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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苏晚晚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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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晚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那哭声细细弱弱,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压抑不住,断断续续地往耳朵里钻。她下意识想翻身摸手机看时间,手臂却碰到了一片柔软光滑的织物。
不是她的纯棉床单。
苏晚晚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藕荷色的帐幔,轻纱层叠,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混着中药的苦涩气味。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见床头立着一盏仙鹤衔芝的铜灯,烛火微弱,光影在墙上晃动。
——这不是她租住的那间十五平的单身公寓。
“王、王妃……您醒了?”
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嗓音。苏晚晚循声望去,床尾跪着一个小丫鬟,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眼睛肿得像核桃,正又惊又喜地望着她。
王妃?
什么王妃?
苏晚晚脑袋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浆糊,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一道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悲剧美学综合症”晚期,已自动绑定“甜文拯救系统3.0版”。】
【正在载入宿主信息……】
【姓名:苏晚晚】
【身份:网文作家,代表作《憾恨者联盟》(连载中),因作品持续产出悲剧结局,遭到读者群体大规模抗议,怨念值突破临界点。】
【绑定原因:宿主笔下角色全员BE,形成大量“意难平”怨念能量,已威胁到平行世界稳定。依据《多元宇宙甜文保护条例》第七百二十三条,强制绑定本系统。】
【任务目标:穿越五个衍生世界,改写所有意难平结局,收集“幸福值”,达成完美结局。】
【温馨提示:拒绝任务将启动惩罚程序——宿主余生所有稿件将自动存档丢失,且键盘仅能打出“虐”字。】
苏晚晚:“……”
她是不是赶稿赶出幻觉了?
“那个……系统是吧?”她在心里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写悲剧没错,但那是因为角色自己往那条路上走,跟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回复:宿主创造角色,却剥夺其获得幸福的权利。角色怨念具象化后,已在平行世界形成真实人生。宿主需对自己的“亲儿子”“亲女儿”负责。】
苏晚晚嘴角一抽。
她写小说这么多年,读者骂她没良心她认了,编辑催她改结局她也认了,结果现在连系统都要来替她笔下的角色讨公道?
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能不接吗?”
【惩罚程序启动倒计时:三、二——】
“接接接!我接还不行吗!”
苏晚晚在脑子里喊出这句话的瞬间,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上面赫然显示着几行字:
**【当前世界:第一世界·王爷的追妻火葬场】**
**【宿主身份:翊王妃苏婉】**
**【原剧情:苏婉深爱翊王萧景琰,却因侧妃柳如烟不断挑拨,被丈夫冷落十年。最终抑郁成疾,于二十三岁病逝。死前未曾得到丈夫一句温言。】**
**【主线任务:让冷面王爷真心实意说出“我爱你”,改写原主抑郁而终的结局】**
**【幸福值:0/100】**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亲身体验一遍原主全部BE剧情】**
苏晚晚看着那行“惩罚”说明,默默打了个寒颤。
原剧情里的苏婉是怎么死的?郁郁寡欢,药石无医,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而那个翊王萧景琰,直到发妻咽气,都还在侧妃院子里。
她可不想亲身体验一遍这滋味。
“王妃?”小丫鬟见她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帐顶,半天不说话,吓得不轻,“您别吓奴婢啊,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不用。”
苏晚晚撑着床榻坐起来。
动作间,一阵眩晕袭来,她这才感觉到这具身体有多虚弱。手臂细得像竹竿,胸口闷得发慌,稍微一动就喘不上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瘦削,骨节分明,像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花。
