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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萧景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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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说“不会签”,就真的没有签。
但他也没有别的动作。
那封《放妻书》被他收走了,既没有撕毁,也没有批复,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压在了他书房的案头——压在那一堆军报、公文、账册的最下面。
苏晚晚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让碧桃去打听过。
碧桃在王府里虽然没什么地位,但好歹是正妃的陪嫁丫鬟,跟书房伺候的小厮还有几分交情。那小厮偷偷告诉她,王爷这几天总是批着批着文书就停下来,从最底下抽出那封信,看两眼,又脸色阴沉地塞回去。
“王妃,”碧桃把这话转述给她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八卦之光”的东西,“您说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苏晚晚正坐在窗下翻看一本从原主书架上找出来的游记,闻言头也不抬:“能有什么意思,字太多,他没看懂。”
碧桃:“……”
神他妈字太多没看懂。王爷是当朝第一文武双全的亲王,十二岁能作诗,十五岁带兵打仗,怎么可能连一封放妻书都看不懂!
苏晚晚当然知道萧景琰看得懂。
他只是不想签,又拉不下脸来挽留,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这个“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妻子。所以只能把那封信压在最底下,眼不见心不烦——然而根本做不到眼不见,每天都要翻出来看两眼。
这种行为,用她现代人的话来说,叫做“作”。
用更现代的话来说,叫做“真香预警”。
不过苏晚晚并不着急。她深知,像萧景琰这种性格的男人,不能逼得太紧。逼急了,他可能真的恼羞成怒签了字,那她的任务就完蛋了。但也不能完全不逼,否则他就会继续缩在自己的乌龟壳里,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最好的节奏是——她按兵不动,让他自己去琢磨。
等他琢磨来琢磨去,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心就乱了。
心一乱,人就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事情。
到那时候,才是她真正出手的时候。
“王妃,”碧桃在旁边又开口了,这回声音里带着几分忧虑,“柳侧妃那边……好像在打听咱们院子的事。”
“打听什么?”
“打听您这几天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还让人去太医院问沈太医给您开的什么药方。”碧桃皱着眉,“王妃,她不会又想害您吧?”
苏晚晚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让她打听。”
“王妃!”
“你家王妃我现在没什么可藏的。”苏晚晚抬起头,对她笑了笑,“她想知道什么?知道我想和离、想跑路、想去江南开话本铺子?她想拿去跟王爷告状?还是想拿去做文章?”
碧桃愣住了。
苏晚晚说得对。以前的苏婉,有软肋——她爱萧景琰,所以会被柳如烟拿捏。柳如烟随便使个绊子,就能让她难过好几天。只要萧景琰对她有一点冷淡,她就会胡思乱想、茶饭不思,最后自己把自己折腾出一场病来。
但现在的苏晚晚没有这个软肋。
她不爱萧景琰。她的目标是让他爱她,而不是她去爱他。
这两者的区别,决定了谁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上风。
“所以啊,”苏晚晚放下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柳如烟想折腾就让她折腾。她越折腾,越显得我心平气和。她越心平气和,王爷就越觉得不对味。”
碧桃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自家王妃好像忽然变聪明了很多。
“那……王妃您现在打算做什么?”
苏晚晚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吧,出府逛逛。”
碧桃又是一愣:“出府?”
“嗯。我想去看看京城的书铺都在卖什么话本,为以后开铺子做做市场调研。”
“市……市场什么?”
