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第十章 演唱会 ...
-
演唱会那天,场馆从下午开始就进入了全面运转的状态。
五千人的场地,在那些能坐几万人的巨型体育场面前或许不算特别大,但对于一支出道不到半年的新团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拿得出手的数字,也是一个足以让人心跳加速的起点。
场馆外面的广场上从中午开始就陆续有粉丝聚集,发放应援物的、举着灯牌的、穿着统一应援色衣服的,人群像彩色的水流一样在各个区域之间缓慢涌动,喧嚣声此起彼伏。
应援花墙在广场一侧一字排开,五个人各自的花墙前都围着拍照打卡的粉丝。
靳容看到那面花墙做得尤其大,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粉丝的留言便利贴,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一面会说话的墙,在诉说着几千个陌生人的期待。
后台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高速运转的蜂巢。
化妆镜前的灯泡亮得有点刺眼,将每一个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造型师举着发胶和粉扑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音响里传来场馆试音的轰鸣,那是某种低频的震动,震得人胸腔发麻,心脏跟着那个节奏咚咚直跳。
成员们挤在共用的化妆间里,空气里混杂着定型喷雾、咖啡和汗水的味道。
走廊里永远有人在跑,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工作人员推着衣架和器材箱穿梭往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高效感。
五个人在镜子前坐了一排,化妆师在他们脸上和头发上忙碌,刷子扫过脸颊的触感痒痒的;造型师在旁边熨烫演出服上的最后一道褶皱,蒸汽腾腾升起。
桌上堆着水杯、手机、充电宝和几袋拆开的能量棒,不知道是谁还放了一盒润喉糖,已经被拆得只剩两颗了,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
陈屹是第一个化完妆的。
他在镜子前转了转头,检查了一下两侧的发型对称度,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作为队长,他是所有人里最不能表现出紧张的那个。
“耳返都戴好了吗?电池是新换的?”陈屹捏着流程表,一个个检查,眉头皱得死紧,“走位最后再看一遍,尤其是升降台那部分,别在台上迷路,那可就成大型社死现场了。”
“屹哥,你别念叨了,”贺响瘫在椅子上,腿却抖个不停,“你越念我越紧张,我现在手心全是汗。”
江辞白正在低头调麦,闻言嗤笑一声:“紧张什么,上去唱就完了,想那么多反而绊脚。”
“你说得轻松,”贺响被化妆师补着妆,声音有点飘,“我刚去偷瞄了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我腿都软了。”
靳容坐在化妆镜前最边上的位置,任由造型师给他最后固定头发。发胶喷在头皮上凉凉的。
他透过面前明亮的镜子,看见凌之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头在手腕上系护腕,动作很慢,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明明看起来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靳容打量得多了,竟也看得出那人也绷得很紧。
似乎是感觉到了靳容的视线,凌之煦手上的动作停了,视线在镜子里和靳容撞了一下
“你不紧张?”凌之煦见靳容看他,没忍住,侧过头问了一句。
靳容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垂下去:“有点。”
“真看不出来,”凌之煦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所以还好。”靳容随口回了一句。
“嗯,也是。”凌之煦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个护腕,系好了,又轻轻扯了一下边缘确认松紧,像是在确认某种安全感。
靳容收回视线,心里那点敬而远之的心思又冒了上来。
他知道剧情,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原书的主角受,知道对方最后会走向原故事线。所以靳容一直告诫自己别靠太近,打量归打量,好奇归好奇,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偏偏在这个所有人都绷着弦的后台,凌之煦那种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让靳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造型师退开了,示意靳容去换衣服。
靳容的那套演出服在下摆处做了不对称的剪裁,黑色的布料在左侧多了一片垂坠的设计,上面缀着细碎的流苏,走动的时候会有流动的视觉效果。
他站在镜子前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了个身检查后背的贴合度。
然后,靳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左边偏了一下,看向凌之煦的方向。
凌之煦正在换衣服,他刚套上那件白色的演出服,正在低头整理袖口。
侧脸被化妆间的暖光打出一层柔和的轮廓,鼻梁挺直,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件领口绣着精致金线的演出服在他身上服帖得像是量身定做的——当然本来就是量身定做的,但靳容还是觉得那根金线的位置选得真好,刚好在锁骨下方两指的位置,不张扬,但一眼就能注意到,衬得人肤色冷白。
靳容看了一会儿,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收回来。
他低下头,开始系自己下摆的扣子,手指微微弯曲。系好后,他才若无其事地转头去看旁边陈屹和贺响的服装效果,点评了几句颜色搭配。
心里却在这个瞬间,给自己的这个行为做了一个快速且看似合理的定性:
就像在看一部剧的时候,看到一个自己比较感兴趣的角色,镜头切过去的时候总会多留意一下剧情发展,或者欣赏一下演员的演技,仅此而已
不过也别误会,靳容认为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凌之煦啥的。
好歹也经历过两个世界,加上这辈子都要活三辈子了,他总不可能还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纯好奇吧?
靳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真的只是像对电视剧里更感兴趣的角色多关注几分罢了。
不是说非黑即白地关注对方就是喜欢对方。靳容也对比过,凌之煦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理想型啊。
而且对方还是原书主角受呢,我的天,那是个多么麻烦的存在。
凌之煦作为这本狗血包养文的主角受,身上绑着剧情线,显然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退一万步说,他真的对凌之煦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那也纯属没用——人家最后是要走向官配的。那他干嘛还要自讨苦吃?
就算对方是路人甲,靳容感觉自己跟对方的性格相性也不是很搭吧。
虽然相处下来看,凌之煦不是个讨厌的人,但靳容认为自己跟他也就是普通队友的关系,同样对方对自己也跟所有队友都没差别。
客气又礼貌,那种好是均匀分配的,像中央空调,没有厚此薄彼。
而且因为刚出道那阵子,靳容对凌之煦那种在镜头面前营业的笑容是有些看不惯的——太标准了,标准到肌肉记忆,标准到他觉得虚伪。
所以在最适合破冰的那段时间,两个人反而关系很淡。
错过了最容易建立关系的破冰期,到后来日渐相处中,因为一起训练、一起熬夜、一起挨骂,才慢慢解冻,变成了现在这种普通的队友关系。
相比之下,靳容反而跟陈屹走得更近一些。
两个人训练结束后偶尔会一起加练,聊的东西也更多,从动作难点到食堂菜色,算不上什么推心置腹的挚友,但至少算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了。
但或许是为了打发时间,也或许是单纯的好奇,靳容也还是在相处中不自觉地对这个在他身边唯一长时间出现的原书角色多几分打量。
打量多了就变成了了解,了解多了就可能有些在意。
他的一些小习惯,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例如大家换同一场合作舞台上同系列、但个体裁剪款式不同的演出服时,靳容看完自己的,会下意识去看凌之煦的,而不是按顺序看其他队友的。
就像现在。
即使靳容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多注意到凌之煦,多打量几眼,多记住一些跟对方有关的细节。
他仍然把这种行为归因于“对原书角色的关注”——毕竟在这栋封闭训练、朝夕相处的别墅里,凌之煦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原著角色。
关注剧情核心人物是一种本能的信息收集行为,就像在看直播的时候会盯着主播看一样,跟喜不喜欢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抛开主角身份的话,凌之煦在他心里也没什么特别的。
靳容对着镜子,伸手理了理衣领,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眼神冷静的自己,确认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