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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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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雨夜来客
雨砸在旧城区斑驳的砖墙上,溅起混着油污的水花。阿卡姆的秋夜总裹着股咸腥的潮气,从港口飘来的鱼腥味混着老木头腐烂的味道,顺着门缝往月蚀酒吧里钻。门口的霓虹灯牌坏了半个角,"月蚀"两个字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着红光,把雨丝染得像渗了血。
米娅站在吧台后面,用鹿皮布擦着第三个威士忌杯。玻璃杯在暖黄的壁灯底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骨节上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威士忌酒渍。酒吧里没开主灯,只有壁灯和每张桌子上的小蜡烛亮着,老旧的留声机在角落里转着,沙哑的爵士乐混着窗外的雨声,把屋里的空气浸得又软又沉。酒架上的波本威士忌缺了小半瓶,旁边摆着半碟腌橄榄,是常来的出租车司机老汤姆剩下的。
老汤姆刚走半小时,临走时塞给她一张港口的船期表,说下周有艘从地中海来的货船,报关单上写的是葡萄酒,"我闻着那箱子里有股子土味,指不定是你要找的东西。"米娅当时笑着给了他一杯免费的黑啤,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开了十二年酒吧,见过太多揣着消息来换酒的人,真真假假的,都得在肚子里转三圈才能咽下去。
现在酒吧里只剩两个常客,缩在最角落的位置玩纸牌,帽子压得很低,说话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米娅知道他们是东区的小偷,昨儿刚偷了码头仓库的一批手表,正躲在这儿避风头。她没点破,只是擦杯子的间隙抬眼扫过他们放在桌脚的背包,拉链缝里确实露着点银色的表带。
门突然被推开了。
风夹着雨丝灌进来,蜡烛晃了晃,其中一盏灭了。门口站着个男人,个子很高,几乎要碰到门框,身上裹着件深棕色的旧大衣,领口竖起来挡着雨,肩膀上湿了一大片,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在门口的脚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摘了帽子抖了抖雨,露出短而硬的深棕色头发,侧脸的线条冷得像刀刻的。
米娅的手顿了顿,鹿皮布还贴在玻璃杯上。门口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她扫过男人的手背,指节很宽,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根,皮肉翻卷的痕迹还很清晰,看起来至少有十几年了。那道疤在灯光底下泛着点不正常的红,像刚结痂似的。
男人往酒吧里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角落那两个小偷抬头看了他一眼,立马低下头去,牌都没心思玩了,匆匆收拾了东西就溜了,门被带上的时候还晃了晃。
米娅没拦,只是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吧台上,抬头朝男人笑了笑。她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脸色白得像常年不见光,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个很浅的梨涡,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长得有点好看的酒吧老板娘。 "喝点什么?"她的声音很软,带着点阿卡姆旧城区特有的慵懒口音。
男人走到吧台前坐下,把湿帽子放在台面上,大衣也脱了,里面穿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胳膊上的肌肉把毛衣撑得很紧。他抬眼看向米娅,眼睛是很浅的琥珀色,在昏暗的灯光底下亮得有点吓人。"你们这儿最烈的酒。"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
米娅挑了挑眉,转身从酒架最上层拿下一瓶波本,瓶颈上落了点灰。她拧开瓶盖,倒了满满一杯,推到男人面前。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酒香瞬间散了开来。 "八十。"她靠在吧台边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
男人没掏钱,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喉结动了动,酒液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了一点,滴在毛衣领口上。"你是这儿的老板?"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米娅的脸上,像是要把她脸上的表情看穿。
"不然呢?"米娅笑了笑,拿起鹿皮布继续擦下一个杯子,"我在这儿开了十二年店,旧城区的人都认识我。"她的语气很随意,眼睛却没错过男人身上的细节——他的体温很高,隔着半米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传过来的热气,旧城区的深秋夜里,普通人穿两件大衣都嫌冷,他只穿一件毛衣,连个哆嗦都没打。还有他的眼神,太亮了,像黑夜里的狼,盯着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毛。
男人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边缘,那道旧疤在灯光底下格外显眼。"我听说,这家酒吧以前姓夜歌。"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吐出来的。
米娅擦杯子的手没停,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夜歌?"她歪了歪头,表情看起来很困惑,"我接手的时候这儿就叫月蚀,以前的老板是谁我可不知道,我就是个租房子开店的,哪管得了以前的事。" 她说得半真半假。夜歌是她的姓,七十年前她的家族还在阿卡姆只手遮天的时候,这栋楼就是夜歌家族的产业,后来那场大火烧了半个旧城区,家族里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她隐姓埋名了几十年,才敢重新把这家店开起来,名字换了,装潢换了,没人知道那个传闻里死在大火里的夜歌家小女儿,就是现在这个擦杯子的老板娘。
男人嗤笑了一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是么。我还听说,夜歌家族当年藏了个好东西,就在这家酒吧里。"他的目光扫过酒架,又扫过米娅身后那扇关着的后门,最后落回米娅的脸上,"你就没在店里翻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旧盒子,或者刻着花纹的石头?"
