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的品格》玉鉴水

50、050 所有的悲痛

　　菲恩看着忽然打起来的父子是有些想笑的，但是他也很清楚，这个时候他不能笑。很快，倒在地上的卡伊就站了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渍，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菲恩，便扬长而去。

　　菲恩担心地问道：“晚上的派对还能够举行吗？”

　　拖延一天就会增加被发现的危险，他祈祷这一点小插曲不会产生影响。

　　还好凯恩一点都不介意，他摸了摸菲恩的脸颊，“他带着朋友来的，不会出问题，晚宴马上要开始了，你去给他看一下伤口就没事了。”

　　“哦。”菲恩点头，转身就朝着卡伊的方向走了过去。

　　凯恩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他只是随口一说，菲恩就当真了。

　　卡伊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几年没回来，一点变化都没有，佣人也特意打扫过了，一如记忆里面的干净，但是卡伊却不记得医疗箱在哪里了。

　　忽然门被敲响了，卡伊还以为是佣人，便让人进来。

　　门打开了才发现是菲恩，和以前一样，还是睁着一双温润的、可怜的翠绿色眼睛，可惜再漂亮的眼睛也是识人不清，不知道哪来有什么用！

　　卡伊冷哼一声，“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菲恩疑惑地看着他，“你又不好笑，哪里有笑话？”

　　他慢慢地走过来，卡伊本能地往旁边一躲。菲恩看着对方古怪的行为，只是从柜子底层内部拿出来一个医疗箱。

　　“你坐过来，我给你看一下伤口。”

　　卡伊心里有气，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发作，只能僵着脸坐在椅子上，看着菲恩给自己处理伤口。

　　菲恩熟练地给卡伊嘴角涂上药膏，这是他处理过最简单的伤口了，不要太轻松。

　　瞥过菲恩脖子上的痕迹，卡伊还是不明白。

　　“凯恩是脑子有病，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这么想不明白！”

　　菲恩看着暴躁的卡伊心生奇怪，他是觉得自己玷污了心中凯恩高大的父亲形象？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呢？

　　他想起了奈特的话，难道卡伊真的是觉得自己背叛了他？

　　不管是什么，菲恩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上了。他看着对方说道：“卡伊，你离开了三年，三年，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

　　卡伊闭眼呼出一口气，他睁眼，看着夹杂在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兽人，不由得充满怀疑，“你是在报复我吗？”

　　菲恩：？他在说什么，我是真的不懂了。

　　卡伊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想法，他继续说道：“是你自己放弃了和我去首都的！那些地下监牢的居然称为是你的朋友？菲恩，这么多年你也应该看清楚了吧，他们不是你的朋友，你是不一样的，我们给你了站在身边的机会，你和他们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菲恩听明白了，并且认为人类愚蠢至极。他收好医疗箱，平静地说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晚上有派对，希望你能够玩得开心。”说完他便离开了。

　　卡伊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虽然晚宴还有一小时就要开始，菲恩也被交代了不要随便离开，但是他在这里呆着实在有些无聊，所以还是跑去了奈特医生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刚进大楼，奈特的助理已经准备下班了，他看到菲恩便打了声招呼，“......刚才我去敲奈特医生的办公室，但是已经锁上了，他可能已经提前下班了。”

　　菲恩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意外，“这么早？他刚才还去看过我呢。”

　　助理点头，“是的，他去看过您之后又回来了，今天不是卡伊回来了，可是有大派对呢，奈特医生不喜欢热闹，所以早早溜走了吧。”

　　助理说完情况便急匆匆地离开了，他可是准备去好好玩一番的。

　　菲恩本来也想要离开的，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奈特医生鲜少有提前离开的时候，尤其是和自己对话过后，他更不可能直接走了，所以他还在办公室里吗？

　　他是有钥匙的，便直接打开了。推开门，办公室里一片昏暗，没有任何声音，他看见奈特医生正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了无生息。

　　菲恩动作一顿，他从后面缓缓关上门，缓缓接近奈特医生。

　　他先是摸了一下奈特的手腕，用对方教的摸脉博方法判定对方已经死亡。接着他看到了压在对方手下的遗书。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们都看错我了。】

　　菲恩深深叹息，他凝望着这个可以称为他老师的男人，闭眼默哀。

　　奈特是个医生，他尽可能选择了最不痛苦又最安静的死法。因为菲恩的暗示，他知道今天，哪怕不是今天最近也一定会有大事情。

　　他不能去举报菲恩，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亲手教导的学生，他看过他的痛苦和不堪，所以他不能举报。他也没有办法劝阻菲恩，能够这么多年笑着过来的孩子，仇恨已经变成了他生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临死前，他无望地看着手中的药，他没有办法前进也没有办法后退，他同样没有办法去提醒身边的同事和朋友稍微小心一点。

