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的品格》玉鉴水

51、051 死亡，如影

　　哈斯菲尔德是一个人口偏多、热情好客的小镇，菲恩垂着头，他戴着一副黑色小方框墨镜，抱着一袋子蔬果，轻车熟路地走过热闹的街道，在一栋破旧的小房子面前停了下来。

　　【破旧的人造房屋：心情-30%】

　　【周围人口密度过高：心情-30%】

　　【周围有精灵：心情+10%】

　　菲恩叹气，刚踏进房子就跳出来了三行buff。

　　一个容貌绮丽的成年男人从房间深处走了出来。两人无声地并肩坐在沙发上，菲恩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串葡萄和一本书，剩下的都给了莱尼。

　　菲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幸运，在他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的时候，这个精灵从天而降捡起了他。

　　精灵和兽人有着本源契合，哪怕这个精灵是被驱逐流放的黑暗精灵，哪怕菲恩是在外逃离的流浪兽人，他们还是出于本能地信任对方。

　　按理来说，精灵被流放是必死无疑的，原因在于生活环境不同。精灵是一种很墨迹的生物，吃的要新鲜珍贵，用的要华贵珍惜，菲恩都很好奇莱尼是怎么在人类社会活那么久。

　　后来他知道了，还是靠人类。

　　莱尼会选择富有的人类，杀死对方之后通过汲取肉身，就可以完全模仿人类，甚至连记忆都可以复制。

　　本来莱尼独善其身可以随便霍霍，但是自从六个月前捡到菲恩之后，他便只能选孤身一人的人类下手，这样才能够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这段时间换的人类身份比过去几十年的还要多，现在的这个身份是前一个月才换的，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莱尼啃着苹果，看着菲恩看书，忍不住问道：“你看这些，你看得懂吗？”

　　菲恩翻过一页，“看不懂就多看几遍，总能看得懂的。”

　　莱尼觉得没意思，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更是不能理解一只兽人怎么那么喜欢人类的知识。莱尼的过去很简单，因为双生子出生所以天生被诅咒，然后被流放，和兄弟分离，在人类世界到处飘荡。

　　捡到菲恩完全就是意外，这个小鬼试图偷吃人类种的菜，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只是念头一动，他们一精灵一兽人就这样搭伙过了六个月。

　　莱尼打开了电视，突然看到了一条新闻，喊了两声菲恩才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是凯恩地下黑市爆炸的后续。凯恩已经下葬，葬礼规模很大，作为感谢他对于锡达的付出，是锡达市长主持的。但是经过六个月的搜索没有找到卡伊的任何线索，判定是掉进悬崖下后失踪了，官方放弃搜索。

　　虽然引发了那么大的爆炸，但是并没有爆出来任何关于兽人的消息，新闻里表达的也是模棱两可的化工物爆炸。菲恩并不意外，他工作的时候也稍微接触过一些位高权重的人类，贩卖兽人的事情爆出去对帝国有损，能够做到一点消息都没有露出来也算是厉害。

　　菲恩突然想起来那天卡伊还带回来两个朋友，那两个人身份不低，却也没有消息，所以是安然回去了吗？

　　莱尼当然也了解了菲恩的辉煌事迹，他轻声一笑，“太遗憾了，这么伟大的事情应该广而告之的。”

　　菲恩表情淡淡的，“伟大吗？我的族人也牺牲了很多。”

　　莱尼毫不在意，他并不认为同族就有什么可在乎的。但是被这样冷淡的话突然呛了一下，他心里也有些不痛快，同住了六个月，这个小鬼就只是冷着一张脸，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低头看书，太没有意思了。

　　所以，他偏有些隐晦地讽刺道：“你这么喜欢看书，这么不直接去人类的学校上学呢？”

　　菲恩看向他，他感觉到了对方微妙的恶意，但是并不在意，而是认真地回答道：“我没有钱。”

　　莱尼一噎，这还真是没有办法拒绝的理由。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情，现在他寄生的这个人类好像就是马上要去上学的。