这副身子,再熬几年确实该油尽灯枯了。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那小丫鬟。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相关信息——这丫头叫碧桃,是原主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也是这翊王府里唯一一个对原主忠心耿耿的人。
“碧桃,”她开口,声音嘶哑,“镜子给我。”
碧桃愣了一下,连忙去梳妆台上取了一面铜镜过来,小心翼翼地说:“王妃,您才刚醒,还是先喝药吧……”
苏晚晚没理她,接过铜镜。
镜面模糊,但依稀能看出镜中人的模样。一张小巧的鹅蛋脸,五官精致,眉眼温柔,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好脾气”的长相。只是此刻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下青黑一片,活像大病初愈。
确实是大病初愈。
苏晚晚回忆了一下原剧情——这一次,是原主在花园里“不小心”冲撞了侧妃柳如烟,被罚跪了两个时辰,回去后就高烧不退,差点去了半条命。
而那个翊王萧景琰,从头到尾都没来看过一眼。
“王妃……”碧桃见她看着镜子不说话,声音又带了哭腔,“您别难过,王爷他、他只是……”
“只是去侧妃那儿了,对吧?”苏晚晚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怨妇。
碧桃一愣,随即眼泪掉得更凶了:“王妃,您想开些,身子要紧……”
苏晚晚看着她哭,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任务目标是让萧景琰说出“我爱你”。听起来简单,但根据原剧情,这位翊王就是个冰块成精,喜怒不形于色,对原主十年如一日地冷漠。别说“我爱你”,连一句“你今天气色不错”都没说过。
要让这种人真心实意地表白,常规手段肯定不行。
原主的路数是什么?掏心掏肺对他好,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受了委屈也不吭声,以为这样就能焐热那块石头。结果呢?人家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所以,继续走温柔贤惠路线,就是死路一条。
苏晚晚放下铜镜,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红木雕花的大衣柜,金丝楠木的梳妆台,几件精致但不奢华的摆件。这是翊王府正妃的屋子,规格不低,但却透着一股冷清。就像原主这个人,名分有了,尊荣有了,唯独没有丈夫的心。
“碧桃,”她忽然问,“王爷现在在哪儿?”
碧桃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说:“王、王爷他……在柳侧妃那儿……”
“好。”苏晚晚掀开被子下床,“研墨。”
碧桃呆了:“啊?”
“我说研墨,”苏晚晚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书案,“我要写点东西。”
碧桃完全搞不清状况,但见自家王妃行动如常,精神似乎比之前好了许多,不敢违逆,连忙去准备文房四宝。
苏晚晚坐在书案前,提起笔的瞬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她在心里问,“这个世界的文字,我能写吗?”
【系统回复:宿主穿越后自动掌握本世界通用语言文字,无需担心。】
“那就好。”
她蘸墨,铺纸,开始落笔。
碧桃在一旁看着,渐渐瞪大了眼睛。
她虽然认字不多,但“放妻书”三个字,她还是认得的。
“王、王妃!”碧桃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变了调,“您这是做什么啊!”
苏晚晚头也不抬,笔走龙蛇:
“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若缘尽则离,不必强合。今翊王与苏氏,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情。与其相看两厌,不如一别两宽……”
她写得飞快。
在现代,她是网文作者,写起东西来行云流水。这封“放妻书”虽然用的是文言,但她读过的古代小说和资料足够多,拼拼凑凑就是一篇声情并茂的和离申请书。
碧桃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儿地磕头:“王妃您三思啊!您要是走了,这王府里就只剩柳侧妃一人独大了!您不能——”
“碧桃。”苏晚晚终于停下笔,看向她,“我问你一个问题。”
碧桃泪眼汪汪地抬头。
“你说,我在这王府里待了三年,每天独守空房,看着丈夫去别人院里过夜,最后落得一场大病差点死掉,”苏晚晚语气淡淡的,“这样活着,和走了有什么分别?”
碧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既然都是一个人,我为什么不能去外面一个人?”苏晚晚吹干纸上的墨迹,把它整整齐齐叠好,“我有嫁妆,有手有脚,离了这翊王府,在江南买座小院子,开个话本铺子,说不定还能当个富婆。怎么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她这话一半是说给碧桃听,一半是说给自己听。
原主的嫁妆确实丰厚。苏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门阀,但也是殷实的书香门第,当初嫁女儿时,陪嫁的田庄、银两、字画古玩加起来,足够一个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可惜原主一直把这些东西交给王府的管事打理,自己连问都没问过。
苏晚晚可不会这么傻。
“走,”她站起身,把那封放妻书揣进袖子里,“陪我去书房。”
碧桃傻了:“去、去书房做什么?”
