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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将军的祖籍可能是山西 李崇烨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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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烨在进门前听到了那调子。
他走到偏院外墙转角时,脚步便顿住了。
一段从没听过的曲调从墙头上飘下来,不成章法,翻来覆去就四句,像是随手用草叶子吹出来的。土里土气,却莫名地轻快温柔。
他在转角处站了片刻。府里不可能有别人吹这个调子。
附近没有乐师,更不会有人在深更半夜爬到树上吹叶子。
这调子像是传给院里那个人的,专程传的,只传给他一个人听。
李崇烨说不清自己在那个片刻里想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等着那调子落定,才重新迈开步子,推开虚掩的院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阿史那烈戈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平时横眉竖眼、嘴不饶人的那张脸,此刻侧对着院门,仰头望着墙外的槐树,眉目舒展,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盛着一层薄薄的光。
那光是软的、暖的,是他在偏院里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对着马厩的马、不是对着瘸腿的狗、不是对着厨房烫伤的小厮,自然更不是对着他。
对着他不知道的某个人。
就那么一瞬。阿史那烈戈察觉到他进来,脸上的表情立刻收了个干净,又恢复了那副“你怎么又来了”的臭脸。
李崇烨下颌线微微绷紧了。这人平时看他是什么眼神?嫌弃、不耐烦、白眼快要翻到天上。
他好吃好喝供着,不限制她行动,连她骂人的时候都没罚过一句,结果她看他的时候活像看一个欠债不还的冤大头。
平日里他若受着伤,她不情不愿地给他换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可指尖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却会不自觉地放轻,怕弄疼他似的。
他当时注意到了,但没往深处想。
可此刻看到这副表情,听到这人在对一首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曲子的回应,他便莫名觉得胸口什么地方堵了一下,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给马厩里的马揉肚子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表情?给那条瘸腿狗正骨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温柔?给厨房小六烫伤的手敷药的时候,是不是也弯着眼睛笑?
连对着不知哪来的野人吹的破曲子,她都眉开眼笑的。
这些事都不是对他做的。
他忽然站起来,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阿史那烈戈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抬眼看他,皱眉问:“干嘛?”
“走了。”李崇烨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样,但阿史那烈戈总觉得这两个字咬得有点硬。
他目送李崇烨大步走向院门,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院门不用锁那么死,有我在没人敢进来。”
说完就走了。
阿史那烈戈举着书愣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然后“嗤”了一声:“什么毛病。”
第二天傍晚,他又来了偏院。
石桌上照例摆着一碟菜一壶酒,但今天的菜是厨房新试的蜜汁羊排。
阿史那烈戈盯着那碟羊排看了半天,皱着鼻子说:“这又是你让厨房做的?我不吃甜肉,谁家好人往羊肉上刷蜂蜜?你们中原人是不是觉得什么东西加上糖就好吃?”
“你不吃就别吃。”李崇烨坐下来,自己夹了一块。
“谁说我不吃?”阿史那烈戈一筷子把他夹的那块抢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从嫌弃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勉为其难的认可。
“……还行。蜂蜜放得不多。”
“那就闭嘴吃。”
“你什么态度?这是你的还是我的偏院?”
“我的。”
阿史那烈戈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今天怎么格外气人。
他懒得跟他计较,低头专心吃羊排,吃到第三块的时候不小心把油蹭到了下巴上,随手用手背一抹,继续啃。
李崇烨看着他那副毫无吃相的德行,本来想说两句,脑子里却突然跳出昨晚的画面。
那个笑容。那个眉眼低垂、嘴角微弯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这个人。
他心里泛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股烦躁已经在他脑子里盘踞了一整天了,从昨晚看到那个笑容开始,他就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得很。
他平时好吃好喝地供着这个偏院。
厨房变着花样做菜,春莺的月钱翻了一倍,连那条黄狗的狗窝都是他让人重新搭的。
这人倒好,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老子欠他”的臭脸,骂人骂得利索,嫌弃嫌弃得毫不留情,连他受了伤都是先挨一顿骂才能上药。
结果对着别人,就能露出那种表情?
阿史那烈戈又啃完了一块羊排,正要伸筷子去夹下一块,发现李崇烨正盯着他看。
那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懒洋洋的打量,而是带着一种很深的审视,像是要在他脸上挖出什么东西来。
“你看着我干什么?”阿史那烈戈警觉地停下筷子,“我脸上有油?”
“有。”
“那你倒是说一声啊!”他抓起布巾往脸上胡乱擦了两把,然后把布巾往桌上一拍,“好了,别看了,再看收钱。”
“阿史那云珠。”李崇烨忽然叫了一声这个名字。
阿史那烈戈手指微微一顿。
这是他第二次听李崇烨叫这个名字,第一次是见面那天,李崇烨的语气冷淡得像在念一份军报。
但这一次,他叫得很慢,像是在反复掂量这个名字的分量。
“你有没有给旁人上过药?”李崇烨问。
阿史那烈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旁人?”
“比如在草原上的时候。有没有给人治过伤,包扎过,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当然有过。”阿史那烈戈想都没想就答道,“我们部族里的小孩摔断腿、大人被马踢伤、羊被狼咬了口子,哪个不是我处理的?”
“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李崇烨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就是觉得你给人包扎的时候挺熟练的,跟军医不一样。军医手重,你手轻。”
阿史那烈戈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正常夸奖弄得有点不会了,愣了一瞬才哼了一声:“那当然,我怕把你弄疼了你砍我脑袋。”
李崇烨没接话。他低头看着酒杯里的酒面,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个画面。这人为那吹曲之人处理伤口,满眼笑意,小心翼翼。
那神色不是对着他的,是对着别人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口上,拔不出来,又不至于疼得要命,就是硌得慌。
阿史那烈戈盯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看了半天,最后自己得出了结论。
他压低声音问春莺:“他是不是今天在朝里又跟人吵架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春莺小声回他:“奴婢不知道朝里的事,但将军确实一大早就出去了,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太对劲。”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阿史那烈戈放心了,继续吃羊排。
春莺默默看了他一眼,心想:公子,将军从昨晚就不对劲了,但昨晚将军压根没出门。
但她没说。
李崇烨把酒杯搁下,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阿史那烈戈抬头看他,嘴里还塞着羊排:“走了?今天这么早?”
“嗯。”
“厨房那蜜汁羊排明天别做了,换成椒盐的。椒盐多放。”
李崇烨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噎回去,却看见这人嘴上说着挑剔的话,手却把最后一块羊排夹到了碟子边上。
那是留给他的。这个动作做得跟上次推牛肉碟子一样自然,完全是无意识的。
他心里那股烦躁忽然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气没处使。
“……知道了。”他说。
阿史那烈戈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明天带壶好酒来,这酒太淡了,喝着跟水似的。”
李崇烨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阿史那烈戈正把碟子摞起来,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皱着眉问:“又怎么了?”
“没什么。”李崇烨收回目光,跨出院门。
他走远了之后,阿史那烈戈转头问春莺:“他今天真的没有被御史台的人骂吗?”
春莺面无表情地说:“公子,将军只有在您这儿才会被骂。”
“……你那是什么话?你的意思都是我的错了?”
“奴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