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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再过来了。” 审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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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干脆利落的操作看的江梧那是目瞪口呆,震惊的表情久久都散不去。
“我去,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居然单方面挂了岑局的电话。”
方则执专心看着面前的路况没说话。他是一个非常不喜欢受制于人的人,进入警局之后很多情况都身不由己,毕竟都是为人民服务,这些道理他都懂。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那些以往的想法再次涌出来的呢?
大概是第一次意识到实习生只是借着他的名字镀金,并非是真的想要学习。而领导的默许以及自己的无力反抗,都是成为他想要打破这层束缚的导火索。
枉费他从前还觉得特警署要壮大起来了,直到那时候他才明白,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刻意针对他的骗局。
那些怪异的举动、敷衍的态度、几乎相差无几的调令,在那一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居民楼越来越近,他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迟遇背对着他蹲在床头柜面前,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在听到迟遇说出自己的发现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对方的观察能力不错,但只限于不错。
电话还在不停的震动,方则执没接。江梧坐在副驾驶瞧着眼前的场面,自然也不敢贸然替他做决定。
叶弥真坐在后排觉得眼前的气氛有些诡异,但又说不上来,又或者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瞧着似乎是特警署内部的事情,她一个法医如果贸然插手着实有点没礼貌。
为了缓解气氛的僵硬,她将整理好的尸检报告递了过去。
“这是昨天纺织厂那具遗体的尸检报告,你们可以看一下。”
江梧偏头接过来低头翻阅了一下,在报告的结尾总结部分上多看了两眼,随后口述给了方则执。
“还是跟之前的一样,体表未见明显外伤。死亡时间……72小时,呃……大约是在9月21号,也就是发现尸体的三天前。”
“喂?喂!方则执?!”
岑局举着手机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拿着早已经挂断的电话气得不行。
迟遇站在她旁边,将整件事都看了个清楚,自然也听到了从听筒里传来的方则执的话。
如果说昨天中午出现场不带自己,只是猜测碍于实习生的身份的话,那今天这次就不再仅限于猜测。
昨天刚坐上车,他就能感觉出来车厢里的气氛的不对劲。江梧突然从副驾驶换到后排的行为,也都被他察觉了个彻底。
他能感觉出来方则执不喜欢自己,也并不愿意出现场的时候带着自己,只是碍于岑局的身份才不得不从。寄人篱下这么多年,要是这点东西都看不明白,他怕是早就被搞死了。
“不用了岑局,我留下帮忙就行。”
岑晏一听迟遇居然能忍受同事故意抛下自己,而且丝毫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瞬间对方则执的行为更生气了,她抬手拍了拍迟遇的肩膀宽慰道。
“不用担心。”
岑晏说完转头迅速打电话摇人,最终在漾子手里得到了最新的任务地点。迟遇拿着地址,骑着自己的小毛驴,再次踏上了寻找方则执的路。
岑晏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堵在心里的那口气算是终于落下去不少。
假设以后都按照这样的节奏,那她岂不是要天天盯着方则执,告诉他出现场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迟遇。但她这两天就要外出了,到时候她不在,会发生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好。
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苗子可不能折在方则执手里,看来还得找时间敲打敲打,她才能放心的离开。
“这东西我能不抬吗?距离太近了我真受不了。”
江梧扒拉着门框死活都不往卧室里进,装着“人体博物馆”的房间内聚集了很多人,大家正在为怎么把这些装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安全的运出去,而激烈讨论着。
那几个罐子从体型上看确实不大,但由于里面装满了福尔马林增加了重量。以及整个形状为圆柱体,几乎没有方便下手的地方。再加上老旧小区时间久远,门普遍都小上许多,想要安全的运下去还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漾子单手放在江梧的肩膀上,姿势悠闲地的站着,眼睛上还带着熬夜过后的红血丝。
“当然得你来了。不然让你来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打算让老大亲自动手搬东西?你敢吗?”
江梧一想到方则执那张凶巴巴的脸和说话像刀子一般的嘴,他就算是疯了也没有指挥他,让他搬东西的打算。
漾子看着江梧脸上轮番变换的脸色,也知晓对方是想通了自己的话,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啊,还是别麻烦老大了,咱们几个一会儿就结束的事儿。”
江梧点了点头:“嗯,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为防止里面的东西会引起居民的恐慌,所以被搬出卧室之前就用东西将它牢牢遮盖。被遮盖后江梧的心情稍微好上许多,起码不会在贴身搬运的途中反胃。
走廊里在大批人进出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出来围观,此刻其他的同事正在挨个的询问中。
方则执的视线转了一圈,围过来看热闹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倒是一个年轻人都没有见到过。
绳索将它牢牢地捆起来,确定没问题后方则执朝楼下的师傅挥了挥手,机器轰隆隆的运转,带着黑乎乎的圆柱体往楼下的车上落。
迟遇到的时候正巧机器在运送第三个下来,离得老远就听到了轰鸣声。他骑着车在楼下转了一圈,最终决定将车紧挨着方则执的车。
“老大,实习生来了。”
方则执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正巧跟抬头看上来的迟遇对视。
对于他来到这里方则执非常诧异,原以为迟遇会暂时留在局里,没想到居然跟上来了。
江梧也有点惊讶,没想到岑局这次也是下了本,即使在面对两次拐弯抹角的拒绝后,也依旧拼命的想把人塞进来。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除此之外还有对迟遇一次次追上来的感叹,这让他不由得开始思考,莫非来镀金的少爷里真的有脾气好的、不仗着家世耀武扬威的?
