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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十一章   “准备 ...

  •   “准备进场了!都打起精神!”

      兰姐推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击掌,像是发令枪响,瞬间击碎了化妆间里那种粘稠的焦虑感。

      大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队长陈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流程表放下,拍了拍手:“走。”

      场馆内,五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当厚重的大门缓缓拉开,声浪像是一股实质化的气浪,迎面扑来。应援棒汇成了一片灯海,随着音乐前奏的鼓点明灭起伏,像是在呼吸。

      巨大的LED屏从舞台两侧延伸到顶端,舞美灯光在穹顶交织成一张捕捉梦想的网。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粉丝们举着的横幅和灯牌将看台装点得色彩斑斓,尖叫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的钢架。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滚烫的期待,像实质化的热浪,一波波往舞台上涌,热得烫人。靳容跟在队伍最后面走上台阶,在候场区的阴影里,他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台下。

      靳容看到了有他名字的灯牌。

      那么大、那么重的一块灯牌,一个小姑娘就这样搬过来了,举过头顶。在周围晃动的荧光棒里,那块灯牌像是一座孤岛,却又异常坚定。而且这样的粉丝还不少。

      开场是团体曲,也是他们练得最熟的一首歌。

      编舞密集,走位复杂,五个月来练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身体。靳容感觉不到紧张了,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定点都卡在节拍上,严丝合缝。

      五个月前,靳容跳舞还带着新人的生涩感,有些动作做出来是对的,但那种味道不对,像是生吞硬嚼下去的,比起练舞多年队友的呈现还是不够好看。

      现在,靳容的身体控制力已经完全不同了,手臂的线条在追光下划过的弧线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从容。

      陈屹的独舞段落引来了第一波尖叫,那种爆炸性的热度几乎要把舞台点燃。

      在凌之煦开嗓的瞬间,场馆里奇异地安静了半秒,像是所有人都被那声音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掌声和欢呼同时炸开,比刚才还要响。

      凌之煦的声音条件确实好,高音区清亮有力,像是一把利剑划破空气;中低音又带着一点沙沙的质感,像是包裹着丝绸的金属,听起来既有质感又温柔。

      靳容在侧后方的走位上,听到他的第一个高音,心里没忍住感叹了一句:难怪是主唱。

      这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然后轮到他自己的部分了。

      靳容往前踏了两步,追光“啪”地一声打在他身上,眼前白茫茫一片,但他能感觉到台下五千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一瞬间,靳容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所有的杂念都被强光驱散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他任何一次排练都要稳。

      声乐老师教的气息控制、喉位调整、共鸣位置,这些东西在那一刻不需要思考,就像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一样自动到位了。

      或许让靳容来说的话会低估了对自己的评价,但他的音色其实也很惊艳,同时存在干净和扎实两种特质,带着一种不花哨的诚恳感,像是在对着每一个听众倾诉。

      最后一句尾音收住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应援口号——那是他的粉丝那一块区域喊得最大声。“靳容”两个字被几百个声音同时念出来,像一阵热风从他脸上刮过去,烫得人心里发颤。

      靳容来不及感动,甚至来不及多做表情,因为下一段走位已经开始了。他只是嘴角动了一下,那是掩饰不住的上扬。

      团体舞台之后是一个接一个的合作舞台,也有两人组、三人组的编排轮番上场。

      每换一套演出服就意味着一个新的组合登台,后台的工作人员忙得像打仗一样,走廊里全是“下一组准备”、“快快快时间到了”的喊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大家刚唱完这一首,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被造型师拉去扯衣服、补粉,头发湿了就喷干发喷雾,嘴唇干了就涂唇釉,像是一条流水线上的产品,只不过是为了那几分钟的闪耀。

      直到最后一部分,个人solo舞台开始。

      演唱会以合作舞台开场。几首团歌下来,气氛已经被推到白热化。到了solo环节,每个人都拿出了不同的一面。

      江辞白第一个上。

      他的solo是一首Rap曲目,舞台灯光特意调成了冷蓝色和白色的交叉频闪,背景屏幕上是大段大段手写风格的歌词投影,随着节奏炸开。

      他站在舞台中央,一个人控全场,从慢节奏的叙事说唱一路推到高速段落的爆发,嘴皮子快得像机关枪,气息却稳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引擎。