“当然是等王爷回来,当面把这封信交给他。”苏晚晚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得让碧桃一时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家王妃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不是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笃定的笑。
“对了,走之前,先去一趟库房。”
***
翊王府的书房在主院东侧,距离正妃的院子隔了整整一个花园。
苏晚晚穿好衣裳,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脂粉未施,就这么素着一张脸出了门。
碧桃一路小跑地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神情紧张得像是怀里揣了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这匣子是她刚才陪王妃去库房“清点”的成果。
准确地说,是王妃在库房里翻找了一炷香的时间,找出的一叠田契、房契和银票。都是苏家当初的陪嫁,被压在库房最深处,上面落了一层灰。
“王妃,”碧桃怯生生地开口,“您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了三年,还不够久?”苏晚晚脚步不停。
穿过花园时,几个洒扫的丫鬟看到她,都愣了一下,然后匆忙行礼。苏晚晚注意到她们眼神里的惊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也是,一个失宠的正妃,平时连院门都不怎么出,今天忽然精神抖擞地穿过花园往书房去,确实引人注目。
书房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见到苏晚晚,明显犹豫了一下,才抱拳行礼:“王妃。”
“王爷在里面吗?”
“回王妃,王爷……正在与幕僚议事。”
“那我等一会儿。”
苏晚晚说完,就在书房外的廊下站定。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这不符合他们对这位王妃的认知——往常她来求见王爷,要么是哭着来的,要么是病恹恹来的,每次都被一句话打发回去。像今天这样气定神闲、像是来逛菜市场的架势,还是头一回。
苏晚晚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书房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中年文士,蓄着山羊胡,一脸精明相。他看到苏晚晚,先是一愣,然后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
“进来。”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三面墙壁都是书架,密密麻麻码满了书册和卷宗。正中央一张紫檀大案,案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书,几乎要把后面的人埋起来。
但从那堆文书后面,她依然看清了那个男人。
翊王萧景琰。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脸。眉峰如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是用寒铁浇筑出来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此刻他正低着头批阅文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何事?”
两个字,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
苏晚晚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型男主,外表冰山,内心其实有温度,但需要九十九道工序才能解冻。
原主是没等到解冻的那一天。
但她苏晚晚可没那个耐心。
“王爷,”她走上前,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书信,平平地放在他案头,“我来,是想请您在这封信上签字。”
萧景琰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意外——这女人今天竟然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虚弱得随时要倒的样子。然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个信封上。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一封放妻书。”苏晚晚坦然道,“或者说,和离书。”
空气安静了一瞬。
萧景琰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她。那目光冷冽而锐利,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苏晚晚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又冷了几分:“苏婉,你在闹什么?”
“我没有闹。”苏晚晚语气平和,“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继续留在这里,对我们两个都没有意义。”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王爷不喜欢我,这三年已经足够证明。我从前总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温柔,足够大度,王爷总会看见我的。但现在我明白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跟做得好不好没有关系。”
萧景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病了一场,脑子烧糊涂了?”
苏晚晚差点被他这句话噎住。
果然,跟直男沟通的难度,是跨越时空的。
“我没有糊涂,相反,我很清醒。”她从袖子里又取出一样东西——是那份嫁妆清单,“这是我的嫁妆单子,我已经清点过了。按照大晟律法,和离时女方嫁妆应如数归还。王爷如果同意,我这两天就可以收拾好,搬出王府。”
萧景琰接过那张单子,扫了一眼。
然后他放下笔,身子往后一靠,用一种近乎审视犯人般的目光盯着她。
“你要搬去哪儿?”
“江南。”苏晚晚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姑母在扬州,我想去那边住一阵子。散散心,养养身子。”
“你身子不好,不宜长途跋涉。”
“正是不好,才想换个环境。太医也说了,我这病是郁结于心,换个地方,说不定就好了。”
萧景琰眯起眼睛。
他不是傻子。眼前的苏婉和从前那个动不动就哭的苏婉,简直判若两人。虽然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温婉的眉眼,但眼神完全不同了——
从前的苏婉看他时,眼睛里总是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和爱慕。
而眼前的苏婉看他时,眼睛清澈见底,没有期盼,没有爱慕,只有一种奇怪的……怜悯?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地不舒服了一下。
“本王若是不签呢?”他忽然问。
苏晚晚眨了眨眼睛:“那王爷就得养我一辈子。我住在正妃的院子里,占着这个位置。那柳侧妃想扶正也扶不了,想生嫡子也生不了。王爷觉得,这样划算吗?”