　　菲恩不解，指着这个破房子问道：“你确定吗？这个人这么贫穷，怎么可能能够去上学呢？”

　　在帝国，上学读书是家族富裕度在5点以上才能够进行的活动，总值为10点。

　　因为这个人太穷了，莱尼当时也没有注意，只看中了这个人类孤身一人的特性。现在突然说起这件事，莱尼便想起来这个人类还是有些另外用处。

　　他们两个走到弃用的房间里，翻找这个叫做陆云川的人类物品。

　　菲恩有些惊喜，“他居然考上了首都星轮学院，真是厉害啊。”

　　因为卡伊也是这个学校的，所以菲恩稍微了解这个学校的重要性，里面的学生要么高智商要么钞能力。这个人类这么贫穷却靠自己考上了学院，含金量不要太高。

　　看着菲恩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莱尼轻声诱惑道：“反正现在这个人现在也不能上学了，你这么喜欢，不如你替他去上学吧。”

　　【触发事件：求学（兽人线）】

　　【你一个兽人居然要去人类学校汲取知识吗？不得不让人怀疑你的真实目的啊。但是你也得做好一切遮掩身份的准备，首先，你得有一个合理的人类身份供你求学。】

　　菲恩瞥了一眼跳出来的事件，有些渴望地抿起了唇。他对人类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人类那种对于世界的探索、对于知识的拓展却让他无比向往。

　　所以现在这个机会摆在面前，他会放弃吗？

　　当然不会。

　　看着菲恩把学生证明攥在手里，莱尼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菲恩想，难怪这个家伙被驱逐了，一点都不像美好的精灵。

　　如果想要模仿人类入学，要解决的事情还很多。菲恩看着跳出来一系列要求，一一开始准备。

　　首先，他得遮掩自己兽人的身份。

　　菲恩摘下眼镜，露出带有蓝膜的眼睛。把两侧头发捋到耳后，露出带有绒毛的耳朵。蓝膜会在成年后自动消散，但那还需要两年。绒毛终身携带，虽然说是绒毛，其实是从身体里面长出来的骨头。

　　他对着镜子磨了磨绒毛，轻声说道：“我可以割除绒毛，但蓝膜没有办法了。”

　　莱尼用双手捧起菲恩的脸颊，一张绮丽的面容突然闯入菲恩的视线里。莱尼带着温柔的笑容，“如果我把你的眼睛挖掉，然后再重新长出来，是不是就没有蓝膜了。”

　　菲恩沉默了片刻，“也许吧，但是我记得你没有治愈能力吧。”

　　莱尼蹙眉，松开双手，有些郁闷，是啊，他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丝邪性，“如果我把你的眼睛挖了，然后把你扔到迷林附近，你摸索着进入纯白森林，那群愚蠢的精灵看到你一定会救你的。”

　　菲恩也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十八年，心里生出一丝怀疑。

　　“你怎么能够确定精灵一定会救我呢？”

　　“别把人类和精灵相提并论。”似乎看穿了菲恩的怀疑，莱尼直接说道，“他们一定会救你的，不管你是哪个种族。”

　　人类心眼子多，做事情会受各种方面的影响，例如利益，例如情感，例如关系亲密与否。他们可能会放弃心爱的人，也有可能去救一个多年的仇人。兽人颇有野性，他们更相信物竞天择，一个瞎眼的走到面前，他们通常会劝你放弃生命回归大地，毕竟一个瞎子在残酷的野外是活不下去的。

　　但是精灵，精灵一会救助的，他们天性纯真烂漫，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谎言和陷阱，是一定会帮忙救人的。

　　可能就是因为过于傻白甜，所以精灵王才会在纯白森林外缔造迷林，限制外人的进入。

　　菲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毕竟莱尼一个精灵族道德底层的家伙都会救自己，更别说其他精灵了。