“老大,要不然就把人带上得了。再拒绝几次岑局那边有点不太好交代。反正他也不会留太久,案子方面多避着他点就行。”
“不行。”方则执的视线还看着楼下,但楼下仰头看着他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镀金这件事情必须永久杜绝。”
这件事情他看的很透彻,这帮人根本就不是来学东西的,都只是来刷履历的。一个能经历十天半个月历练,能跟家里交一个合适的答卷,能给往上爬一个靠谱的名头。
他在这些人眼里只是一个必经的关卡。
但每次在实习鉴定表上的签字他都没拒绝,严格意义上来讲是没办法拒绝。他只是地方警局里的一个小队长,人微言轻自然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上面随口的一句话,就能将他递上去的东西卡几个月,任凭他跑断腿也没用。
身后的房间内传来一阵阵说话的声音,一旁的走廊尽头迟遇正在大步跑过来。他站直身体看向远处的天空,这套从前无法拒绝的运行也该结束了。
迟遇站在他身边喊:“方队。”
方则执“嗯”了一声:“去帮忙。”
“好。”
迟遇应声抬脚往房间内进。
迟遇刚出现在门口时漾子就察觉到了,房间内的其他人自然看到了他,大家十分默契的闭上了嘴不吭声,原先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顿时没了,每一个人都在专心处理手上的活。
迟遇没什么反应直接找地方凑了上去,跟着他们一起把东西抬出去。搬运的过程当中江梧和漾子对视了一眼,互相使了个眼神。
搬运工作结束后,叶弥真将墙上那幅解剖图上的抛甩状痕迹提取了一下,如果真的是人血,放进数据库里比对一下,兴许能尽快找到受害者,或许可以看看她和禚莹然那边谁调查的更快一些。
方则执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他转身去了走廊将电话接通,电话那端出现的是禚莹然的声音。
“老大,审讯室那边传来消息,昨天晚上送来的老人确实交易过器官。笔录我已经发给你了,受害者也都已经确认了身份,但都是些没有家人的拾荒者。”
“联系他交易器官的人确定了吗?”方则执问。
“没有。”禚莹然回答道,“他只是说自己是在夜晚回家的时候,路过一个漆黑的巷子,巷子里有人叫住他告诉他的。对方还将他瘸了很久的腿当场治好了,他这才起了杀人的心思。”
“之后的交易也都是他将处理好的器官趁着夜色放到巷子口,随后他自行离开,他并没有见过对方具体的样子。”
对方的谨慎程度他们早都讨教过了,只是从前都是在固定的地点交易。或许是先前侥幸接连捣毁了好几个交易场所,他们就把交易改成了现在这种形式。
这也就意味着想要抓住幕后之人,怕是更难了。
“知道了,有新情况及时联系我。”
方则执说完径直挂断了电话。
这边的情况解决掉,三人便迅速离开了现场。在车上江梧又掏出了昨天禚莹然发过来的关于死者亲属的个人信息。
根据死者家属的一系列信息中,能得知死者与他早逝的妻子共育有两个孩子,现在分别都已经各自成家立业。
“哥哥柯新,三十五岁,国内某高校毕业,随后便入职了当前任职的公司。十四年来职位一直不上不下,晋升速度缓慢。”
“三天前突然升职成为部门经理,目前举家搬迁,入住市中心的学区房,孩子也都相继转学,女儿初二,儿子五年级。”
“妹妹柯惟,二十八岁,同样也是国内高校毕业。大学时期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毕业后嫁到了临市,结婚七年内一直没有孩子。医院的就诊记录里查到柯惟七年里流产了九次,最大月份的一次是六个月。最近的一次流产时间是在七个月前。”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柯惟现在估计已经怀孕了。”
方则执踩下刹车,车辆停在红绿灯前。他伸手拿过江梧手里的手机,低头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亲属都通知了吗?”
