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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形囚笼(第三视角) 签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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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那天,沈落宁亲自送沈落瑾去公司。
合同他看了三遍,逐条核对,足够专业和冷静。沈落瑾坐在旁边,自顾自的数他睫毛眨动的次数。
沈落宁眉头微蹙,指着违约条款让法务修改。
“这条对乙方太苛刻。”
他说的是“乙方”,没有说“我弟弟”。
签完字,沈落宁起身和南淮说话。沈落瑾低头收拾笔,听见他的声音,沈落宁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他每天的行程,发我一份。”
南淮点头应了一声,沈落瑾把钢笔盖拧紧,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沈落瑾和南淮先回到了办公室,沈落宁和公司的老板谈论这什么。
“公司还没定你的人设。”
南淮的办公室有一股咖啡味,桌上放着一个相框,背面朝着门口。沈落瑾看了两眼,移开目光。
南淮把几份文件推过来:“但落宁说,不用立。”
沈落瑾抬头看向南淮。
“他说你什么样,就什么样子…”
“好”
沈落瑾没有看向南淮递给他是文件,不用想,必定是圈子里的各种热门人设。
“我想做演员。”
“知道。”南淮见他不看便收起文件,“落宁也是这么交代的。他说你适合演戏,小时候不是还学过嘛。”
沈落瑾掐着手心,指甲深入皮肤,几乎刺破了。
哥哥知道,哥哥总是知道。
他想学什么,他喜欢什么,他适合什么,他害怕什么,沈落宁全都知道。
可他唯独假装不知道,沈落瑾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从明天起,你来公司上表演课、声乐课。礼仪课就不必了,落宁亲手带大的,教养不可能差。管住嘴、多运动,保持好状态。我暂时做了一份出道方案,去找老板敲定,顺便提下不立人设的事,明天给你答复。”
沈落瑾起身,“嗯,谢谢南哥。”
他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身后传来南淮的声音:“小瑾。”
沈落瑾回头看去。
南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个背面朝外的相框上,沉默片刻道:“你哥他……是为你好。”
沈落瑾没说话,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心里空虚。
沈落瑾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糖纸剥到一半,他停住了,魅魔的发情期将近,甜味会刺激本能。他把糖塞回口袋,塑料包装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选择踏入娱乐圈,不过是想借此填满生活,转移一下注意力。
虽然明知道这场逃避从一开始就是徒劳,但他想试试,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也好。
走廊里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脚步声就越来越响,那个男人大概没看路,两人撞到了一起。
沈落瑾没有看来人是谁,语气带着戾气的问“谁啊,走路不看路吗?”
抬头对上的男人正垂眸看手机,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被撞到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可看清人的刹那,所有疏离尽数化作温柔。
沈落宁今天戴了那副金丝边眼镜,他近视度数不深,平时不戴,只有谈正事时才拿出来。镜框压在鼻梁上,留下很浅的印子,过一会儿会消掉。
沈落瑾小时候喜欢趁印子还没消的时候,用手指去碰那个位置。沈落宁会抓住他的手腕,笑着说"痒"。
现在他不敢碰了。
“小瑾。”沈落宁声线温沉,尾音带着一点只有他们两人能察觉的柔软,微微低头,靠近沈落瑾“你现在还有别的事吗?”
沈落瑾摇头不着痕迹向后退了步后回答“没有了”
“南哥刚刚跟我说从明天开始要上课了。”
“嗯,我知道,没事那就回家吧。”
沈落瑾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不够响,走到中间暗了一瞬。他在黑暗里深吸了一口气,雪松味很浅淡,几乎闻不出来什么。
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沈落瑾突然停下,望着前面沈落宁的背影“我先去趟卫生间”
沈落宁看着沈落瑾匆忙离开的身影,嗯了声转身推走回南淮办公室的。
南淮从文件海里抬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他今天后退了一步”。沈落宁语气单薄的说。
“什么?”