萧景琰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一种“你是不是在威胁我”的表情。
但他没有发怒,而是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这么一站,压迫感十足。
“苏婉,”他低头看她,声音压低了些,“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晚晚迎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心里飞速组织语言。
她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急切。萧景琰这种男人,掌控欲强,疑心重。她越是表现得想离开,他越会怀疑她有什么阴谋。但如果表现得太平淡,又不符合原主的人设——虽然她现在的人设已经崩得差不多了。
“我想要自由。”她选择了半真半假的说法,“这三年,我把心思都放在王爷身上,活得不像自己。现在我大病一场,像是忽然醒过来了。我想去外面看看,过一过不一样的日子。”
这个说法,倒也不算全是编的。
原主确实是个被困在深宅里的女人。她的世界只有一座翊王府那么大,她的人生只有一个男人那么窄。她所有的欢喜哀愁,都系在那个人身上,最终被他毫不在意地辜负。
苏晚晚不是她。
她不会让自己活成那样。
萧景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晚以为他要发火,或者直接把她赶出去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
“王爷,妾身炖了参汤……”
话说到一半,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水红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看见苏晚晚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盈盈行了一礼:“姐姐也在。”
苏晚晚打量着她。
柳如烟。
原剧情里那个不断挑拨离间的侧妃,表面上温柔可人,背地里手段层出不穷。刚才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余光扫过桌案上的信封,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
她大概是以为苏晚晚又是来哭求丈夫回心转意的。
苏晚晚忽然笑了笑。
“如烟妹妹来得正好,”她温声道,“我正跟王爷说和离的事。等姐姐走了,这王妃的位子就是你的了。”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这回是真真切切地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晚晚,又看向萧景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萧景琰听到这句话,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够了。”他冷冷地打断,目光落在苏晚晚脸上,“你先回去。这件事,改日再议。”
苏晚晚也不纠缠,施施然行了个礼:“那妾身先告退了。”
她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看向柳如烟手里端着的参汤,微微一笑:“妹妹这参汤熬得好。以后姐姐不在,王爷的胃,就有劳妹妹多费心了。”
说完,她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脸色铁青的萧景琰,和端着参汤、表情精彩纷呈的柳如烟。
***
从书房出来,苏晚晚脚步轻快,嘴角忍不住上扬。
刚才那一出,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她当然知道萧景琰不会当场签字。他那种人,就算心里愿意,也不会在她主动提出的时候同意——那会显得他是被“甩”的那一个。以他的骄傲,不可能接受这种事情。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他知道,她苏婉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了。她要让他产生一种“这女人怎么忽然变了”的困惑感。
有了困惑,才会有兴趣。
有了兴趣,才会有后来的故事。
碧桃一直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王妃,王爷他……答应了吗?”
“没有。”苏晚晚含笑道,“但他会答应的。”
碧桃一脸茫然,完全不懂自家王妃哪来的自信。
主仆二人穿过花园,正要回自己的院子,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男子。他穿着太医院的官服,手里提着药箱,看见苏晚晚,微微一愣,然后拱手行礼:“王妃。”
苏晚晚打量了他一眼,脑海里浮现出系统提供的人物信息——沈清辞,太医院新晋医正,年二十五,医术精湛,为人温和有礼。
在原剧情里,他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为苏婉诊治的太医,也是唯一一个在苏婉死后,敢当着翊王的面说“王妃之病,七分在心”的人。
“沈太医,”苏晚晚冲他点点头,“可是来给我请脉的?”
“正是。”沈清辞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王妃今日气色,似乎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是吗?大概是我想通了一些事,心情舒畅了。”
沈清辞微微一笑:“心宽则体健,这是好事。不过还是要请个脉,看看体内的病症是否好转。”
“那就有劳沈太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正妃的院子走。
路过花园里的凉亭时,苏晚晚停下脚步:“就在这儿吧,院子里闷得慌,难得今天天气好。”
沈清辞依言在凉亭里坐下,取出脉枕,给她把脉。
碧桃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片刻后,沈清辞收回手,眉头微蹙。
“王妃的身体……确实有起色,但底子亏损太多,需得好好调养。我回头重新开个方子,王妃一定要按时服药,不可再操劳伤神。”
“我记住了。”苏晚晚点头,“沈太医,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王妃请讲。”
“我听说,太医院有一门针法,专治面瘫?”