“就是去看看行情。”苏晚晚笑道,“顺便散散心。”
***
苏晚晚换了一身相对素净的衣裙,带上碧桃和两个护卫,从王府侧门出去了。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走出翊王府。
京城的街道比她想象的要热闹得多。时值巳时,正是集市最繁华的时候。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布幌子迎风招展。卖糖葫芦的小贩挑着担子穿行在人群里,茶馆里有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酒楼二楼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苏晚晚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刚出炉的肉饼、新鲜的桂花糕、路边摊上的药草香,还有马匹经过留下的淡淡腥臊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浓烈而鲜活的市井气息。
跟翊王府里那种沉闷压抑的沉水香味比起来,她简直爱死了这种味道。
“王妃,咱们去哪?”碧桃小声问。
“先去朱雀大街,那边书铺最多。”
主仆二人沿着长街往前走,两个护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苏晚晚一边走一边看,看到感兴趣的铺子就进去逛一圈。她买了一包蜜饯,一串糖葫芦,还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停下来,挑了一支素银簪子。
碧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家王妃以前从来不吃这种路边摊上的东西,嫌不干净。更不会买这种便宜的银簪子,都是直接去大铺子里订做的。
“这个好看。”苏晚晚把那支银簪子插在发间,对着摊主的小铜镜照了照,“梅花纹的,很雅致。”
“姑娘好眼力,”摊主笑呵呵地说,“这支簪子是扬州那边的手艺,比京城流行的花样清雅些,最适合姑娘这种气质出尘的。”
碧桃正要纠正他“这是王妃不是姑娘”,被苏晚晚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它了。”苏晚晚付了钱,又让摊主把簪子用红纸包好。
逛了半个时辰,她终于在一家名为“清雅斋”的书铺门口停下了脚步。
这家书铺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门口挂着两块木牌,一块写着“新到话本”,一块写着“代写书信”。推门进去,里面三面墙都是书架,整整齐齐码着各类书籍。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桌椅,供人翻阅选购。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留着花白的山羊胡,戴着一副铜边眼镜,正在柜台上拨弄算盘。见有客人进门,抬头一看,目光在苏晚晚的衣裙上顿了顿,立刻恭敬了几分:“夫人想看点什么?”
“话本。”苏晚晚直截了当,“最近卖得最好的话本,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掌柜的应了一声,从书架上取下来五六本,放在她面前。
苏晚晚一本一本翻过去。
《白蛇报恩录》——讲蛇精报恩嫁书生的故事,她翻了翻,文笔一般,但情节曲折,虐恋情深,最后书生辜负了蛇精,蛇精含泪回山。典型的BE。
《双珠记》——双女主,一正一邪,最后双双殒命。
《寒窑记》——贫贱夫妻百事哀,最后丈夫高中状元抛弃糟糠妻。又是BE。
苏晚晚越看越皱眉。
怎么这个时代的话本全是悲剧?就没有一个甜的吗?
“掌柜的,”她放下手里的书,“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结局圆满的、男女主最后幸福快乐地在一起的话本?”
掌柜的想了想,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夫人,不瞒您说,如今京城里卖得好的话本,都是这种凄美动人的。读者就爱看这个,越虐越哭,越哭越买。反倒是那些从头甜到尾的,没什么人看。”
苏晚晚:“……”
敢情BE美学是全宇宙的通用流量密码?
“您看这本,”掌柜的又从底下抽出一本,“《憾恨传》,最近卖得最好的一本。说的是将军和敌国公主的故事,写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结局将军战死沙场,公主投河殉情。这书一出来,半个月就卖断货了三回。”
苏晚晚嘴角抽了抽。
她总觉得这剧情有点耳熟。再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她自己的小说经常写的路数吗?
“行吧,”她叹了口气,“这些都帮我包起来。”
掌柜的喜出望外,连忙让小伙计去打包。
苏晚晚趁着这个间隙,在书铺里随意走动,打量着书架上的书目。她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书架,上面挂着一块小木牌,写着“新到·江南刻本”。
江南刻本?那不就是原主的家乡那边印的书吗?
她好奇地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
封面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印着《浮生录》三个字。她翻了几页,发现是一本游记散文集,作者署名“浮舟散人”,写的是江南各地的风土人情、美食美景。文笔清淡雅致,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闲适惬意。
苏晚晚眼睛一亮。
这种书,她喜欢。
“掌柜的,这本也是你们自己刻印的吗?”
掌柜的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这是从扬州那边进来的。江南那边的读书人多,近年来开了不少私人书坊,出的书种类比京城还要丰富些。不过这本卖得一般,京城的人还是更喜欢看话本故事。”
“这本我要了。”苏晚晚把它夹在那一堆话本中间。
打包好之后,碧桃付了银子,小伙计把一摞书包好递过来。苏晚晚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掌柜的,上次我订的那本《金匮要略补注》到了吗?”