米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是笑着。"客人真爱开玩笑,我这店破破烂烂的,装修的时候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半箱子旧报纸,什么都没有。"她把擦好的杯子放回去,伸手敲了敲他面前的酒杯,"酒钱该付了,我这儿小本生意,不赊账。"
她故意把话说得刻薄,像个市侩的老板娘。平时遇到这种来打听旧事的人,她要么装糊涂要么赶人,可今天这个男人不一样,他的眼神太沉了,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只是来跟她演戏的。
男人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一张一百的放在台面上。"不用找了。"他顿了顿,又说,"我要找的东西叫'该隐之颚',你要是有消息,可以告诉我,价钱随便你开。"
该隐之颚。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米娅的心上。她的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没听过。"她摇了摇头,把钱收起来,放进收银台的抽屉里,"我就是个开酒吧的,什么颚什么牙的,我只知道卖酒。"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要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米娅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荡,甚至还笑了笑。她活了九十年,见过的人比他吃过的饭还多,要是连这点伪装都做不到,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条阴沟里了。
就在这时,她的胸口突然一阵发烫,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米娅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白得像纸。那股烫意来得又快又猛,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她能感觉到左胸口那个藏在衣服底下的碎片在发烫,像是要烧穿她的皮肤。
她以为是旧伤犯了。七十年前那场大火里,她被火烧伤了胸口,虽然血族的自愈能力强,可那火是施了咒的,这么多年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像今天这样烫得离谱还是头一次。
"你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事。"米娅咬了咬牙,松开捂着胸口的手,勉强笑了笑,"老毛病了,阴雨天就容易疼。"她刻意错开男人的目光,转身去拿放在吧台下的水杯,手指抖得厉害,差点把杯子打翻。
她没看到,男人在她捂住胸口的那一刻,眼神沉了下去,目光落在她的左胸口,停留了好几秒。
外面的雨更大了,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响。留声机的唱片刚好放完,咔哒一声,屋里安静了不少,只有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男人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穿上大衣,把帽子重新戴在头上。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米娅。
米娅正靠在吧台边上缓神,胸口的烫意稍微退了点,还是有点隐隐作痛。见他看过来,她抬了抬眼,"慢走,下次再来。"她按照平时送客的话说,声音还有点虚。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很冷,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底下亮得骇人。"下次我会再来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夜歌小姐。"
米娅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愣在原地,看着男人拉开门走出去,雨丝灌进来,吹得蜡烛又晃了晃。
门口的脚垫上,男人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了一个深色的狼爪印,雨水打在上面,晕开一点湿意,很快又被新的雨水冲得模糊。
米娅走到门口,低头看着那个狼爪印,胸口的烫意又涌了上来。她伸手捂住胸口,指尖能感觉到衣服底下那个碎片还在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雨夜里。米娅站在门口,冷风吹得她的头发乱了,她却没动,只是盯着黑沉沉的雨夜,脸色冷得像冰。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七十年隐姓埋名,装了十二年普通老板娘,没想到今天一个照面就被人拆穿了身份。那个人不是普通顾客。他是狼人。而且是冲着夜歌家族,冲着她胸口的圣器碎片来的。
雨还在下,霓虹灯牌闪了闪,彻底灭了。旧城区的街道隐没在黑暗里,只有月蚀酒吧的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的光,像黑海上飘摇的渔火。米娅关上门,插上门栓,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左胸口,那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她几乎要握不住拳。
麻烦来了。比她预想的,要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