龟壳上的纹路会短暂地亮起金色的脉络,那些金色纹路消退之后,龟壳的边缘会变得更厚更密,像是被反复锻打过的钢铁。

      第十天,她让岩甲龟缩进壳里,然后搬了块脸盆大的石头砸下去。石头碎了。龟壳上连个白印都没留,岩甲龟从壳里探出脖子,慢吞吞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

      疾风兔是三者里进步最快的。它的隐藏潜力不是速度——疾风兔本来就快——而是风系感知。林星晚用【潜力引导】在它的耳部经络中找到了一个极细微的能量漩涡。激活之后,疾风兔对空气流动的敏感度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它能在静止的空气中感知到百米外树叶落地的气流波动。

      她把三只妖兽并排放在工作台上,挨个检查了一遍面板数据,然后给林向阳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行了”。

      林向阳看完把光脑一关。“稳。”

      半个月的期限到了。

      擂台赛那天,城中央培育师公会门前广场挤满了人。冒险者、培育师、商人、看热闹的市民,把广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赵家的人也来了——赵成海坐在贵宾席里,脸色不咸不淡,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他身边带了两个A级培育师,这排场不是单纯来观赛的。钱家来了几个中层,孙家的人占了半边贵宾席,孙少安坐在最中间,身后跟着六个学徒,清一色的培育师长袍,阵势摆得很足。

      林星晚这边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只缩在鸟笼里的灰羽鸡,一只趴在水槽里懒得动的岩甲龟,和一只蹲在她脚边不停嗅空气的疾风兔。没有助手,没有学徒,没有啦啦队。

      但她瞥见了人群后方的周诚。顾临渊的副官穿着便装混在人堆里,腋下夹着个文件夹,表情是军人的面无表情。林星晚和他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移开。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周诚带了三个军部观察员到场,全程录像存档——这份影像资料后来被军部妖兽管理部门归档为“非对称培育案例”,编号S-037。

      评审是三只同批次、同品种的D级妖兽——灰羽鸡、岩甲龟、疾风兔。孙家财大气粗,直接从妖兽市场挑了品相最好的三只,每一只都是同批次里的上品,毛色鲜亮、体格健壮,放到任何一家培育所里都是可以直接上架售卖的成色。

      第一局,岩甲龟。

      孙少安拿出全套培育设备——温控培育舱、高纯度矿物溶液、微型能量导入仪。他花了十五天时间,用这些设备把岩甲龟的龟壳厚度增加了接近一倍,防御力显著提升。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评审席上的几位培育师频频点头。

      轮到林星晚。她没带任何设备。岩甲龟被她从水槽里捞出来放在检测台上,慢悠悠地缩进壳里。评审员拿锤子敲了一下,没反应;加大力度又敲一下,龟壳纹丝不动。评审员换了钢钎,对准龟壳边缘最薄的地方戳下去——钢钎滑开了,龟壳上留下一条浅灰色的划痕,连漆都没蹭掉。

      评审员低头看仪器读数,愣了一下。他重新测了一次,然后念出结果——林星晚的岩甲龟,龟壳密度比标准D级高了若干倍,已经达到了B级防御型妖兽的水平。

      贵宾席上安静了一瞬。孙少安脸色微变,但还算镇定——岩甲龟毕竟不是他的主力项目。

      第二局,疾风兔。

      孙少安准备充分,动用风系晶核配合同步增幅,把疾风兔的直线冲刺速度提了整整一倍。评审员用测速仪连测三次,取平均值,结果不俗。

      林星晚的疾风兔上了台,先是安静地蹲在检测台上——然后在评审员按下测速仪的瞬间,消失了。不是跑得快,是真的看不到。测速仪只捕捉到一道极短的残影,数字跳了一下,然后停下来。评审员以为是仪器故障,换了两台备用仪器重测,结果一样。

      “不是速度。”评审席上那位上了年纪的独立培育师推了推老花镜,盯着数据看了好一会儿,“是风系感知。这只兔子不是在跑——它是在预判空气流动,提前绕开所有气流阻力。这不是跑的升级,是感知的进化。”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多少年没见过这个了。”

      第三局还没比,孙少安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贵宾席的方向——不是看孙家的人,而是看赵成海。赵成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身后那两个A级培育师交头接耳了几句,其中一人微微摇了摇头。

      第三局,灰羽鸡。

      孙少安把全部赌注压在这一局。他用了市面上最贵的培育药剂,把灰羽鸡的羽毛色泽提升得极其漂亮,外观品相无可挑剔,评审员第一眼差点直接打高分。

      林星晚打开鸟笼。

      一只银白色的鸟从笼子里走出来。不是飞,是走。灰羽鸡已经不是灰羽鸡了——它的羽毛从灰褐色蜕成了银白色,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尾羽拖曳到检测台边缘,喉间一抹淡金。它站在台上,偏头看了评审员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啼鸣。

      啼声穿透广场,所有在场妖兽同时安静了下来。几只正在贵宾席后打盹的C级坐骑同时抬头,耳朵齐刷刷竖起来。一只B级战狼低下了脑袋,尾巴夹紧。评审席上那位独立培育师站了起来。

      “银羽鸡。不——不只是银羽鸡。它觉醒了【幸运啼鸣】。”他摘下老花镜,“方圆十米内,友方单位微量幸运加成。这个天赋不是靠药剂能催出来的。老夫治了一辈子妖兽,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是四十年前。”

      全场哗然。

      孙少安面色灰白,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输了。三局全输。不是差点输,是被碾压。不是运气不好,是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林星晚没有看他。她低头把银羽鸡引回笼子里,又检查了一遍岩甲龟的水槽和疾风兔的脚垫,确认三只妖兽都没出问题,然后才站起来,对着孙少安说了三个字。

      “去铺砖。”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来。然后笑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很快整个广场都在笑。不是嘲笑,是畅快。是底层冒险者、散人培育师、那些用不起培育世家服务的人,憋了很久之后终于吐出来的一口浊气。

      孙少安没有去铺砖。他转身走了。两个学徒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了几步,被他一袖子甩开。孙家的席位空了大半。赵成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提前离了场。

      方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一袋金币拍在林星晚手里——那是他今天早上开了盘口,押她赢,赔率一赔八。林星晚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金灿灿的光泽,掂了掂,揣进兜里。围观的人开始往前涌。方寒替她挡了挡人群,她趁机从侧门绕了出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来,带着街边烧烤摊的烟火气。她忽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低头一看——不是金币的重量。是那个绣着银边的布袋在灯光下反光。

      方寒的钱袋子是旧的。这个不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广场方向,周诚已经不见了。林星晚把钱袋翻过来,果然,袋底绣着一行极小的军部编号,旁边还有一个手绣的“顾”字,针脚歪歪扭扭,像是谁在军帐里自己偷偷缝的。

      她沉默片刻,然后把钱袋收进怀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城中央的铺子还没关。她在五金店挑了一块最结实的地砖,分量压手,颜色和培育馆门前那片旧砖刚好能拼上。老板问她要不要送货上门,她说不用。

      回到培育馆门口已是深夜。她把门前那块裂了多年的旧砖撬起来,清掉底下的碎石渣,将新砖严丝合缝地铺进去,脚踩实,浇了半桶水,等它吃透。

      月光照在新铺的地砖上,砖面还没干透,水光里映着门上方那块手写木牌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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