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喜雨》豆芽大王

21、第二十一场雨 劝学

　　　　他还没思考出什么有用的哲理，于璐先打断他：“雨小了，先吃饭吧。”
　　这台风和暴雨还挺有人性，留出了就餐时间，让都喜欢假装学习的两个人先后出门，轻易抵达隔壁。
　　陈淑英看到二人，只和气地朝于璐笑了笑：“累了吧，马上开饭。”
　　徐修林先和陈淑英吵架，又被于璐批评，有些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机械地夹菜。
　　他看着陈淑英忙前忙后，又殷切地给于璐夹菜，最终又看到陈淑英两鬓的白发。
　　饭后，他小声地凑近于璐：“姐姐，我好好学。”
　　一个聪明人用心起来，进度是飞快的。
　　于璐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把他讲懂。哪怕偶尔有词不达意，徐修林也能很快地领会她的意思。
　　徐修林在一旁做试卷，阅读题的作答区清晰分条作答，不再是寥寥几个字，大片大片的空白。
　　趁这个时间，于璐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心里告诉自己接受最坏的结果，可又忍不住去看公司大群的通知。每次关于正瑞的任何群聊有消息，她都会尽快查看。
　　文远均不着调地戳戳她。
　　——姐妹，收拾收拾，准备升咖吧。
　　每次他一开口，于璐就感觉自己见到了封建时期宫里的大太监，八面玲珑，消息灵通，和后宫的女人们处的亲姐妹似的。
　　有时候于璐都怀疑他是个0。
　　——你怎么了，朋友？
　　——高兴啊。
　　——公司的赔偿下来了吗，我怎么没收到短信？
　　——你的饭碗保住了。咱们有人接手了。
　　于璐呼吸凝滞了一瞬。
　　换导师了？而且看这个意思，没人知道她要离职。
　　她最关心的是，新导师人怎么样。如果风评好的话，她就瞒住；风评不好的话，辞职信的原文档应该还在电脑上。
　　——谁这么勇敢？
　　——说来话长……
　　文远均直接给她发了个语音条。
　　于璐看了埋头做题的徐修林一眼，点了转文字。
　　“你记得上次给咱们开会的那个杜总吗？他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从研发部申请调来销售部了。他做大区的话，得有自己的人，公司一直就是在等他决定，是接手咱们几个，还是重新招……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说招人太繁琐，咱们几个很有成长空间，就把咱们几个要去了。”
　　“老吕只是经理，负责咱们这条线。这位直接就是大区，咱们怎么不算升咖了，你说？破天的富贵啊……”
　　于璐脑海里映出那张斯文隽秀的脸，她当时阴暗地想他应该做销售，没想到居然真的来了？
　　——他人怎么样啊？比吕总呢？
　　——他人怎么样……没什么特别的。搞研发的不都一个样？但是比起老吕，妹子，你分在那个穷乡僻壤，你就偷着乐吧。
　　于璐被这句话攻击得险些喘不上气，她有什么乐的？
　　——你知道他因为什么进去吗？你以为只是行贿吗？
　　最后一句话文远均特意拉长，整个人散发一种贱兮兮的气质。
　　于璐忽然联想到面试时候吕良有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心底一颤。
　　做这一行的，没有谁敢说百分百合规。但一些底线问题，大多数人守得很紧。于璐当时的态度也很坚决，她是一定不会做触犯红线的事。
　　所以她被发配到这里，居然还有这个原因吗？
　　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的坏运气。要是她分在大城市，负责那些大三甲医院，吕良有难保会做什么。
　　或许老天没有那么苛待她。她入行正值行业寒冬，各大企业都在拼命裁员，经济下行时期，哪怕是最稳健的医疗行业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可也恰逢这个时候，五一新规的出台，整顿了行业风气，各个方面都合规不少，或多或少地保护了她。
　　“姐姐，我做完了。”
　　徐修林的话拉回了于璐的注意。
　　她拿起试卷大概扫了一眼，有些主题和情感把握的不够准确，但关键的要点都答到了，大概的答题框架他已经掌握。
　　她终于舒了口气。
　　来这里一个月，一盒药没卖掉，她在工作上没有创造任何价值，但起码，算是帮了好心的房东阿姨一把吧？
　　吃过晚饭，于璐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动态。