　　奈特又想起了莉莉，那个勇敢地想要曝光这里所有一切黑暗的女生，他也什么都不敢做，哪怕临终托他也只是装聋作哑。

　　所以今天在他和菲恩沟通之后，一直伪装的外壳终于裂开了。他承受不住了，懦弱胆小的人，连选择结束的方法都是那样懦弱胆小。

　　躲在多年工作的办公室里自杀。

　　菲恩把遗书放回了桌上，他发现旁边那张莉莉的小相片也不见了，到处翻找了一下，终于在奈特衣服内侧找到了相片，不同的是他这回在相片背面发现了两行字。

　　一行写了一个名字【卡利】，一行写了位于巴佛罗那萨的一个地点。想了想奈特曾经说过的莉莉孩子，想来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菲恩想了想，还是把照片放回了奈特的衣服内侧，然后走出去，重新把房间锁上。

　　如果有条件，他肯定会把奈特埋到土里的，但是他现在并没有这个条件，只能委屈奈特医生了。

　　私人晚宴，只有五人，凯恩主位。卡伊和雷维斯坐他的左侧，菲恩和尤乔坐在右侧。卡伊很少说话，凯恩倒是和另外两人有说有笑。

　　菲恩给几人倒完红酒后，便一直低头吃沙拉，旁边的尤乔突然和他搭话，“所以你一直都在锡达吗？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菲恩先是瞧了一眼凯恩，看对方没有异样，才扭头回答，“锡达很大很美，锡达还有很多地方我没有去过。”

　　尤乔整个身体侧了过来，淡紫色的眼睛带着笑意，“如果以后有机会来首都，一定要找我哦，我可是最会玩的。”

　　菲恩还是先瞧了一眼凯恩，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尤乔挑眉笑了笑，“你也太害羞了。”

　　卡伊一扔刀叉，“这也太无聊了，雷维斯，尤乔，我们出去玩吧。”

　　他看向另外两个人，但是余光却一直看着菲恩。菲恩或许看到了，但也只是垂头吃东西。至于被他点到名字的两个人则是礼貌地看向凯恩。

　　凯恩瞥了一眼还在闹脾气的儿子，只是一笑，“年轻人还是喜欢热闹的，赶紧出去玩吧，下面有个大派对呢。”

　　三人拿上外套离开，尤乔拍了拍菲恩的肩膀，“等会你也会来的吧。”

　　还没有等到菲恩回答，卡伊就一把把他拽走了，烦躁地抱怨道：“你一起和他搭什么话！”

　　尤乔打趣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乖的兽人，我当然想要多聊聊天啦，你也太奇怪了，从刚才就一直在瞪我。”

　　卡伊把尤乔推在自己的前面，两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那个没良心的，你别招惹他。”

　　转眼餐厅里面就只有两个人了，凯恩详细地讲了一下那两个人的身份。

　　雷维斯·西尔蒂尼是大贵族之后，皇帝的姻亲。还是独子，之后一定会继承爵位，本人风流不羁，网上有他一大堆地风流事迹。菲恩感觉到了，光一顿晚饭这个人就接到了三条不同女友的电话。

　　而另外一个尤乔，他则有些神秘，尤乔甚至不是他的本名。他是前教皇的孩子。前教皇有着不可磨灭的丰功伟绩，在政教方面都有宽广的人美，即使他已经退位，许多人看在他的面子上都会对尤乔多看两眼。据说前教皇积攒的财富都留给了他的孩子。

　　凯恩喝了一口红酒，“卡伊还真是会交朋友，对不对？”

　　毕竟凯恩还是很清楚自己在做哪些生意，卡伊也清楚，本来以为只是一些普通人就很不错了，结果这两个身份还很厉害。

　　菲恩抬眸看他，“可能他们都有相同的地方吧，所以才能够玩在一起。”

　　凯恩笑了笑，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弯腰侧过来亲了亲菲恩的脸颊，“等会你也出去玩玩，早点回来知道吗？”

　　菲恩点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等到凯恩离开，菲恩举起刚才对方饮用的酒杯，仔细打量，勉强可以看到残留的粉末。他松下一口气，本来还担心对方会发现，结果凯恩完全没有意识。

　　派对格外盛大，震耳欲聋的音乐让菲恩皱起了眉头，他看到雷维斯搂着一个女人在热吻，另外一边的尤乔在骑着斗牛狂欢。为了欢迎太子爷回来，放出来表演的兽人是平常的两倍。

　　菲恩穿梭在其中，他悄悄打开了所有地下监牢的房门，但是他们脖子上项圈他就没有办法解开了。他便找来了一些派对的衣服，让兽人们混入其中，等到之后可以乘乱逃跑。至于保育所的，他们的母亲可以直接帮忙。

　　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兽人经过菲恩的时候，轻轻触摸了一下他的手。

　　尽情去做，不要顾及我们。

　　菲恩闭了一下眼，往后退到角落，忽然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扭头发现居然是卡伊。卡伊眯起眼，“我还以为你会......”他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菲恩没有追问，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温和地问道：“你有看到烟花了吗？”

　　卡伊惊喜一笑，“烟花？给我介绍派对的人可没有跟我说有烟花秀啊。”

　　菲恩领着他往放烟花的地方走，“哦，他们的确不知道，这是我单独安排的。”

　　卡伊紧紧跟在他的后面，“真的？还是你单独给我安排的？”