沈清辞一愣:“面瘫?”
“就是……面部表情僵硬,喜怒不形于色,常年板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苏晚晚一本正经地描述,“这种症状,有法子治吗?”
沈清辞愣了半晌,然后忽然明白过来她在说谁。
他的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笑意道:“王妃说的这种症状……恐怕不是针法能治的。此病根在心,而非在面。”
“那就没法治了?”
“倒也未必。”沈清辞想了想,“俗话说,对症下药。这种病,往往需要一个契机,让他自己想通。王妃觉得呢?”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沈太医说得是。”
两人正说着话,苏晚晚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人影。
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脸,果然看见了萧景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正站在游廊下,远远地看着凉亭这边。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苏晚晚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带着寒意,带着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晚晚收回目光,对沈清辞笑道:“沈太医,我最近看了一本话本,里面讲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沈清辞顺着她的话问:“什么故事?”
“说是一个富商,家里有件古董,一直放在角落里积灰,从来不在意。后来有一天,有人上门想买这件古董,出的价钱还很高。这个富商忽然就觉得,那古董好像也没那么碍眼了。”
她说完,站起身,对沈清辞道:“今天有劳沈太医了。碧桃,送沈太医出去。”
然后她转过身,朝游廊那边看了一眼。
萧景琰已经不见了。
***
当晚,苏晚晚睡了个好觉。
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不再担心任务失败,不再焦虑被人算计,甚至不再去想那个冰块脸王爷会怎么想她。
反正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剩下的,见招拆招就是。
第二天一早,她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碧桃梳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王妃!王爷来了!”
碧桃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苏晚晚也愣了一下。
要知道,按照原剧情,萧景琰上一次踏进这个院子,还是三个月前的事。那还是因为圣旨到了,夫妻俩必须一同接旨,他才勉为其难地来了一趟。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等她多想,萧景琰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似乎是刚从校场回来。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那双眸子越发深沉。
他进来后,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梳妆台上的一只包袱上。
“这是什么?”
苏晚晚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坦然道:“收拾的一些衣物和细软。王爷放心,都是我的私人物品,没有拿王府的一针一线。”
萧景琰的脸色沉了沉:“你就这么急着走?”
“不是急着走,是有备无患。”苏晚晚从碧桃手里接过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着发尾,“王爷若是想通了,随时可以签字。我这边收拾好了,届时便能立即出发,不耽搁王爷的时间。”
她这话说得体贴周到,可落在萧景琰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什么叫“不耽搁王爷的时间”?
这女人是在怨他之前不肯见她吗?还是在暗示他赶紧签字?
他冷着脸道:“本王说了,此事改日再议。”
“好。”苏晚晚从善如流,“那就改日再议。王爷大清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萧景琰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他昨天回去之后一整晚没睡着,脑子里全是苏婉跟沈清辞在凉亭里有说有笑的画面。
他更不能说,今天早上柳如烟来给他送早膳,他忽然觉得她那张温婉的脸有点假,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算计什么。
他从来不是会解释的人,更不会对苏婉解释什么。
于是憋了半天,他只憋出四个字:“按时吃药。”
苏晚晚愣了。
碧桃也愣了。
整个屋子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晚晚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真心实意的、眼睛弯弯的笑。她一边笑一边说:“多谢王爷关心。我会按时吃药的。”
萧景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有点晃眼。
他三年都没见她这样笑过。
“本王去兵部了。”他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你那个什么书,什么放妻书……本王不会签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碧桃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自家王妃:“王妃!王爷他……他刚才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在挽留您?”
苏晚晚重新拿起梳子,对着镜子,慢悠悠地梳着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镜中的女子,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也许吧。”她说,“不过,这才刚开始呢。”
她在心里默默给这个世界的进度打了个分:
幸福值——0/100。
但让王爷踏进她的院子,她说了一句话他就跑了……
今天这一局,她赢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