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在等你》忆秋迟

31、午休活动 l这是两人

　　l这是两人分手后的第二年。

　　叶迟所在的公司来了一位新同事，叫纪舟，年纪轻轻，刚毕业没多久，浑身上下带着一种初入职场的天真和不知收敛的活力。她爱玩，好胜心重，午休时间不聊天也不刷手机，就拉着人下五子棋。她的规矩很简单——非要下过了那个人才换下一个，没过就一直拉着对方下，直到赢了为止。

　　纪舟还是有些实力的。她棋路不算精妙，但胜在精力充沛，脑子里装满了各种她临时记下的套路，接连赢了好几个同事。输给她的人倒也不生气，毕竟人家小姑娘笑嘻嘻地拉着你，赢了还要夸你一句“你刚才那步走得真好”，让人连拒绝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那天午休，又一个同事在棋盘上败下阵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冲纪舟摆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脑子不够用了。”他转头环顾了一圈休息区，目光落在角落里正在看手机的叶迟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纪舟，你去找叶迟下。她可厉害了。”

　　纪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里还攥着一颗白子，眼睛里亮了一下。她捧着棋盘走过来的时候，叶迟正在回一条消息，抬头看了一眼，纪舟已经在她对面坐下了，笑盈盈地把棋盘摆在两人之间，棋子盒推到叶迟那一侧。“叶迟姐，来一局？”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人，都是等着看热闹的。叶迟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纪舟，收起了手机。她执黑，纪舟执白。

　　下了几手之后，叶迟就大致摸清了纪舟的路数。她活力和冲劲足，出子快，但布局稍显急躁，几步之间很容易留下对方可以利用的缺口。中盘开始，叶迟落子的节奏依然不快不慢，像在正常地下棋。但她每落一子都在帮纪舟铺路——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让子”，而是把纪舟自己的棋势牵引到可以打出双活三的方向上去，像是她自己顺着惯性走出来的，不知不觉地，一步接一步地，越走越满。周围有人看出了一点不对劲，但还没完全说破。

　　到了后半盘，纪舟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走到那一步的。她落下一颗白子之后，忽然“咦”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棋盘，又抬头看了看叶迟，脸上浮现出一种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表情。她下了一手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好棋，黑白交错之间，棋盘上同时出现了两条完全无法被堵住的线路。无论叶迟堵哪一边，另一条都会顺势成形。纪舟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好几秒，终于明白自己赢了，而且是稳赢。

　　“我赢了？”她说，像是还在确认。周围已经有人笑出声来。一个男同事指着棋盘，笑得肩膀都在抖：“叶迟，你这放水放得也太体面了。你说你是不是不想跟她下？”另一个人也跟着摇头笑：“我看了半天，还以为真是纪舟自己杀出来的，回头一想，你那几步引得太自然了，不是没发现，是她自己顺着你铺的路走过去了。”纪舟低头又看了一遍棋盘，终于回过味来。她撅了一下嘴，但眉眼间没什么恼怒，反倒像是认了输，不过自己也说不清该不该算输。“叶迟姐，你不想跟我下就直说嘛，绕这么大一圈。”她的语气没有真生气，只是带着一点撒娇式的抱怨。叶迟正把棋子一颗一颗放回盒子里，声音淡淡的：“没有，你下得很好。”但她从头到尾没有否认“不想继续下”这件事，目光也没有抬起来看任何人。她只是收完了最后一颗黑子，轻轻合上棋盒盖子，把它推回桌子中央，像在给这场棋局一个温和的收束。

　　纪舟站了起来，抱着棋盘回到休息区另一侧去了，围观的同事也散了。叶迟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暗着，倒映出她模糊的轮廓。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棋盘上残留的几粒碎光映得有些晃眼。她看着那片光，想起了很久以前——想起那个连输四局后把棋子一推的人，想起自己说“再来一局，这次你肯定赢”时那个人半信半疑的眼神；想起那四颗白子连成一条线时对方慢慢绽开的、带着得意和满足的笑容。那些画面在叶迟脑海里清晰得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玻璃没有裂，只是摸上去凉凉的，没法再碰过去。

　　叶迟慢慢收回了目光，把手机翻了过来，没有再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