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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独白(第一视角) 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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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又醒了。
心跳得很快,数过很多遍,心跳得很快,习惯了。
沈家很安静,爸妈出差,只有我和他了。
他在沙发上,脚悬在外面,和我小时候发烧时一样陪着我。我睁着眼睛,没有转身,但余光能看到他的轮廓,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他在睡觉。素来温柔克制的眼眸被眼皮遮着,脸上只剩下了冷淡。
我又一次想起那个吻。
是我的初吻,一个象征着美好意义的吻,就这么仓促间失去,没有感觉到应有的欢愉,留下的只是反复无常的痛苦。
我不该想的,想了就是还在意,在意就是还爱着,爱着就是还痛苦。
我不想再痛苦了,痛苦也很累的。
我只是偶然想起,不是想,没有渴望。
对,没有渴望。
眼角好像有东西滑下来,我抬手摸了一下,湿的。
原来是哭了吗。
也好,哭吧,没准明天就好了呢。
泪水慢慢流着,我怎么哭也没有声音。我想发出点声音缓解情绪,可怎么哑巴了呢。
哥哥翻了下身子。声音不大,但在寂寞的深夜里格外明显。
原来……原来只是不想,吵醒他。
嘴角动了动,那都不是笑,只是不可控的肌肉痉挛,大概是哭太久后的抽搐,气从喉咙里挤出来,好像漏气啊。
原来不是哑巴了,只是不想让他听见。不想让
他知道,我还在为他哭。
可我笑什么,怎么笑着又能出声了?
原来只是在自嘲。
笑吧,很可笑,对吧?
凌晨三点很安静。外面没有人声,没有鸟叫。
只有我和他,只有我和那个他……
是因为深夜容易伤感才想起他的吗?
好像不是。
好像,只是我还爱他。
我拿出日记本,忽然想些点什么,又不知道改写什么,写我这可笑的发情期?还是那个令我烦心的吻呢?
我不知道,笔尖停顿在纸张上。
【为什么还爱他】
因为他捡到我,因为他给我名字,因为他教我写字,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因为他说“怀瑾握瑜”,说“冰清玉洁”。
因为他看着我慢慢长大,温柔的陪着我。
因为那个吻,是一切情绪唯一仅有的一次发泄。
因为……我数不下去了。
【为什么还爱他!】
他有什么好值得我去爱的!
你爱他干嘛,沈落瑾!你清醒一点……
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你还爱他干嘛!
爱他带给你的痛苦?爱他表面冷静克制、背地里监视控制的虚伪?
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爱他呢!
就不能……控制一下吗。
【不能】
我试过了……我试过了。
可他站我身旁,我就忍不住看着他。他伸出手,我就忍不住靠过去。他吻我,我就……
我就什么?
我就让他以为,我还好。
我还好,我没有渴望,我没有。
【沈落瑾,怀瑾握瑜,冰清玉洁,玉雪聪明。这才该是你!!!】
我念了一遍,小时候他教我认字也这样。他念一遍,我念一遍。他读什么,我也读什么,他抱着我笑,我看着他,跟着他笑。
现在我自己念,没有他的声音。
念到第三遍,发现“瑜”字写错了,不是王字旁,是金字旁,但我不记得他教错过。
原来是我记错了。
我把“瑜”字划掉,在旁边写正确的。然后发现,整页纸都是“瑜”字,划掉的,正确的,划掉的,正确的。
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那个才是正确的。
最后一行,我写了:
【明天要忘。】
然后划掉,改成:
【明天要演好。】
演好什么?演好沈落瑾该有的样子,他应该疏离,淡漠,礼节到位,不近人情更……不会爱着自己哥哥。
这是魅魔的反面,是他的期望。
我合上日记本,角和翅膀收得很好,尾巴终于可以收回去了,但我不想,就这样让尾巴放在外面,双手抱着尾巴,尾巴尖扫过眼尾。眼泪也干了,脸上很紧,像戴了一层面具一样,很不舒服。
但……很好,明天就这样出去。
凌晨三点还没有过去。
我重新打开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明天要演好”,划掉的“明天要忘”,划掉的“错误的瑜字”
我拿起笔,在“明天要演好”下面,写了一行字:
【可我演不好。】
笔尖顿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点,黑色的墨水慢慢蔓延,缓缓停下。
然后我写:
【沈落瑾,我爱你,——是沈落宁的落,我的瑾。】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划掉。划得很重,纸都破了。
再写:
【别想了。】
划掉。
【别想了。】
划掉。
笔用力戳在纸张上。纸破了三个洞,像三只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
我放下笔,笔记本被我塞在枕头下面,我把脸埋在枕头里面,枕头上有很淡的雪松味,从枕套里渗出来,和哥哥身上的一样。
原来枕头里也有他。
原来到处都是他。
我抓起枕头,想扔出去,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扔出去,明天就没有枕头了。
没有枕头,就没有雪松味。
没有雪松味,我就……
我就什么?
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把枕头放回去。慢慢地放,像放一件珍贵的瓷器。然后躺下去,闻着雪松味,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哥哥的呼吸混在一起。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我睡着了。
或者,我又假装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