“昨天就通知过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局里了。”
语毕,车内再次安静下来,江梧闲来无事翻出来死者亲属的个人档案,在看到柯新的年收入从小几十万迅速升到百万,举家搬迁到更好的地方,孩子也得到了更好的教育。
“死者准备了那么多的衣物都没等到有孩子来看他,但死者却还依旧奉献自己,恐怕这些人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父亲已经死了。”
“先了解完情况之后再说。”
车辆在老城区那边转了一圈再次回到了刑警支队,离得老远江梧就看到二楼那扇打开的窗户旁站着一个人,依稀觉得那个身影十分熟悉。
跟在身后的车辆也一同开了进来,按照道路指示直接开到了办公楼后面那栋属于法医的地盘上。
方则执抬脚往楼里走,刚到大厅正巧撞上找出来的同事,穆哥端着茶杯里面装着的是刚泡好的茶,见到人立马出声叫住他。
“方队,你回来的正好。家属已经到了,目前正在审讯室里等着,一起过去?”穆哥说完拿着水杯的手朝审讯室的方向抬了抬。
方则执点头:“好。”
江梧大步追上来也迅速跟了上去,一行三人迅速消失在走廊深处。等迟遇锁好车追上去,却发现人早就已经不见了。
他的视线在人群/交错的大厅里转了一圈,发现并没有找到熟悉的背影后,便迅速抬脚上了二楼。
还没等踏上二楼走廊便迎面撞上正巧下楼找过来的岑晏,见只有他一个人在,再一想回想刚才在窗户旁看到的是三人一起回来的,她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也来不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岑晏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等待电话接通的途中,她抬手示意迟遇站在旁边等着。
电话响了两声被对面拒接,岑晏气恼地情绪还没来得及落到实地,手机又‘滴滴’的响了两声。
【审讯观察室。】
【让他来。】
瞧见“审讯观察室“那五个字,岑晏刚才涌起的怒意才稍稍缓解了些许,她抬头看向迟遇。
“他们在审讯观察室,一楼西边走廊倒数第二间。”
迟遇颔首道谢:“好,谢谢岑局。”
说完便在岑晏的注视下迅速下楼,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人还没走过去门便径直从里面拉开,江梧单手扶着门框将头探出来,瞧见迟遇远远的朝着这边走过来,他冲对方招了招手。
迟遇进门的时候迎上了好几个人看过来的眼神,他倒是不卑不亢的冲着几人点了点头,径直站在了人群的最后,隔着单项透视玻璃跟其他人一起看审讯室里面的情况。
一个身穿大衣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拘谨的坐着,身旁放着一个一次性纸杯。对面的是他们的两位同事,为首的人正是在大厅里叫住方则执的穆哥,身旁坐着的是他带的徒弟,此次审讯负责记录工作。
“我们今天找你过来的目的都清楚了吧?”穆哥询问道。
穆哥的声音传进观察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人的对话上。
柯新点了点头,昨天晚上警察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面对这种场面还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我们今天请你过来只是想问几个问题,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柯新点了点头。
“你最后一次见到柯兴国是什么时候?”穆哥询问道。
柯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手掌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搓了搓手,哑着嗓子回应。
“九月三号晚上。”柯新犹豫着回答完时间,自然也必不可免的想到了当天所发生的情况。
“当天是周五,是我女儿的生日。他打电话过来说想来家里给孩子过生日,说给她买了礼物。我当时忙着招呼客人就拒绝了,说改日再回去看他,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穆哥身旁的小徒弟低头听着,将柯新给出的信息全部都记录下来。
“说说见面当天发生的具体情况吧。”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我正准备带着客人去预定好的饭店吃饭,就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发现是他找了过来,我当时就有点生气,觉得他不跟我商量就直接找上来,打乱了我的计划……”
柯新说着说着突然止住了话头,张了张嘴似乎也觉得自己当天的做法欠妥。
“我……我就把他推出去了。”
当天晚上柯新在推开门见到拎着编织袋的柯兴国时,所产生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抬手将人往外推,并且飞快把打开的房门关上。
柯新单手粗暴的扯着柯兴国去了离的最近的楼梯间,将人丢进去后他还特地探出头看了看门口的情况,确定没人跟上来后才放心。
他阴沉着脸转头扫了对方一眼,对他先斩后奏的举动很是气恼,张嘴便压着嗓子指责起来。
“谁让你过来的!我不是不让你过来吗?!”
辗转了好几趟公交车才赶过来的柯兴国,顶着浑身的汗和手里沉甸甸的编织袋,面对亲儿子的突然责备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就是想给小灯过个生日,我都好久没见……”
“所以你就不跟我商量?”
不等柯兴国把话说完,柯新就迅速抬手打断了他刻意伪装起来的假模假样的委屈。柯兴国低垂着头肩膀缩着,对于他带着怒火的询问站着没吭声。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乱跑!”柯新的嗓音又往下压了压,但说出口的话一丝一毫都没软,“我让你在家里呆着等我回去,你听了吗?你是不是又要去大街上跟别人卖惨?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不孝子!我不管生我养我的亲爹!让亲爹沦落到得去大街上打听我住哪儿!”
柯兴国身体僵了一瞬,他抬起头看了对面的柯新一眼,瞧见对方眼里还未消散的怒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想来你就提前说一声,我会让你过来的。而不是在我拒绝你之后,你瞒着我偷偷跑来。你这一出,好像我欠你什么的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道你是不是什么意思!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柯新喘了口气,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四周破旧的墙面上。身后不远处的欢声笑语时不时传入他耳朵里,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费尽心思才筹谋了这一切,只要今天顺利结束一切就都会好起来。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全毁了。
柯新抬起手搓了搓脸,对他实在是没什么话好说的了。他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临走前对柯兴国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别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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