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权柄》王丘山

8、第 8 章 第八章血宴

　　第八章血宴邀请
　　印刷厂的老旧排气扇还在吱呀转着，把傍晚灰紫色的天光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水泥地上那滩还没擦干净的狼血上。米娅坐在二楼的旧木箱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后腰别着的银质短刀，耳朵却一直竖着想捕捉楼下的动静。卡恩清洗伤口的水声停了有十分钟了，整栋楼里静得只剩远处街角偶尔传来的飞车引擎声，还有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
　　教堂里那股子血锈味好像还缠在衣领上没散，米娅想起那些血族闻见狼血时发红的眼睛，又摸了摸藏在袖管里的小血袋——里面装着她刚才趁卡恩不注意偷偷接的一点血。这东西确实是个好筹码，她想着，至少下次再遇到议会的人，不至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时，楼下的铁门突然被敲了三下。
　　声音不轻不重，规整得像机器敲出来的，绝不是那些在街上乱晃的拾荒者。米娅瞬间绷紧了背，手指已经搭上了短刀的刀柄，楼下的卡恩也猛地站起来，受伤的手臂还淌着未干的水，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议会信使，找米娅·夜歌女士。”
　　门外的声音年轻，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卡恩皱着眉走到门边，透过缝隙扫了一眼，回头对二楼的米娅微微点头，示意确实是议会的制服。米娅走下来的时候，卡恩已经拉开了门，门口站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年轻人，胸口别着议会的血月徽章，手里端着个铺着红色丝绒的托盘，态度恭敬得过分，眼神却像结了冰，扫过两人的时候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夜歌女士，这是议长给您的请柬。”信使微微躬身，把托盘往前递了递，上面躺着份血红色的烫金请柬，封面上的血月纹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三日后议会大厦举行纯血宴会，议长请您务必出席。”
　　米娅愣了几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通缉令贴得满街都是，维克多的悬赏额高到能让半个地下圈子的人疯了似的找她，现在居然派个信使，客客气气地送来了宴会的请柬？她伸手拿起那份请柬，指尖刚碰到封面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凉，封皮是用鞣制过的血族皮肤做的，这是纯血宴会才会用的规格。
　　她打开请柬，烫金的字迹刺得她眼睛发疼，落款处“维克多·晨星”五个字龙飞凤舞，像极了七十年前那个人站在夜歌家宅邸门口，笑着扔出火把时的样子。
　　信使送完东西就走了，连多一句话都没说，铁门咔哒一声关上，昏暗的空间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只有那份红色的请柬躺在米娅手里，亮得扎眼。
　　“他到底想干什么？”米娅捏着请柬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疑惑，“一边悬赏要我的命，一边请我去参加宴会？”
　　卡恩扯过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臂上的水，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狼人的愈合速度比人类快得多，只是刚才教堂里挨的那一下是银器划的，边缘还泛着点不正常的青。他瞥了一眼米娅手里的请柬，语气冷得像冰：“还能是什么，维克多的老把戏而已。”
　　他走到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手背的旧伤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先是把悬赏挂出去，让整个城里的人都盯着你，让你连找口吃的都得怕身后有人捅刀子，把你逼得走投无路了，再给你扔个所谓的‘体面’邀请。”
　　米娅抬眼看他，等着他往下说。
　　“你要是不去，”卡恩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里没有半点起伏，“他就正好坐实了你叛徒的罪名，到时候议会发全城剿杀令，别说地下圈子，就是那些隐居的老家伙都得出来找你，你躲得了多久？你要是去了，议会大厦是他的地盘，里面全是银质武器，刻了针对血族的结界，还有上百个护卫队的人，你进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请柬上的血月纹章：“还有，这也是给其他纯血家族看的。夜歌家的余孽，他想悬赏就悬赏，想邀请就邀请，连家族最后的尊严都能捏在手里随便揉，其他人看了，自然知道该站在哪边。”
　　米娅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请柬上维克多的签名。指腹下的烫金痕迹凹凸不平，像极了七十年前那个夜晚，她躲在壁炉的暗格里，看着父亲的血溅在夜歌家的家徽上，温度顺着石板渗进来，烫得她皮肤发疼。
　　那天也是这样的红色，满屋子的火，夜歌家收藏的古籍烧得噼啪响，维克多穿着黑色的礼服站在火光里，手里拿着半块圣器碎片，笑着对下属说“搜仔细点，别漏了那个小丫头”。她在暗格里躲了整整三天，等火灭了，整个宅邸都成了焦炭，她爬出来的时候，连父母的骨头都没能找到一块。
　　七十年了，她躲躲藏藏了七十年，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连名字都不敢用真的，以为躲得够远就能活下去。可维克多还是没放过她，不仅要她胸口的圣器碎片，还要把夜歌家最后一点脸面踩在泥里。
　　捏着请柬的手指越收越紧，烫金的边缘刺破了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落在红色的封面上，瞬间就被吸了进去，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你别想犯傻。”卡恩看着她的表情，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去了就是死。把请柬扔了，我们换个安全屋，再躲段时间，等悬赏的风头过了再说。”
　　“躲？”米娅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涩，还有点压不住的火气，“我躲了七十年了，还能躲到哪里去？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呢？维克多要是把夜歌家的族徽挂在议会大厦门口当踏板，我难道也要躲着当没看见？”
　　她把请柬拍在桌上，声音冷了下去：“如果我不去，维克多就会告诉所有人，夜歌家的人连赴宴的勇气都没有，是个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他以为我会怕，以为我会继续躲，那我就偏要去，偏要让他看看，夜歌家还没死绝。”
