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星川》暮听雪

10、军训1 军训那

　　军训那天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八月底的太阳还很毒，操场上热浪翻滚，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点黏脚。璐星瞳穿着迷彩服站在队伍里，帽檐压得很低，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姜柠站在她旁边，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瞳瞳，我好热……"

　　"忍一忍，"璐星瞳小声说，"教官看过来了。"

　　姜柠立刻挺直了腰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教官是个很严肃的年轻男人，嗓门大得吓人，一声"立正"吼得所有人都抖了一下。站军姿的时候，璐星瞳觉得腿都在发抖，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痒痒的却不能擦。

　　休息哨声一响，姜柠立刻蹲到树荫下，拿起水壶猛灌："我快不行了……这才第一天啊……"

　　璐星瞳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擦擦汗。"

　　"瞳瞳你真好……"姜柠接过纸巾，突然想起什么，"你的防晒霜呢？快给我涂一点！"

　　璐星瞳从书包里翻出一支防晒霜递给她，姜柠接过来就往脸上抹，抹得满脸都是白的，像个小花猫。璐星瞳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她把脸上的防晒霜抹匀。

　　"你笑什么！"姜柠嘴硬道，"我这是防晒！"

　　"嗯，防晒。"璐星瞳忍着笑，认真地点点头。

　　这时候，周砚辞从旁边走过，看到姜柠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的，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涂了防晒霜还是刷了墙？"

　　"周砚辞！"姜柠跳起来追他，"你给我站住！"

　　周砚辞拔腿就跑，两个人绕着操场追了一圈，最后姜柠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叉着腰瞪着他："你等着，我迟早要报仇！"

　　周砚辞站在不远处，笑着冲她挥了挥手里的冰棍："那你要不要先吃根冰棍消消气？"

　　姜柠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谁、谁要吃你的冰棍！"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很诚实地走了过去。

　　璐星瞳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她低下头，从书包里又翻出一颗葡萄味软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听见男生那边传来一阵笑声。

　　郑屿川和几个男生蹲在另一边树荫下，不知道谁讲了个笑话，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他的笑声很清朗，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璐星瞳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这几天军训，她注意到郑屿川几乎不跟女生说话。有女生找他借纸巾，他礼貌地递过去，说了句"不客气"，然后就转回头继续跟旁边的男生聊天了。还有女生鼓起勇气问他要不要一起买水，他也只是笑了笑说"不用了，谢谢"，语气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他好像只跟男生玩得来。

　　璐星瞳想，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她不用面对被他拒绝的尴尬。

　　只要远远看着，就已经很开心了。

　　下午站军姿的时候，太阳更毒了。璐星瞳觉得眼前有点发黑，腿抖得厉害，但她咬着牙没动。她不想在大家面前出丑，更不想……被郑屿川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报告！"旁边突然有人喊。

　　璐星瞳转头一看，是姜柠。她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了？"教官走过来。

　　"教官，我有点不舒服……"姜柠的声音很虚弱。

　　教官皱了皱眉："去旁边休息一下。"

　　璐星瞳扶着她走到树荫下，从书包里翻出矿泉水递给她。姜柠喝了两口，缓了一会儿，脸色好了一些。

　　"瞳瞳，"姜柠小声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不是，"璐星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天气太热了，谁都会不舒服的。"

　　这时候，周砚辞从男生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冰水。他走到姜柠面前，把水递过去，语气有点别扭："喂，喝这个吧，冰的。"

　　姜柠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冰水？"

　　"我又不瞎，"周砚辞别过脸，"看你脸白得像纸一样。"

　　姜柠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砚辞"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下次不舒服早点报告，别硬撑。"

　　姜柠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耳朵尖悄悄红了。

　　璐星瞳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下午站军姿的时候，太阳比上午更毒了。

　　璐星瞳觉得眼前有点发黑，腿抖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她早上出门急，只喝了一杯牛奶，到现在已经快四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她咬着牙没动，不想在大家面前出丑。

　　可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视野开始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努力想站稳，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就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身后有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那只手只是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臂，很快就收了回去。没有多余的动作。

　　璐星瞳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她回过头，看见郑屿川站在她正后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他看了下她“小心点”

　　“嗯”璐星瞳赶紧转回去，脸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扶了我一下。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她按了下去。

　　他只是刚好站在后面，刚好看到她快摔倒了，顺手扶了一把而已。换作任何人他都会这样做的。

　　她不敢再回头，也不敢多想，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努力让自己站稳。

　　过了一会儿，教官喊了休息。

　　璐星瞳慢慢蹲到树荫下，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葡萄味软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眼前终于不那么花了。

　　姜柠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瞳瞳你刚才怎么了？脸色好白。"

　　"没、没事……"璐星瞳小声说，"就是有点低血糖。"

　　"你怎么不吃早饭啊！"姜柠急得皱眉，"下次我给你带糖，你放口袋里。"

　　璐星瞳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他扶过的手臂。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她赶紧把手放下来，假装在整理书包。

　　郑屿川和几个男生在不远处喝水说笑，完全没有往这边看一眼。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阳光、开朗，跟兄弟们打成一片，对女生那边连余光都没有扫过来。

　　璐星瞳收回目光，把最后一颗软糖也放进嘴里。

　　甜的。

　　但也有一点点酸。

　　她知道，刚才那一下，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她扶他，是因为他本身的礼貌和教养。

　　但对她来说，却足够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