　　他们公司也算是大厂，偶尔能刷到一些捕风捉影、似真似假的猜测，她打开评论区看，还真有关于她们销售部的。
　　大家顶着马甲在网上冲浪，讲话就是嚣张，不知道哪个部门的妹子大胆开麦：杜总长得太带劲了，出门千万保护好自己啊，我还没得手，别便宜了她们！
　　有人反驳她：怎么不是他们？
　　妹子说：总之，肥水不流外人田。（双手合十）
　　有人回复：你憋死他好了。
　　于璐乐出声来。靠杜总的美貌，的确理当拿下所有的单子。
　　公司任命还没有下，他们几个管培生的安排也没有个具体通知，一切都有可能成为变数。于璐没想那么远，反正最差就是被裁了。
　　省气象台发布预警，说台风大概要持续三天，广大市民尽量闭门不出。
　　于璐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继续相信这个带着蓝V的官方视频号，毕竟它在台风来了之后才发布通知，马后炮一样。
　　次日竟然短暂放晴了。
　　于璐这几天洗的衣服都没地方晒，只能憋屈地挂在卧室窗前，但空气湿度高达92%，她又没有提前准备除湿器，挂了好几天都没有晾干，反倒一股发霉的味道。
　　于璐叹了口气，这个闷热潮湿的气候，亚马逊雨林也不过如此了。
　　徐修林来敲门的时候，她正在把衣服洗了重新晾。
　　听到敲门声，于璐赶紧把卧室门关好，里面还晾着她的内衣。
　　徐修林这几天正常不少，又变回那副温和开朗的样子，但于璐再也不敢把他当成听话的乖孩子。
　　信誉积分这个东西，一旦降下来，就很难涨回去。
　　徐修林的进步飞快，于璐有时候对着答案给他批改试卷，分数涨了一大截。
　　“小徐，其实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当然不是说你可以不用学了，但是我的能力就到这里。”于璐说的很诚恳。
　　无论是语文还是英语，想要提升都不是靠短时间的突击，而是需要大量的积累。一些技巧性的东西，于璐已经讲完了。
　　徐修林专注地看着她：“你是说，我不用来了吗，姐姐？”
　　于璐斟酌了一下，换个说辞：“是我的系统性讲课就到这里，如果来这里写作业或者复习，随时欢迎。”
　　“那我明天再来。”
　　徐修林慢悠悠收拾自己的书本。
　　不知不觉，他其实已经搬了很多东西在于璐家里。于璐毕竟是女生，不方便让他去卧室用那张书桌，就把主屋的餐桌铺了新的桌布，给他学习用。
　　这段时间，于璐基本上都是跑去隔壁蹭饭。这餐桌便只当成书桌。书本厚重，经常用到的东西徐修林就留在这里。
　　桌子靠墙的一侧已经摆了一摞复习资料，文具散乱，徐修林的透明圆珠笔和于璐的粉色签字笔靠在一起。
　　徐修林的视线定在那两只笔上，半天收回视线。
　　他的心里有种莫名的轻微颤动，像是心尖翩然落下一只蝴蝶，蝴蝶振翅，他的心跟着颤抖。
　　于璐把客厅收拾的很干净，她东西本来就少，客厅几乎没什么她添置的家具，可处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
　　明明和他家一样的装修户型，但那感觉截然不同。徐修林每次来到这里就觉得受到鼓舞，这是个努力的地方，这是个上进的地方。
　　也许这个叫学习的氛围？
　　反正每次看于璐坐在椅子上，他就不敢放松，只觉得他应该拼命努力，才能追赶上什么。
　　徐修林能感觉到于璐看手机的次数增加，以及她心情好像转好。
　　交上卷子后他不动声色地问：“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于璐随口道：“在等通知，也可能不走。”
　　徐修林竟然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台风快要过去了。”
　　于璐下意识去看窗外，雨小了，树也不摇了，天空明亮了许多。
　　“可算是过去了。”
　　就是不知道公司那边的台风要刮到什么时候。
　　吕良有被带走的太匆忙，什么都没有交接。别说于璐几个毫无头绪，就是公司相关部门也是一团糟。
　　听说吕良有身上牵扯甚广，几个大三甲医院的主任都同一时间被问话。调查还没结束，但他被判已经是板上钉钉。
　　于璐对他半分同情没有。冒险赚到的钱财，也得能花出去不是？
　　他作为于璐的导师，没有教给他任何东西，每次联系都是推诿和敷衍。于璐从不认为她是谁的人，她对公司都没有任何归属感。
　　她只看到了谁有价值，谁得到优待；谁有后台，谁得到关照。他们几个管培更是除了面试匆匆一见，没有任何交集，凝聚力可见一斑。
　　作为领导，向下管理也是一种能力，这一点上吕良有失败至极。
　　那新来的杜总就能好道哪里去吗？
　　于璐不报什么期待。
　　公司荒谬的薪酬制度她还没有来得及向上申诉，这样低廉的薪资标准她是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