　　“你是不是疯了？”卡恩猛地站起来，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又裂开了点，血渗过绷带染了出来，他却像是没感觉到，“议会大厦里的结界连纯种狼人都冲不进去，你一个才活了九十年的血族，进去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死了不要紧，我的圣器怎么办？我找了这么久，总不能因为你一时冲动就泡汤。”
　　“我没说要去送死。”米娅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一个带着压不住的火，一个冷得像冰，“我当然知道里面危险，但我必须去。维克多既然敢给我发请柬，就说明他肯定在宴会上布置了和圣器有关的东西，说不定另外半块碎片他也会带过去。我躲了这么久，从来没机会靠近议会的核心，这次是最好的机会。”
　　卡恩看着她，眼神冷了好一会儿，才嗤笑一声：“最好的机会？是最好的送死机会。你以为维克多会想不到你要找圣器？他就是摸准了你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才故意给你发的请柬，等着你往陷阱里跳。”
　　“我知道。”米娅的声音低了点，指尖抚过请柬上的血月纹章，“但我没得选。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躲着，等着哪天被人背后捅一刀，连死了都没人知道我是夜歌家的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排气扇的吱呀声又响了起来，混着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显得格外嘈杂。卡恩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米娅以为他要翻脸走人的时候，他才皱着眉坐回椅子上，语气臭得像吃了火药。
　　“行，你要去就去。”他扯过绷带重新给手臂包扎，动作有点粗鲁，“但我警告你，你要是死在里面，我就算把议会大厦翻过来，也要把你胸口的碎片挖出来，不会给夜歌家留半分面子。”
　　米娅愣了一下，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突然有点想笑。她知道他这是妥协了，这个嘴硬的狼人，明明是担心她死了拿不到圣器，偏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不会死的。”她把请柬收进怀里，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旧柜子边，翻出之前准备好的□□和武器，“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硬闯。议会的宴会邀请的都是纯血贵族，我弄个假身份混进去，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卡恩没说话，等她把短刀、麻醉针、伪装用的血粉都一一摆在桌上检查的时候，才开口道：“我会在议会大厦外面布置接应点，楼顶、后门、下水道出口我都会安排好人，你进去之后带个微型通讯器，有事随时喊我。如果里面情况不对，我不管什么圣器不圣器，直接炸了议会的结界进去把你拖出来。”
　　米娅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研究摊在桌上的议会大厦平面图，侧脸的线条冷硬，受伤的手臂悬在半空，动作有点不方便，却还是仔细地在几个出口的位置做了标记。她心里突然有点暖，这几天两人一起躲追杀，从一开始见面就打，到现在能背靠着背御敌，这种微妙的默契，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你不怕进去了也出不来？”她故意逗他。
　　“你死了我的交易就泡汤了。”卡恩头也没抬，笔尖在平面图上重重画了个圈，“我还没傻到赔本的地步。”
　　米娅笑了笑，没戳破他。她低头把那袋偷偷装的狼血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检查了一遍□□——身份是西边一个小家族的旁系贵族，照片是她半年前拍的，妆容和现在差得很大，只要不是对夜歌家特别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的霓虹灯透过印刷厂的破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请柬上，红色的封皮泛着诡异的光。米娅拿起请柬，指尖抚过维克多的签名，刚才被刺破的手指还有点疼，她想起七十年前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想起父母倒在火光里的样子，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远处传来议会巡逻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像是在绕着这片街区转。卡恩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刚要起身去拉窗帘，就听见米娅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淬了冰的坚定。
　　“维克多，七十年前你没烧死我，这次也一样。”
　　她话音刚落，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轻轻跳动。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藏着她从小带到大的吊坠，里面封着夜歌家的族徽，只有她知道，吊坠后面嵌着半块冰凉的碎片，是父母临死前塞给她的，说这是夜歌家最重要的东西。
　　这么多年来，碎片从来没有过反应，刚才那阵发烫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只是她的错觉。米娅皱了皱眉，掀开衣领看了一眼，吊坠安安稳稳地挂在脖子上，什么异样都没有。
　　“怎么了？”卡恩注意到她的动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没什么。”米娅摇了摇头，把请柬重新收进怀里，抬头看向他，“三日后，我们议会大厦见。”
　　卡恩嗯了一声，把画好标记的平面图推到她面前，指尖点了点宴会大厅的位置：“进去之后别乱走，维克多肯定在大厅布了埋伏，你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去，找到圣器的消息就立刻撤，别想着报仇。”
　　“我知道。”米娅拿起平面图折好放进兜里，低头把桌上的武器一一收起来。
　　窗外的巡逻车警笛声渐渐远了，排气扇还在吱呀转着，把桌上的一张旧报纸吹得哗啦响。米娅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议会大厦顶端亮着的血月灯，指尖轻轻摩挲着后腰的短刀刀柄。
　　七十年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