      台下跟着他的节奏摇摆,荧光棒像一片蓝色的海浪,随着他的每一个重音起伏。

      贺响的solo选了一首Funky风格的舞曲,舞台色调偏暖橙色,灯光打得很有层次感,像夕阳下的街道。

      他的街舞底子在这场solo里被完全释放出来,Poping和Locking的切换行云流水,中间还加了一段即兴的freestyle,那是他平时在练习室里玩出来的花样。

      跳完之后,他对着台下行了个很夸张的绅士礼,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把刚才的酷劲一秒打破,变回了那个嬉皮笑脸的贺响。台下的尖叫声瞬间变了调,同样带着笑意。

      陈屹的solo是情感向的现代编舞。

      灯光从头到尾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颜色从暖白慢慢过渡到金黄,再一点点沉入暗蓝,像是一场日落到日出的过程。

      他的肢体控制力在极简的光线下被放到最大,每一个延伸和收束都精准地踩在情绪的起伏线上。他在光影里翻滚、跳跃、挣扎、站立,像是在演绎一个无声的故事。

      他跳完之后没有急着谢幕,只是站在原地低下头,胸口剧烈起伏,让呼吸慢慢平复。台下安静了两秒,似乎在消化那种情绪,然后掌声才像潮水一样慢慢涨起来,越来越响。

      凌之煦的solo是一首抒情慢歌。

      舞台被布置成深蓝色的夜空,背景屏幕上缓慢移动着星云的光带,地面灯效打出一圈一圈扩散的光斑,像是星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凌之煦一个人站在舞台正中央,没有走位,没有复杂的舞蹈动作,全靠一把嗓子和一束追光撑满了整整四分半钟。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力量。歌声像水一样漫过舞台,漫过栏杆,漫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最后一个长音消逝在渐弱的伴奏里,场馆安静了整整数秒。

      所有人仿佛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然后,掌声和尖叫声同时涌上来,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靳容在后台候场区听到了那数秒的安静。

      他正站在候场入口的位置,下一个就是他。凌之煦的声音透过监听音箱传过来,哪怕经过了设备的压缩,依然能听出那种天然的穿透力。

      靳容闭着眼睛,虽然没看到,但脑子里自动补出了彩排时的画面——凌之煦站在那片深蓝色的光里,仰头唱最后一段高音的时候,追光从他锁骨上方那根金线的位置扫过去时,光影划过喉结和下颌线的弧度。

      工作人员的提示在耳边响起,凌之煦下台了。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靳容看到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但眼神很亮。

      “加油。”凌之煦说,声音有点哑。

      靳容点了点头。

      灯光全黑。

      靳容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他的solo选了一首中速节奏的舞曲,编曲在电子音色里融了一段弦乐的间奏,前半段偏冷、偏克制,像是在压抑什么,后半段节奏起来之后转为更有攻击性的段落,像是彻底的爆发。

      靳容的舞台灯光设计用了金和白的配色,金色追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周围画出一个明亮的圆,把他笼罩在里面;白色地灯沿着舞台边缘排布,根据音乐的节奏依次亮起和熄灭,像是浪潮在进退,要把他推向更远的地方。

      靳容站在黑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等第一个音落下。

      鼓点响起的瞬间,他抬头。

      这五个月的训练成果在接下来的四分钟里,被全部掏出来铺在了这个舞台上。靳容的声乐部分完成度比任何一次排练都高,高音区虽然没有凌之煦那种天赋型的质感,但被他用稳定的气息和精准的音准撑住了。

      舞蹈部分的动作线条干净果断,身体的控制力在金色追光下被放大,每一个定格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稳。

      跳到最后一段副歌的时候,靳容体力消耗到了极限,肺里像是着了火,但那种燃烧感反而让他更清醒。

      靳容忽然想起这五个月里的一些片段:凌晨两点还在练习室对着镜子纠正一个转胯的角度、声乐课上因为找不到头腔共鸣被老师反复叫停那种挫败感、跑完七公里之后趴在跑步机扶手上喘到说不出话的眩晕。