　　到了地方，菲恩掀开遮挡的布条，露出几大箱的烟花，拿出像长枪一样的烟花递给卡伊，找到打火机，小心地开始点火。

　　“是的，我担心别人弄不好，所以是我亲手准备的。”

　　绚丽的烟花从枪口蹦出，在黑暗的天空里亮出各种绚丽的色彩，然后转瞬而逝。数个小小的红点在黑暗中落下，一般人都不会发现。

　　卡伊仰头沉浸地看着烟花，菲恩抬手稍微转动角落，让红点能够降落在各个他放好爆炸罐的地方。哪怕没有那么准确，各处表演的兽人轻轻踢一脚，也能够精确送达。

　　卡伊举着烟花，垂头看着菲恩，再次发出了邀请，“这回假期结束，你和我一起去首都吧。”

　　极致的炫彩火光只是在菲恩淡无表情的脸上一闪而过。卡伊已经习惯了这样沉默的菲恩，温和的永远不会反抗的菲恩，永远只会安静呆在身后的菲恩。

　　但是没关系，自己能够好好照顾他的。

　　喧嚣远离此地，卡伊的掌心被烟花枪炮染上温热，抬起另外一只手抱住了安静的菲恩，垂首在对方眉尖落下一吻，“首都比这里好玩多了，而且没有会让你难过的东西，和我一起去首都吧。”

　　菲恩没有回答。

　　远处突然接连两声爆炸，温馨又暧昧的气氛被瞬间打破，卡伊皱起眉心一脸严肃，“那里发生什么了？”

　　菲恩凝望着燃起来的火光，声音飘渺，“不知道啊——”

　　就在这思考的瞬间，火光接连不断地爆发出来，瞬间大地都开始摇晃。卡伊抱着菲恩稳住身形，“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卡伊跑远，菲恩轻块地朝着凯恩的别墅而去，一点都没有被摇晃的大地所干扰。

　　别墅里面专门装有爆炸罐，此刻大半已经废墟，菲恩全神贯注，仔细寻找还有没有凯恩生存的可能性。可惜恶人偏偏长命，哪怕被下药，一条腿被钢筋压断，凯恩居然还活着。

　　菲恩缓缓走上前。

　　凯恩坐在一块废石上面，一条腿都被砸烂了，看血迹应该是从废墟里面徒手爬出来的，双手全是灰尘伴着裂开的血肉。他单手揉着脑袋，镇定剂混着安眠药，他现在应该满脑子都是稀里糊涂的。

　　凯恩听到声音抬头，顿了三秒才然出来眼前人是谁，他伸出手，“菲恩，不要害怕，来我这里，估计是哪个没找脑子的人想要报复，我会解决他的......”

　　他的话音消失在风里，看着站在面前一脸平静的菲恩，混沌的脑子突然反应过来，他咧嘴一笑，“是你做的。”

　　菲恩点头，“你太放松了，你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所以他这次才能够大获成功。

　　凯恩盯着面前的少年，狂风卷着他的衣服和头发，翠绿色的眼眸从来没有大肆流露出感情。他就像那滴墨水，悄无声息地淹死了所有人。

　　凯恩倒在地上，他看到自己的鲜血成片涌出去，差一点点就要碰到菲恩的脚底。

　　菲恩看到鲜血蔓延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把手中的钢筋扔掉，他过于用力，上面甚至黏上了一点凯恩的身体碎片。

　　亲眼看到这人停止呼吸，菲恩蓦然睁大了眼睛，周身停滞数年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变得清甜。

　　他转身往边上走去，别墅在顶上，平日里可以看清下面所有的活动。

　　废墟成片，火光四起，兽人幼崽四散而逃，而那些被囚禁多年的兽人，宁愿忍受着项圈的点击，也要压着周围的人类一起同归于尽。

　　兽人一族已经失去主心骨，未来也不知何去何从。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卡伊睁大了眼睛，看着父亲的尸体，看着身上沾满血渍的菲恩。刚才甜蜜的瞬间在眼前一一闪过，他终于明白藏在暗处的危险。

　　“为什么！菲恩，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菲恩露出笑容，是从来没有过的大笑，狂风把他的笑声传到下面所有兽人的耳里。

　　他看着痛苦的卡伊说道：“我以前也问过这个问题。”

　　卡伊冲过去，菲恩侧身一躲。但是即将要摔下去的时候卡伊快速地抓住了菲恩的衣服，于是两人直接掉进茂密的森林。在森林里，兽人有天赋加成。

　　菲恩双手抓住枝干，防止自己身体降落。衣服由于冲击力过大直接被撕成碎片，卡伊拽着衣服碎片，直直掉入悬崖，那双黑色的眼睛也被黑暗淹没。

　　菲恩缓缓呼吸，他沿着树杆滑落到平地，往西南走，这是最快离开锡达的方向。

　　所有的悲痛和过往全都被抛在身后，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去哪里。

　　回到兽人平原吗？他担心自己会给余下平稳的兽人群带去危险。继续潜伏在人类社会吗？那么他能伪装好自己的身份吗？

　　天光微亮，菲恩在一条小溪旁停下脚步喝了两口溪水，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的面容，脸上还有凯恩的血渍，兽人特有的蓝膜还没有退却。

　　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