苏晚晚回头,正好跟进门的人打了个照面。
沈清辞。
他也认出了她,微微一愣,然后拱手道:“王……夫人也在这里?”
他反应很快,看见她这身打扮和身后的护卫,立刻把“王妃”两个字咽了回去。
“沈太医。”苏晚晚笑着回了一礼,“我来买几本书。你也常来这家店?”
“是,清雅斋虽然铺面不大,但进书的眼光很好,有些冷门的医书和杂学书籍,别处找不到,这里往往能翻着。”沈清辞看见碧桃手里抱着的那一摞书,目光在封面上扫过,流露出一丝意外,“夫人买的这些……都是话本?”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苏晚晚大大方方地承认,“沈太医觉得,看话本算是不务正业吗?”
沈清辞连忙道:“不敢。夫人大病初愈,看看闲书怡情养性,正合医嘱。只是……这几本我略有耳闻,似乎都是些悲情故事,夫人看了恐怕会影响心绪。”
“那我更应该看了。”苏晚晚一本正经地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沈清辞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这时掌柜的把沈清辞订的医书送过来,沈清辞接过书,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忽然道:“今日难得遇上夫人,不如由在下做东,请夫人到对面的茶楼小坐片刻?那边的新茶刚刚上市,夫人可以尝尝。”
苏晚晚正要答应,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
她转过头去,只看见街对面的人流熙熙攘攘,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她总觉得刚才有人在盯着她。
“夫人?”沈清辞见她忽然愣神,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苏晚晚收回目光,对他笑了笑,“沈太医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两人去了对面的茶楼,要了一个二楼的雅间。窗户正对着大街,打开窗就能看见底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茶博士沏了一壶今年的雨前龙井,又上了几碟点心。沈清辞给她斟了一杯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打着旋,清香四溢。
“夫人的气色,比上次在王府见到时又好了许多。”沈清辞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看来那张方子确实对症。”
“有劳沈太医费心了。我只是想通了,心宽了,身子自然就好了。”苏晚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了,我一直想请教沈太医一个问题。”
“夫人请讲。”
“上次我跟你开玩笑,说起治‘面瘫’的针法,”苏晚晚眨了眨眼睛,“你后来有没有认真研究过?”
沈清辞一口茶差点呛在嗓子里。
他咳了两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夫人怎么还记得这事?”
“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挺重要的。”苏晚晚托着腮,认真地说,“你想啊,一个人如果常年面无表情,不仅影响夫妻感情,还容易让下属误会,更不利于朝廷外交。这个问题难道不值得重视吗?”
沈清辞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原本他身上那种温和得近乎平淡的气质,因为这笑容而染上了几分少年气。
苏晚晚发现,沈清辞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不是萧景琰那种攻击性很强的、冷硬的英俊,而是一种书卷气的、让人舒服的儒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整个人都发着一种柔光。
“夫人说笑了,”沈清辞敛住笑意,“王爷虽然……确实严肃了些,但这并非病症。以在下看来,王爷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不善于表达?”苏晚晚挑眉,“沈太医,你这是在替王爷说话?”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目光里有种温和而谨慎的东西。
“夫人,在下说句僭越的话,”他斟酌着用词,“王爷对您,并非表面上那样漠不关心。上次您高烧昏迷,王爷虽然人没有过来,但那天夜里,他派了贴身侍卫来太医院催了三次。而且您用的药里,有几味珍贵的药材,是王爷从宫里求来的。”
苏晚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这件事,原剧情里没有提过。
“你确定?”她问。
“在下亲自经手,不会弄错。”沈清辞说完这句话,又像是怕自己多嘴似的,连忙补充道,“夫人不要误会,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夫人大病初愈,身子经不起大悲大喜。若能解开一些心结,对康复大有裨益。”
苏晚晚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若有所思。
她之前对这个任务的判断,是把萧景琰当成一个完全不在乎原主的渣男。但沈清辞这番话提醒了她——原剧情是从原主的视角写的,原主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她看不到的地方,萧景琰也许做过更多她不知道的事。
这改变不了他冷落原主三年的事实。
但这意味着,事情也许比她想的要复杂一些。
“沈太医,”苏晚晚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沈清辞摇了摇头:“在下只是实话实说。夫人若是信得过在下,以后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来太医院找在下。就算别的帮不上忙,给夫人开一副安神药还是可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而坦荡。苏晚晚看得出来,这个人对她是纯粹的善意——不像柳如烟那样有所图,也不像那些下人一样是出于身份地位的考量。
只是一个医者,对病人的关心。
苏晚晚心里生出了几分感激。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门外站着的人,身形颀长,玄衣墨发,一张脸上冷得能刮下二两霜来。
是萧景琰。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惶恐的茶楼掌柜,以及一个眼神闪烁、直往后退的王府护卫。
苏晚晚:“……”
不是,这人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萧景琰的目光在雅间里扫了一圈。先是看了一眼苏晚晚,然后落在沈清辞身上,最后落在两人中间的茶壶和点心上。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苏晚晚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眉峰间多了一道很浅的竖纹。
那是他生气的前兆。
“王——”沈清辞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萧景琰打断了。
“沈太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太医院今日不用当值吗?”
