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安眠》云色初空

39、求一个未来 面对璟的提

　　面对璟的提问，知春神色未变，依旧浅浅含笑。
　　秀山则微微坐直了身子，收起了一直以来温和客气的笑意，神情难得郑重。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非分之福，无故之获，非造物之钓饵，即人世之机阱。”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若真有无需付出便可换来一切的神器，那它索取的代价，往往不会写在明面上。”秀山迎着璟投来的探究，神情坦荡从容：“万栖阁从未打过它的主意。”
　　知春轻轻颔首：“秀山所言，亦是妾身所想。”
　　花厅一时安静了下来。
　　璟指腹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唇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原来如此。”他缓缓抬眸，望向两人。“可据我所知，两位对参与颂灵大典而来万栖阁寻求合作的灵兽使，并无排斥之意。”
　　“方才一路交谈，二位有在传递一个信息，若海谣与我乐于接受万栖阁的实情，你们亦不会拒绝我们留下。”璟停顿了一瞬，话音依旧平缓，“既然无求取之意，为何还愿意与带来纷扰的人同行？”
　　“二位就不担心，我们所求太大。”他的目光平静，却能直抵人心：“最终，将万栖阁也一同卷入其中吗？”
　　秀山闻言，不由轻轻一笑：“从二位踏入杏林开始，万栖阁是什么模样，便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二位眼前。”
　　她望向窗外，院中孩子们嬉笑打闹，鸡犬相闻，烟火气安宁如常。
　　“我们没有名门大族深厚的底蕴，没有高深的传承心法，也没有取之不尽的修炼资源。这里只有一山美景，一地守望相助的乡民，一群吵吵闹闹的孩子，还有日复一日的粗茶淡饭。”她收回目光，笑意温润。
　　“若看过这些以后，贵客仍愿意留下，便说明二位所求的，从来不是寻一处强大的靠山。既如此，万栖阁愿意为二位留一处栖身之所，与二位同行一程。”
　　“至于颂灵大典最终结果如何，二位日后是去是留，皆凭本心，万栖阁不会以此相挟，更不会有所求。”
　　璟望着她，淡淡开口：“若我们偏偏对那件神器志在必得呢？”
　　秀山笑着摇了摇头：“有能力战胜当下侍灵城内各方灵兽大族的人，真正想得到的东西，多半不会寄托在一件来历不明的神器之上。”
　　知春侧眸望向自方才起便一直沉默思索的闻海谣，眉眼含笑。
　　“再者，”她接过话，轻声道：“闻姑娘一路走来，似乎从未想过能从万栖阁得到什么，反倒一直迟疑，自己的到来，会不会打扰这里原本的生活。”
　　她缓缓起身，行至窗前，抬手轻轻拂过窗边探入的一截杏枝。
　　花叶无风轻曳，一缕柔和灵息悄然流转，下一刻，一朵鲜嫩淡粉杏花自枝头悄然绽放，悠悠飘入花厅，不偏不倚，轻轻别在闻海谣胸前发间。
　　闻海谣微微一怔，抬眸望去。
　　见知春正回首望着她，眉眼舒展，眼中含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赞许。
　　“一个始终先念着旁人的人，即便执意追逐那件神器，妾身也相信，她所求的，不会只是自己。”
　　她莞尔一笑，声音如春风拂过杏林：“想来，是心中尚有比此间更广阔的天地，亦有不得不赴的远方。”
　　闻海谣低头望着发间那朵淡粉杏花。
　　矮几下，那只温热大手修长的指节忽然轻轻收拢，将她微凉的指尖整个裹入掌心。
　　她明白了璟的意思，轻轻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
　　“如两位此前所言，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闻海谣望向秀山，目光认真：“万栖阁既对许愿玉环无所求，却仍愿意提供挂靠之所，助我们参与颂灵大典，既不为结果，想来并非只是希望这段期间能有人替这里分担些日常事务。”
　　“那么……”她顿了顿，眼神清明：“万栖阁真正希望能从我们此处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秀山垂眸沉思片刻，缓缓抬眼：“我们想替这些孩子，求一个未来。”
　　闻海谣微怔：“此话怎讲？”
　　秀山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院中嬉笑忙碌的孩子们身上：“老阁主在时，万栖阁之所以能偏安此地数百年，均因他灵术高深，擅守亦擅攻，只要他坐镇，便无恶意敢轻易踏入此谷半步。”
　　“老阁主羽化后，守护万栖阁的责任落到了我与知春肩上。”她笑了笑，却透着几分无奈：“只是我二人皆修木术，擅于疗养守护，若论攻伐御敌，终究远不及老阁主。”
　　“目前尚有老阁主余威震慑，此谷仍被看作他的领地，纵然有人觊觎，也鲜少敢轻举妄动。可近年来，外面的局势渐渐变得诡谲。”
　　知春接过话，眸光也望向窗外翻涌的稻浪。
　　“伺灵城最初由愿意与人族结契，认可其灵兽使地位的灵兽大族主导建立，一直主张人与灵兽共生，认同的灵兽大族也都选择在此设立灵阁，与人族往来互助。”
　　“可在更远的地方，却有越来越多灵兽豪族对此嗤之以鼻。他们认为灵兽天生凌驾于人族之上，理应驱使乃至奴役人族，与伺灵城诸族的理念始终南辕北辙。”
　　“这些年，两方领地边缘摩擦愈发频繁，虽尚未全面爆发，却已暗流涌动。”
　　听到这个信息，闻海谣神情变得凝重。
　　这些情报，出发前她在方亦瑜收集的资料中早已看过，可当真正置身于这个世界，再听当地人亲口讲述，才体会到报告上的一两行文字，落在实处却会影响很多生灵的一生。
　　若有朝一日，两方冲突彻底扩大，战火燃遍异界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像万栖阁这样远离纷争久矣，又没有足够自保之力的地方，毁灭，只怕是瞬息之间。
　　她沉吟片刻，又问道：“谷中也收留过不少灵兽与灵兽使，万栖阁附近离伺灵城并不算远，过往路人应当不少。这些年，就没有人愿意留下，在武力上协助建立起足够自保的力量吗？”
　　“自然有。”秀山回答，可很快摇了摇头，“这些年，不少人受过万栖阁的恩情，我们也结识过许多朋友。有人承诺，若谷中有需要，必会赶来相助，然远水难救近火。也有人乐于传授孩子们一些术法，可终究都是匆匆停留。”
　　她望向远处群山：“毕竟，此地离伺灵城太近了。”
　　“心之所向更广阔的天地是人之常情。无论是加入灵兽大族，还是自己闯些门路，去伺灵城都比留在山谷更容易得到资源与机缘。”
　　知春颔首：“其实近年，也曾有一些大灵兽与灵兽使喜欢这里的生活，认真考虑过留下过些逍遥日子。”
　　“只是，自从那件神器现世后，他们最终还是想要搏上一搏，离开了。”她露出无奈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