　　莱尼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方法，他补充道：“整个精灵族里面只有一个家伙需要堤防，精灵王洛勒莱，老不死的家伙活得太久了，稍微生出了一点人类的心眼子。”

　　“洛勒莱？他居然还活着？”菲恩这下是真的震惊的。

　　精灵王洛勒莱是当初一同对抗虫族的存在，现在居然还活着！虽然说精灵的寿命比较漫长，但是没想到这样传说中的人物居然还活着。

　　莱尼点了点头，眼底泛出一丝怨恨，“活得好好着呢，当初把我们驱逐出来的就是他。”

　　关于遮掩兽人的身份的两步计划菲恩打算就这样安排，接下来需要考虑其他的事情了。

　　虽然兽人外貌可以稍加遮掩，但是学校里面注册的还是陆云川这个人类的身份，需要更改学校档案库里面的身份，但是这件事情很明显不是菲恩可以做到的。

　　莱尼却拍了拍肩膀，“这件事情不要太简单了，人类社会有人专门处理假冒身份这个事情的，只要有钱就可以了。”

　　菲恩有些无语，他们两个都没有钱啊。

　　莱尼：“搞钱太容易了，不会赚难道还不会偷不会抢吗？你又不是人类，为什么要遵循人类的法则。”

　　菲恩瞪圆了眼睛，对啊，游戏里既然开放了这个机制，那就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所以入学前的两大事情解决了，一个是【兽人的伪装】，一个是【身份的处理】。入学后同样也需要大量的资金储备，但是就像莱尼说的，在这个游戏里面，钱是最容易搞的东西。

　　现在还有一个紧迫的事情就是时间，学校开学大概还有两周。他们必须在两周内处理好这一切的事情。

　　看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莱尼，菲恩有些不解，为什么对方要这么兴奋呢？为什么对方会这样愿意帮助自己呢？

　　突然，菲恩看到了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豁然开朗。

　　原来是精灵族必须帮助人的底层代码生效了。

　　因为时间紧迫，所以当天晚上他们便开始着手准备一系列需要的东西，还好之前这个人类已经准备过了所以照着处理就可以了。

　　“咔擦。”

　　对着镜头的闪光，菲恩本能地闭眼闪躲，让看着的莱尼扑哧笑了出来。

　　他打趣道：“你居然怕这个东西吗？”

　　相片也是资料需要准备的一部分，本来莱尼只是想要拍一张对方的丑照，但是菲恩一躲，莱尼的恶趣味就上来了。

　　菲恩摸了摸鼻子，“我不是害怕，我就是不喜欢被拍照。而且相片上我的眼睛还是蓝膜，这又不能用。”

　　莱尼就不理解了，这个家伙好歹也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十八年，怎么好像完全不懂人类的事情。

　　“会处理的，你完全放心吧。”

　　经过劝说，莱尼终于拍到了一张菲恩的正面照，迷茫又纯善无辜的一双翠绿眼睛好像透过相片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莱尼看着相片很满意。

　　看到相片的尤乔也很满意。

　　是的，没错，他有着不少的副业，黑进资料库稍微修改一些东西是最简单的工作，但是没有想到今天居然有了一个意外收获。

　　几个月前他去好友家拜访差点有去无回，本来他完全没有往这个小兽人身上联想过，毕竟，一个生来被奴隶的兽人啊，能涌出多大的风浪？

　　但是偏偏，今天这份修改资料的委托落到了他的手里，这双无辜的眼睛他可是记得太清楚了！

　　尤乔陷入深思，这么一来的话难不成那场大爆炸真的是这个小家伙弄出来的？他是清楚内情的，凯恩是因为脑袋被敲碎致死的，卡伊已经被找到但是他现在陷入深度昏迷，是雷维斯建议对外宣称没有找到的。

　　他拿着这张相片翻来覆去地看，决定悄悄背叛一下友谊。

　　谁不想看点乐子呢？

　　菲恩和莱尼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种子已经埋下，两个人毫不停歇地赶到了迷林边缘。