沈清辞躬身道:“回王爷,在下今日休沐。”
“休沐?”萧景琰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表情看起来连讽刺都算不上,更像是一种克制的怒意,“休沐日不好好在府里研习医术,倒有空来茶楼喝茶?”
苏晚晚听不下去了。
“王爷,”她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沈太医是被我拉来喝茶的。我在书铺遇见他,刚好有些医术上的问题想请教,就邀他来茶楼坐坐。王爷若是不信,可以问书铺的掌柜。”
萧景琰转过头看她。
他的目光比平时更沉,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他看着她素净的衣裙,发间那支新买的素银簪子,桌上那一摞话本——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跟翊王府格格不入的鲜活气。
“你出来做什么?”
“买书。”苏晚晚指了指碧桃怀里抱着的书,“顺便散散心。”
“出来散心,需要带护卫?”
“是王爷说让我好好养病的。既然要养病,当然要散心。既然要散心,当然要出府。出了府,当然要带护卫以防万一。这个逻辑,有什么问题吗?”
萧景琰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以前那个在他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苏婉,现在怼起人来竟然面不改色、条理清晰。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他认识了三年的一个人,忽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但又不是完全的陌生——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副温婉的眉眼。只是里面的芯子,好像被人偷偷换掉了。
“回府。”他压下心里的烦躁,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王爷先回吧,”苏晚晚端起茶杯,“我茶还没喝完。”
雅间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茶楼掌柜已经在门外抖得跟筛糠似的了。碧桃也是一脸菜色,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墙角。沈清辞虽然面上还算镇定,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唯独苏晚晚,面不改色地喝着茶。
她甚至慢悠悠地又拿了一块桂花糕。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走进雅间,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就在苏晚晚的对面,沈清辞的旁边,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苏晚晚挑了一下眉。
茶楼掌柜:“……”
沈清辞:“……”
碧桃差点把怀里的书全掉地上。
“不是还没喝完吗?”萧景琰端起茶杯,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那就慢慢喝。本王也尝尝,是什么好茶,值得翊王妃特意出府来喝。”
苏晚晚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吃醋吃得这么面无表情、理直气壮、还要赖在座位上喝一杯的,也算是独一份了。
***
这杯茶,最后喝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里,萧景琰一共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这茶一般。”
第二句:“点心太甜。”
第三句:“沈太医,你的茶凉了。”
沈清辞在这第三句话落下的瞬间,非常识相地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看了苏晚晚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夫人保重”四个大字。
苏晚晚对他微一颔首,示意自己没事。
雅间里只剩下三个人——苏晚晚、萧景琰、碧桃。碧桃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上的一幅画,大气都不敢出。
萧景琰放下茶杯,看向苏晚晚。
“你没有什么要跟本王说的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迫感。
苏晚晚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有。”
萧景琰眼神微动。
“王爷,”苏晚晚诚恳地看着他,“你刚才进来之前,我跟沈太医在聊面瘫的针法。沈太医的意思是,这不是面部经络的问题,而是心脉不通导致的表情障碍。说白了,就是心病。”
萧景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碧桃在旁边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噩梦——她家王妃在王爷明显已经生气的情况下,不仅没有服软认错,还在继续上次那个“面瘫”的话题!