      那些枯燥的、痛苦的、想要放弃的瞬间,在舞台上变成了一种底气。

      这些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但现在,他用这种方式告诉了所有人。

      音乐结束。

      靳容站在舞台中央,微微仰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流下来滑过眼角,有点辣,但他没眨眼。在追光熄灭之前,他看到了台下那一片写着“靳容”的灯牌。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最大那块灯牌被一个小个子女生举得高高的,纹丝不动,像是海里的一座灯塔。

      靳容向那片灯牌微微弯了一下腰。

      不是程序化的鞠躬,是专门对着那个方向的。

      那些期待像一根根细线,从台下延伸上来,轻轻托住了他。

      靳容在心里说:我看到了。

      五个人在漫天飘落的金银色闪片里唱最后一首歌。场馆里所有灯光同时亮起,五千根应援棒汇成一片流动的星空,应援口号整齐划一地响彻全场。

      闪片落下来的时候,像是一场金色的雪。

      靳容彻底忘记自己之前还吐槽过这种行为是“NPC固定动作”。他看着那些漫天飞舞的光点,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试图接住那些亮闪闪的纸片,哪怕接不住,他也想触碰一下。

      那些亮闪闪的纸片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被灯光照得像碎掉的星星,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掌心上。

      靳容摊开手掌,鬼使神差地接住了一片。

      纸片很小,边缘被切成了六角星的形状,在舞台灯下折出细碎的光,有点扎手,但很漂亮。

      台下的粉丝为他们欢呼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这其中,可能也有部分是真心喜欢他靳容这个成员的粉丝。

      靳容还想起自己用小号在超话里闲逛时看到的东西。

      他听经纪人兰姐的话,尽量不去看那些恶评,但他也会偶尔用小号在自己超话里逛逛,尤其是在出道演唱会将至那段时间。

      在超话里看到了那些喜欢他的粉丝,为了这次见面做出的行程规划,以及互帮互助的流程、指南、手册等。

      有粉丝为了这次演唱会提前好几天就开始规划的行程,有从外地坐了七八个小时火车过来的,有人在帖子里详细询问场馆附近哪里可以寄存行李,有人在超话里做了详细的应援指南,用不同颜色标注了领应援物的位置、洗手间的方位、散场后怎么走到最近的地铁站。

      那些帖子底下,全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之间互相帮助的回复:“我在那边有经验,跟我走吧”、“别怕,我也一个人来,可以结伴”、“注意安全,到时候见”。

      这不只是自己在为练习了这么久、这么多个日夜的呈现一场尽自己最大能力做到的完美演出而努力,而他的粉丝们也在为此期待来见他。

      靳容在这一刻,心态有了些不一样的改变。

      本来他觉得自己只是把男团爱豆作为一个普通工作来看待,就像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样,把分内的事做完就行了。但或许是被粉丝这种爱而改变了。

      现在,靳容看着台下那些晃动的灯牌和荧光棒,看着那些因为他的一个动作而尖叫、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哭泣的面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些粉丝为他做的所有准备、赶的所有路、举的所有灯牌,都不是“及格线”以内的东西。

      那是他们生活里拿出来的真心。

      粉丝对偶像的爱跟亲人、友人、爱人都不一样。亲人是因为血缘,友人是因为相处,爱人是因为吸引和占有。

      它是一个人决定把自己的期待、向往和情感投射到另一个人身上,然后不计回报地去支持他。

      每一个粉丝的情感占比也许不大,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但千千万万个粉丝加起来,那种蓬勃的期待,就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

      让靳容在这一刻有了真正的体会。

      在他真正身处这个时候,看着台下那些亮晶晶的眼睛,他才意识到感受到有多少粉丝在期待,所以不想辜负他们,所以想要做到更好、更多。

      这应该就是走向真情实感,也是理解了其他人说的为什么有人会把成为偶像当成一个梦想去追逐吧。

      而这股力量现在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不是负担,是让人想跑得更快的那种重量。

      靳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片六角星形状的闪片。金黄色的,很小一片,像是舞台灯光掉下来的碎片,在掌心里微微反光。

      周围是队友们的告别声,是漫天的彩带,是震耳欲聋的“安可”。

      他慢慢把手指合拢,紧紧握住了那片光,像是握住了一份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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