“以前他不会这样的,他以前看我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沈落宁走到窗边,指尖摩挲着窗框边缘。
南淮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合上:“落宁,你有没有想过,他长大了。”
“想过。”
“那你也该——”
“南淮。”沈落宁转过身,茶棕色的瞳孔在逆光里颜色很深,“你不懂,我计算过的,在我没干预他社交之前,主动和他说话的同学有十四个,对他示好的异性有七个,想约他出去的同学有二十三个。”
南淮的手指僵在文件上,震惊与沈落宁竟然会算这些无聊的东西。
“你知道!”南淮拧眉说道。
“我当然都知道,所以我就让他们都走了。” 沈落宁的语气坚定,又理所当然。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咖啡机发出滴漏的声响,一滴,两滴,没有间断。
南淮想起很多年前,沈落宁十八岁那年,他曾怂恿对方直面心意。那时沈落宁只是摇头,说:“他还未成年,法不可违。”
后来他看着沈落宁以温柔为名,一点点织出一张网。并非强硬的禁止但却润物无声的抹除,叫人不仔细很难发现。
主动亲近的同学会莫名疏远,示好的异性会接连出现各种巧合断了联系,班级团建、周末出游,都会被以最稳妥温柔的理由拦下。
沈落瑾曾偷偷攒下零花钱,想和同学外出短途旅行。隔天存钱罐“不慎遗失”,所有期待无声夭折。
他试过喜欢课外的小众爱好,没过多久,相关书籍和器材就会以"耽误学习"为由被悄悄收走。
沈落宁从来不用争吵,只用最温和的方式,掐断少年所有试图向外伸展的枝叶。
他管控他的作息,规整他的喜好,拿捏他的社交。他给沈落瑾最优渥的生活、最顶尖的资源,把他养得干净纯粹、不谙世事,也把他养得孤孤零零,除了自己再无旁人可依靠。
十几年,让那个孩子的世界里,自始至终除了父母外只剩下一个沈落宁。
“可他现在想挣脱,你该尝试放手。”
“我知道。”
“那你——”
沈落宁打断南淮的话“我都同意让他离开了,我让他签约,让他进娱乐圈。我松手了,南淮,我真的松手了。”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南淮看见他攥着窗框的手指,骨节泛白,指尖颤抖着。
“可他还是在躲我,我松了手,他反而跑得更快,我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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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镜面映出少年清瘦的身影。
一双眼眼尾上挑,本是天生风流多情,此刻却盛满冷淡。唇色艳丽,容貌张扬夺目,气质却阴郁清冷,矛盾又落寞。
沈落瑾打开水龙头,把水流开到最大。
他盯着漩涡看了很久,看着水流把一点红色的痕迹卷进去,是刚才指甲掐破的血。
水声里,他听见走廊传来的脚步声,然后是沈落宁和南淮的对话。
“他今天后退了一步。”
“以前他不会,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沈落瑾关上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走廊里也安静下来。
以前,哥哥说以前。
可以前他是个孩子,小孩子看哥哥,眼睛当然是亮的。
现在他不亮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狠狠扇了一巴掌。他恨自己因为沈落宁的话情绪波动大,更恨自己害得哥哥难过了。
指节的伤口被挤压,血珠渗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手臂上爬上了一条蜿蜒的红河,他看着那道红痕,沉默着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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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宁的车停在楼下。
他开车,沈落瑾坐后排,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位置。
车窗上有一层灰,夕阳照进来,把灰尘照得像金粉。沈落瑾盯着那些漂浮的颗粒,看它们随着空调的出风上下翻动。
沈落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目光接触的瞬间,沈落瑾垂下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打开来,就这样拿着,沈落瑾定定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上了高架,窗外的楼群快速往后退,高速上有很多路标,小时候沈落宁教沈落瑾认,说记住这些牌子,就知道路标想告诉人们都意思了。
可他没教他怎么记住一个人。
也没教他怎么忘掉.
沈落瑾把手机攥紧,金属边框硌着掌心的伤口。脸上还留着颜色浅淡的印子,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练习过很多次,让声音变稳,让表情自然,让心跳维持在正常的频率。
配合本身,就是囚笼的形状。
车继续往前开,夕阳沉下去,灰尘不再像金粉了,没了阳光也就看不见什么了。沈落瑾闭上眼睛,在后座的黑暗里,他又一次闻到了雪松的味道。
不是很浓郁,但足够辨认,也足够让他知道,他还在这里。
还在这个,名为沈落宁的没有围墙的地方。
沈落宁再次看向后视镜,只是这次,再没了沈落瑾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