苏晚晚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萧景琰的脸色,继续道:“我觉得沈太医说得有道理。这种心病,得从根源上治。王爷如果有兴趣,改天我可以详细跟你分析分析病因——”
“苏婉。”萧景琰打断她。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你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
“怎么会?”苏晚晚眨眨眼睛,“王爷是翊王殿下,当朝一品亲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我一个后宅妇人,王爷想拿捏我,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萧景琰的眼角跳了一下。
她这话听着像是在承认他的权威,但配上她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在反讽。
“不过,”苏晚晚话锋一转,“王爷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想签放妻书,又不让我走,还特意跑到茶楼来‘偶遇’我,”她歪了歪头,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王爷,你到底是习惯了我在府里,还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问:
“还是有那么一点,舍不得我走?”
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在这三秒里,苏晚晚清楚地看到萧景琰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只是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只是他放在桌面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只是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对于一个常年面无表情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破绽了。
然后那道裂痕迅速消失,萧景琰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
“你想多了。”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是翊王妃,是圣上赐婚的正妃。放你走,本王在朝堂上的面子往哪放?”
苏晚晚在心里笑了。
哦,面子。
又是面子。
她太了解这种男人了。当他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时,就会搬出“面子”来当挡箭牌。
“原来如此,”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我自作多情了。那王爷放心,面子这件事好办。等我们和离之后,王爷大可以对外宣称是休了我——反正效果都一样,不会伤到王爷的面子。”
萧景琰的牙关紧了紧。
他发现这个女人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神经上,让他的情绪在失控的边缘反复横跳。
“回府。”他第三次说出这两个字,但这次的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冷硬的命令感,更多的是一种克制着的烦躁。
苏晚晚这次没有再跟他抬杠,施施然站起身,对碧桃道:“走吧,把书拿好。”
碧桃如蒙大赦,抱着那一摞书连忙跟上。
萧景琰走在前面,苏晚晚跟在后面。三人出了茶楼,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翊王府的,一辆是萧景琰来时骑的马。
萧景琰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苏晚晚——她已经自己踩着凳子上了马车,动作轻快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当先往王府的方向去了。
马车里,苏晚晚靠在软垫上,翻开那本《浮生录》,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碧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忍不住问:“王妃,您不害怕吗?”
“怕什么?”
“王爷刚才的脸色……好吓人。”
“他那张脸一年到头都那样,看习惯了就好。”苏晚晚翻了一页书,“再说了,你觉得他刚才为什么生气?”
碧桃想了想:“因为您跟沈太医喝茶?”
“不完全对。”苏晚晚慢悠悠地说,“他生气,是因为我跟沈太医喝茶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碧桃愣了愣,随即眼睛猛然瞪大:“王妃,您是说……王爷吃醋了?”
“我可没这么说。”苏晚晚笑道,“不过你看,他不是冲进来把沈太医赶走了吗?还赖在雅间里不走,硬是喝了一炷香时间的茶。”
碧桃捂住了嘴,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问:“可是王妃,您之前不是说要跟王爷和离吗?现在怎么又……”
“和离是手段,不是目的。”苏晚晚合上书,看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碧桃,你说,如果一个东西你一直放在那里,从来不去碰它,有一天忽然有人说要把它拿走,你会怎么样?”