　　从边缘往里面看，已经可以看到森林深处飘荡着的淡白迷雾。

　　莱尼介绍迷林的作用，迷林是一片经过折叠过的森林，里面有着永不消散的迷雾。迷林是没有危险性的，里面还生长着各种菌类和浆果。如果其他种族的人不小心走入迷林，靠着这些东西也可以稍微活下去。

　　如果足够幸运，碰到巡逻的精灵守卫，他们会把迷路的生物送出迷林。如果不够幸运，只能终身飘荡在密林里，哪怕死去，灵魂也会在其中飘荡。

　　精灵自身能够看穿迷林，所以可以平安出入。

　　但是莱尼不能领着菲恩进入，当年他被驱逐的时候身体里面是下了禁令的，一旦接近会处罚警报。所以他只有带够足够武力踏平纯白森林的时候才好接近。

　　精灵守卫没有治疗能力，所以菲恩必须要进入纯白森岭让其他精灵前来治疗才有好的效果。

　　莱尼把一把小刀递给菲恩，不能由他动手，一旦留下莱尼的魔力印记，守卫会直接把他送出迷林。

　　菲恩接过小刀，割掉绒毛，捅破双眼。

　　他干脆利落地动手，拔出小刀的时候却痛得几乎站不住，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无声的哀鸣从张开的唇齿中飘落，血肉模糊的眼眶里流出来的血泪把整张脸都弄得脏兮兮的。

　　莱尼沉默地看着他，等菲恩稍微习惯了疼痛，便让他往左手边走，一直等到对方完全被迷雾吞没。

　　他看着草地上滴落的血液，用脚尖磨了磨。

　　不知道精灵族的祝福有没有效果，但是希望菲恩能够稍微幸运一点，安全进入纯白森林。

　　他深深凝望着驱逐他的家园，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迷林里的菲恩走得不太顺畅，他看不见，只能摸着身边的树蹒跚前行。血泪顺着脸颊流淌到嘴里，腥甜的血难以下咽。

　　耳朵上剔除的绒毛连着骨头，虽然说是割掉绒毛，其实是连着耳朵上的软骨一起拔掉，所以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被一桶从头泼到尾，淅淅沥沥的。

　　实在是太粘糊了，因为看不见，所以菲恩对于身体上的触觉一下子提升了许多，他甚至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于是他停了下来，靠着粗粝的树干缓缓滑落坐在了地上。

　　喘息片刻，虽然现在是目盲，但是系统的提示是不受影响的，只是黑底白字地闪现在眼前。

　　忽略【目盲】【听力受损】等debuff，最糟糕的是这一条，【失血六小时后将会死亡】。

　　菲恩咳嗽了两声，把喉腔里的血咳出来。太糟糕了，他只想着把自己表演成一个重度受伤的可怜兽人，但是用力太猛，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啊。

　　凉凉的迷雾从身边飘过，菲恩撕掉衣服下摆，绕脑袋一圈把眼睛和耳朵全部包扎起来。站起来后脑袋一阵眩晕，他又倒了下去。

　　身体缓缓化成兽性，一头断耳瞎眼的九色鹿匍匐在树根旁边，彩色的羽毛夹杂在纯白毛发中间，黯然褪色，犹如他的生命。

　　四肢艰难地踹了踹泥土，小鹿艰难地站了起来，迷茫地抬起脖子，听了听四周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小鹿失望地垂下了头，虽然一开始说是往左手边走，但是在迷林里走了那么久早就迷失了路线，他只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一头往前，甚至偶尔还会撞到不长眼的大树。

　　debuff越来越严重，他又茫然地在迷雾中走了四小时。

　　菲恩开始疑惑，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这个周目好像和死神纠缠在了一起，无论在哪里，死亡总是如影随形。

　　还有两小时，如果没有奇迹那就自己创造奇迹——读档。

　　但菲恩是幸运的，最后一小时，意识迷茫之际，两个长发的精灵守卫发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