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夏不及》筱鱼游水

8、食堂 于是在

　　于是在那天之后，我开始在学校里避开某些地方。
　　也不是刻意避开。只是进教室的时候会绕一下，不从后门进的话不会碰到她。去食堂的时候会晚一点，等第一批人流散得差不多了再去。有时候在走廊上远远看到她，就低着头走过去，假装在看手里的试卷。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
　　可能没有。
　　她走路的姿势和以前一样，不会特意往旁边看，也不会刻意避开我。
　　但今天似乎没避开。
　　周二中午，食堂二楼。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少了一些了，窗口还剩几个菜。
　　我打了一份饭，端着餐盘转身找位置。
　　二楼靠窗那一排，只坐了一桌。池雨墨、林叙。
　　还有沈念夏。
　　她们面对面坐着，沈念夏背对着我。
　　池雨墨先看到我的，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任何话，又低头继续吃饭。林叙正在说什么，手里的筷子正在飞舞着，沈念夏边笑边吃。
　　我站在两排餐桌中间，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转身。手里的餐盘有一点烫，压得手掌有点疼。
　　几秒后我选了一张桌子，隔了两排，在侧边坐下来。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她的侧脸。
　　不是故意的。
　　只是剩下的空位里，这张桌子最安静。
　　仅此而已。
　　食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碗筷碰撞、椅子拖动、模糊的交谈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偏偏她沈念夏的声音最清晰。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她偶尔笑一下，侧头听林叙说话，就是没有往这边看。池雨墨倒是又抬了一次头，往我这边扫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她旁边的人一直在说着什么，沈念夏偶尔低头用筷子拨一下餐盘里的饭，送进嘴里一小口，嚼得很慢。
　　她以前吃饭不慢的。以前我们坐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先吃完，然后等我。她会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拿我的杯子喝水，低头看手机，有时催我。
　　我看了一眼她的餐盘，还有大半盘。
　　她偶尔夹一口菜，放下去，再夹一口，像是不饿。
　　林叙还在说话，她也听进去了，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
　　那块糖醋排骨她夹了三次也没送进嘴里，只是用筷子在碗里翻了一下。我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继续吃，因为我不敢再看她了。
　　我低下头，吃了两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菜，把餐盘里的东西慢慢吃完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池雨墨站起来接水。她端着水杯经过我旁边，没有看我，也没有停下。
　　走过去两步，又倒回来，把什么东西放在我桌角——是一包纸巾。
　　她没有说话，放完就走了。我看了那包纸巾一会儿，没有用，把它放进外套口袋里。
　　后来她又走回来，经过的时候轻轻带了一下我的桌子，像是不小心的，又像是提醒我什么。我抬头看她，她没看我，走回座位坐下了。
　　林叙正在和沈念夏说什么，沈念夏歪着头听完，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水面上一个很小的波纹，轻轻散开就没了。
　　我站起来，端着空餐盘去回收处，倒掉剩下的东西，把碗筷放进收纳筐里。
　　走的时候我路过了她们那桌。我的步子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只是像平时那样走过去。
　　余光里沈念夏低着头，林叙在看她手机，池雨墨在喝水，没有人抬头。
　　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一整片。我停了一下，眯了一下眼。口袋里那包纸巾的边角硌着手指，有点硬，有点凉。
　　下午第一节课前，我在座位上翻书。桌上多了一瓶水，放在我课本旁边。
　　我看了看四周，没有人看我。水瓶是新的，瓶盖拧紧的，没有贴标签。我不知道是谁放的，只好把水瓶放进了桌盒里。
　　第二天我又去了食堂，还是二楼，还是同一个时间。
　　我不确定自己想去做什么，只是到了昨天差不多的时间就走向了那个方向。
　　沈念夏还是坐在靠窗那桌，这次只有她和池雨墨。林叙不在。
　　我还是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隔了两排。
　　她们还在说话，只能看到沈念夏偶尔点头，偶尔低下头，用筷子在碗里划着。她的餐盘还是剩了很多，边笑边扒拉饭。
　　池雨墨放下筷子，端起汤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沈念夏的盘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吃到一半的时候，池雨墨站起来往回收处走，路过我旁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她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她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没有抬头，她也没有等我回应。她的脚步声在身后远了，碗筷落进回收筐里，然后脚步声往食堂门口去了。
　　我把碗里的饭吃完了，没有剩。
　　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不过在那天之后，我没有再去食堂二楼。不知道她有没有恢复正常吃饭。
　　只是在走廊上遇见池雨墨，她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