“会……舍不得?”碧桃迟疑道。
“对。就算你平时根本不在意那个东西,但当你意识到它可能会消失的时候,你就会开始觉得它珍贵了。”苏晚晚顿了顿,“这个,就叫做‘损失厌恶’。”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晚晚没有再解释。她看着窗外的京城街市,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已经完成了——让萧景琰意识到,她苏婉不是离不开他,她是真的可以走,而且走了以后可以过得很好。
第二步正在进行中——让他开始在意她跟别人的互动,让他尝到“吃醋”的滋味。
接下来要做的,是趁着他心里那潭死水被搅浑的时候,往里面扔几颗糖。
不过今天不行。今天她已经激了他两次——一次是和离书,一次是沈清辞。再来一次的话,以他的性格,恐怕会恼羞成怒。
苏晚晚在心里给今天打了个总结:
幸福值——依然是0/100。
但进度条——
应该往前挪了一小截。
***
马车驶入翊王府的侧门,在正妃院门口停下。
苏晚晚下了车,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一个不速之客正坐在她院里的石凳上。
柳如烟。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齐胸襦裙,挽着随云髻,鬓边簪着一支点翠蝴蝶钗,整个人打扮得精致而娇柔。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碟点心和两杯茶,看样子是来“串门”的。
见苏晚晚回来,她连忙起身,盈盈行了一礼:“姐姐回来了。妹妹备了些点心,等姐姐好一会儿了呢。”
苏晚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石桌上没动过的茶点,心里有了数。
这个女人,大概是听说萧景琰出府找她,坐不住了。
“如烟妹妹客气了。”苏晚晚在石凳上坐下,示意碧桃把买来的书搬进屋去。
柳如烟的目光在碧桃怀里那一大摞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着问:“姐姐今天出去逛了哪里?买了这么多书,真是好雅兴。”
“就去了趟书铺,顺便喝了杯茶。”苏晚晚不紧不慢地说,“对了,还遇见了王爷。王爷非要跟我一起喝茶,拦都拦不住。”
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这个消息她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但听苏晚晚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还是像一根针扎在了她心上。
王爷从来不在外面喝茶。他连宫里赐宴都很少参加,公务之外的场合几乎从不露面。
可他却陪苏婉在茶楼里坐了一炷香的时间。
“王爷对姐姐真是上心,”柳如烟很快恢复了温婉的笑容,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姐姐病了这几日,王爷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是惦记的。”
“是吗?”苏晚晚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闻了一下,“这茶不错。是新茶吗?”
柳如烟点头:“是今年新进的龙井。妹妹想着姐姐病中不宜喝浓茶,特意挑了清淡的。”
“妹妹有心了。”苏晚晚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忽然道,“对了,有件事想跟妹妹说一声。”
“姐姐请说。”
“我跟王爷提了和离的事。”
柳如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苏晚晚。那目光里有意外,有怀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和离?”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嗯。”苏晚晚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在这个位子上待了三年,也累了。妹妹一直在王爷身边伺候得周到,这个正妃的位子,本来就应该你来坐。”
柳如烟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做梦都想让苏婉消失。她用过各种手段,在王爷面前抹黑她,在下人面前贬低她,在她面前刺激她。可是这个女人就像一块怎么踩都踩不死的草,软弱、卑微,却偏偏占着那个位置不肯让。
现在她忽然说,她愿意让了?
柳如烟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一种莫名的不安。
太反常了。
反常到让她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姐姐怎么忽然想通了?”她试探着问。
“也不是忽然,”苏晚晚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只是病了那一场,躺在床上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忽然觉得以前执着的那些东西,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了。王爷的心不在我这里,我强留着这个名分,又有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苏晚晚自己都快信了。
柳如烟沉默了。
她仔细打量着苏晚晚的脸。那张脸确实还是一副苍白病弱的模样,眼神也黯淡,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王爷怎么说?”她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苏晚晚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释然:“王爷说,不会签。”
柳如烟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姐姐,”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着的急切,“王爷他是怎么说的?他为什么不签?”
苏晚晚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柳如烟这个人,心思细、手段多,在萧景琰身边潜伏多年,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如果能从她这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对自己的任务会很有帮助。
她必须让柳如烟主动开口。
“他没说为什么,”苏晚晚摇了摇头,“只是说让我把心思收一收,不要再胡闹。”
“然后呢?”
“然后就回书房了。”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姐姐,”她看着苏晚晚,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嫉妒,又像是不甘,“你知道王爷为什么不签吗?”
“妹妹知道?”
“我侍奉王爷三年,对王爷的脾气,多少了解一些。”柳如烟放下茶杯,声音放缓了几分,“王爷这个人,最厌恶的就是失控的感觉。他要把一切牢牢掌控在手里,包括朝堂,包括兵权,包括——身边的人。”
苏晚晚没有打断她。
“姐姐以前对王爷百依百顺,王爷习惯了。现在姐姐忽然要走,王爷当然不会同意。”柳如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这跟喜不喜欢没有关系,只跟‘失控’有关。姐姐当真以为,王爷是舍不得你?”
苏晚晚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怕失控——这是萧景琰的性格关键点。
柳如烟说的也许有道理,但她只看到了表面。苏晚晚在网文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写过几十本小说,对这种“霸总型”男主的心理了如指掌。
他们确实怕失控。但“怕失控”本身就是一种情感投入。一个人只有在乎的时候,才会害怕失去控制。如果一个东西真的无关紧要,失去了就失去了,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她不会把这些话告诉柳如烟。
“妹妹说得对,”她垂着眼帘,语气落寞,“是我多想了。”
柳如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安终于消散了些。她拿起手帕,掩住嘴角,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姐姐也别太难过。姐姐是圣上赐婚的正妃,王爷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轻易动这个位置。只是……”
她故意顿了顿。
“只是什么?”
“只是姐姐若真的想走,妹妹倒是有个主意。”
苏晚晚抬起头,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王爷最在意的,是翊王府的名声和体面。”柳如烟压低了声音,“姐姐若是想逼王爷签那封放妻书,只需要做一件事——让王爷觉得,留下你比放你走更麻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而冰冷的光。
苏晚晚在心里给她鼓掌。
好家伙,这是在教她怎么作死呢。
换成原主,大概真的会照做——然后被萧景琰彻底厌弃,最后的下场比原剧情还惨。
“妹妹的意思,我不太明白。”苏晚晚装傻。
“姐姐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柳如烟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笑容温柔,“天色不早了,妹妹该回去了。姐姐好好想想妹妹的话吧。”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用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看着苏晚晚:“姐姐,你我都知道,王爷的心不在你这里。与其在这里守着一个空名分熬日子,不如干脆些,放自己一条生路,也放王爷一个清静。”
说完,她带着丫鬟款款离去。
苏晚晚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脸上的落寞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碧桃从屋里跑出来,忧心忡忡地问:“王妃,柳侧妃刚才跟您说什么了?她是不是又欺负您了?”
“没有,她给我出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
“让我可劲儿作,作到王爷受不了,自然就放我走了。”
碧桃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王妃您可千万别听她的!她是巴不得您走呢!”
“我知道。”苏晚晚笑了笑,端起柳如烟带来的那碟点心,挑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不过她说的话,倒也不是全无价值。”
碧桃急得直跺脚:“王妃!”
“放心,”苏晚晚咽下糕点,舔了舔手指,“我不会作的。你什么时候见我作过?”
碧桃认真想了想——确实,这几天王妃虽然行为反常,但还真没有做过什么真正出格的事。她只是不再围着王爷转,不再为王爷哭,不再把王爷当成生活的全部。
这算“作”吗?
这明明是……正常了。
“我只是在想,”苏晚晚托着腮,看着天边渐渐烧起来的晚霞,“柳如烟跟了王爷三年,对王爷的了解确实比我多。她今天说的那些话,给了我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什么信息?”
“王爷怕失控。”
碧桃一脸茫然:“这算什么重要信息?”
“当然重要。”苏晚晚弯起嘴角,“一个人怕什么,就意味着他在乎什么。在乎什么,就意味着可以被什么打动。”
她的目光落在院墙上方的天空,夕阳把云朵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几只归巢的鸟雀振翅飞过。
“他怕失控,说明他把一切都看得太重。朝堂、兵权、王府、名声……他把这些东西背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一块铁板,不让任何人看到里面的软肉。”
“可是碧桃,”她轻声道,“再硬的铁板,也是会生锈的。”
碧桃听着,虽然不太懂,但莫名觉得自家王妃说得好有道理。
***
这天晚上,苏晚晚在灯下翻看今天买回来的话本。
她看得很认真,还拿了一支笔,边看边在纸上做笔记。碧桃在旁边伺候着,看不懂她在写什么,只觉得自家王妃认真的样子跟以前截然不同——以前她也认真,但认真的是绣花、抄经、给王爷做衣裳。现在她认真的,是看话本。
看起来好像更不务正业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碧桃觉得这样的王妃,比从前那个有生气得多。
“王妃,您这是写什么呢?”
“做竞品分析。”苏晚晚头也不抬,“我要看看市面上卖得好的话本都是什么题材、什么套路,写的是什么人设、什么感情线。”
“竞……竞什么?”
“就是看看别人的书是怎么写的。”苏晚晚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我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这个时代的话本,十个里面有九个是悲剧。要么是身份悬殊不能在一起,要么是一方移情别恋,要么是生离死别。就算是修成正果的,中间也要虐个几十回,把主角虐得体无完肤才算完。”
碧桃点了点头:“是啊,大家都爱看这种的。隔壁院子的翠儿每次看话本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哭完还要继续看。”
“因为人类天生对负面情绪更敏感。”苏晚晚翻着手里那本《憾恨传》,若有所思,“快乐是浅的,难过是深的。快乐过去了就忘了,难过却能记很久。所以写悲剧比写甜文更容易让读者记住,也更容易卖钱。”
碧桃似懂非懂。
“但是,”苏晚晚忽然话锋一转,“写悲剧容易,写好悲剧却很难。真正能让读者念念不忘的悲剧,不是为虐而虐,而是有情人明明可以在一起,却被命运推着走向分离。那种无力感,才是悲剧的核心。”
她放下书,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碧桃凑过去看,只见纸上写着:
“王爷人设:表面冰山,内心火海。攻略方向:破冰。”
“沈太医人设:温柔男二,工具人属性。使用场景:激发男主醋意。”
“柳侧妃人设:绿茶反派,推动剧情。注意事项:提防冷箭。”
“读者爽点:冰山融化,醋王上线,追妻火葬场。”
“关键矛盾:王爷的占有欲 vs 女主追求独立。”
碧桃:“……”
她一个字都没看懂,但又觉得好厉害。
“王妃,”她迟疑地问,“您这是在写话本吗?”
苏晚晚笑了笑,把纸收起来:“算是吧。我在写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女主角,曾经很爱一个人,爱到没有自我。后来她重生了,决定不再围着那个人转,而是活出自己的精彩。”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就不乐意了呀。”苏晚晚笑道,“他追妻火葬场了。”
碧桃愣了愣,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王妃,您说的不会是——”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在叩院门。
碧桃连忙去开门,外面站着的,是萧景琰身边的贴身侍卫,韩锋。
“王妃,”韩锋躬身行礼,“王爷命属下来传话——明日宫中有中秋宴,请王妃与王爷一同入宫赴宴。辰时出发,请王妃早做准备。”
苏晚晚愣了一下。
中秋宫宴。
原剧情里,这场宫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柳如烟设计让原主在宫宴上出丑——她被推入太液池,差点淹死。萧景琰跳下水救了她,但事后反而责怪她不小心,让她彻底寒了心。
就是从那次宫宴之后,原主一病不起,再也没能好起来。
“王妃?”韩锋见她出神,又唤了一声。
“我知道了,”苏晚晚回过神来,对他点头,“你回禀王爷,我会准时出发的。”
韩锋领命而去。
苏晚晚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门外浓重的夜色,心里盘算着这场宫宴该怎么应对。
柳如烟一定会动手。那场落水,是她对付原主最狠的一招。原剧情里柳如烟做得天衣无缝,没人能证明是她推的人,而原主因为惊慌失措,也没有看清推她的是谁。
但苏晚晚不一样。
她读过剧本。
“碧桃,”她回过头,对那个还站在门口的小丫鬟招了招手,“明天陪我去参加宫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
碧桃紧张地看着她。
“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如果有人推我下水,你第一时间喊的不是‘救命’,而是——”
她凑到碧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碧桃听完,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王妃!您怎么知道会有人推您?”
“我猜的。”苏晚晚笑了笑,转身往屋里走,“行了,早点睡吧。明天的宫宴,好戏多着呢。”
月光倾洒在院子里,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晚走进屋里,在烛火下摊开那本《憾恨传》,翻到最后一页。
结局——将军战死,公主殉情。
她合上书,轻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这一次,你们的剧本是我来写。”
“在我笔下,没有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