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安眠》云色初空

38、万灵可栖 知春将热茶

　　知春将热茶与几碟精巧茶点轻轻放上矮几，茶香袅袅荡漾开来。
　　秀山双手奉上茶盏递与两人，见闻海谣跪坐得端正乖巧，倒是璟，明明只是寻常席坐，姿态自然，却自有不怒自威的清贵气度，心底更是确信两人并非寻常灵兽与人类拍档，微笑道：“万栖阁没有那么多规矩，二位请随意。”
　　闻海谣接过茶盏，道了声谢，轻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茶汤入口温润，先是酸甜的杏汁清香，继而更多的果香回甘悠长，直沁心脾，让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她眼睛一亮：“好喝！”
　　饶是品惯珍馐玉液的璟，也难得露出几分赞赏之色，认可地点了点头。
　　“二位喜欢便好。”知春笑意温和，在秀山身旁落座，“这是用杏子搭配山野花果调制的杏皮茶，平日孩子们和村里的大家也爱喝。”
　　替两人续上茶，见席间轻松起来，她才缓缓开口：“方才一路匆忙，没来得及正式介绍万栖阁。”
　　知春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孩子喧闹的院落，落向层层铺展的山梯稻田，眸光温柔。
　　“万栖阁在这已有三百余年，初代阁主出身北方灵兽大族，只身游历至此，见这座山谷恶兽横行，土地贫瘠，附近村落常年食不果腹，人类与异兽都过得艰难。”
　　她语气轻柔，心里却微涩，这些故事已有些年月没向他人提起过了。
　　“老人家不忍见生灵受苦，索性留了下来，驱逐恶兽，带此地众生开山引水，授之渔樵耕织，又收留了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与灵兽。“
　　“后来，依伺灵城典律，灵兽聚集需以灵阁为制，老阁主便顺应成立了万栖阁。说是灵阁，其实我们也只是这方山谷里寻常的大院落之一。”
　　收回目光，知春神色坦然。
　　“老阁主灵力高深，学识也渊博，村民遇上天灾恶疾，恶兽侵扰，会来求助万栖阁。而严寒酷暑，人类与灵兽流浪至此，若艰苦无依，也能在万栖阁歇上些时日再出发。”
　　手指轻轻抚过茶盏边缘，看向两人若有所思的神色，知春莞尔一笑：“所以比起修行大道力争上游，我们平日操心得更多的，反倒是村里药石是否充足，当季谁家农活缺把手，哪个孩子摔倒了胳膊腿来不了学塾这种日常小事。”
　　“万栖……”听着这些故事，望向院落大门上已很是老旧的牌匾，闻海谣若有所思道，“万灵皆可栖身，是吗？”
　　听她所言，知春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满眼欣慰地点了点头：“正是，老阁主当年，确是这么期盼的。”
　　“阁主常说，世间不缺让人扬名立万之所，缺的是能有一盏灯，一方屋檐，足以让人重新踏上前路的地方。”秀山接道，谈及老阁主，原本脸上客气但疏离的神色，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暖意。
　　“这也是我们至今一直努力去做的事。”知春侧眸望向秀山，眼里笑意如三月春风，和煦温柔：“妾身本是老阁主最初在谷里亲生栽种的杏树，承蒙照料百余年，方才修得灵智，化形成灵，随侍老阁主七十年，协助他照料万栖阁。而秀山则是老阁主从溪边带回，自幼在万栖阁长大。“
　　“自七年前，老阁主羽化，秀山接任阁主，负责万栖阁内外大小事务。”她补充道：“妾身新任灵主，主要掌管这片山谷地域，与邻近灵兽各族及伺灵寺往来，处理灵兽相关事宜。”
　　一盏茶的时间，在知春与秀山的介绍下，闻海谣已经大致了解了万栖阁如今的情况。
　　除了日常替邻舍照看教育的孩子，万栖阁收留的孩子们与灵阁的绑定并不强，他们长大后，多会离开山谷，以自由的身份前往伺灵城或更远的地方闯荡。
　　有些即使在村落安家，始终记挂着这里，日常会来帮忙做些杂活或看护孩子。
　　因此，万栖阁虽是历史尚算悠久的灵阁，真正长期驻留其中的成员并不多。
　　秀山负责阁中事务，性情真诚随和，作为知春的灵兽使和孩子们的老师，就算自身灵力并不擅长攻击，对这个异界的灵术知识理论储备也很是渊博。
　　知春继承老阁主作为庇佑这一方山谷之主，无意争名夺利，却因多年与伺灵城、伺灵寺往来，对其中事务十分熟悉。
　　万栖阁不在伺灵城内，也不算很偏远，这里既便于来回颂灵大典，亦能少了很多喧闹打扰。
　　综合来看，这里或许就是眼下最适合作为他们挂靠之处的灵阁。
　　可是……
　　闻海谣低头看向手中的茶盏中漂浮着，随着时间消逝失去粉透，逐渐染上褐色的杏花瓣，心中生出更深的顾虑。
　　他们需要万栖阁。
　　可万栖阁，似乎并不需要他们。
　　万栖阁如今的生活，或许并不富裕，却自有属于他们的秩序与安稳。
　　此次颂灵大典，他们必然会迎来一场场挑战。
　　她相信自己与璟的实力，过关斩将冲至最后是必然的，那么他们的名声自然会随之传开，连带着挂靠的万栖阁也会被更多人知晓。
　　这对于其他灵阁而言，或许是求之不得招才纳贤的机遇。
　　可对宁静了数百年的万栖阁来说，未必是好事。
　　名声鹊起带来的，从来都不只有善意。
　　会有想借势靠近的人，会有觊觎资源的目光，更可能有那些败者的不甘与迁怒。
　　更别说他们最终目标也许是将许愿玉环破坏掉，这等在普通人看来大逆不道又不可理喻的事，处理不好，必然祸连万栖阁，甚至整片山谷。
　　如今的万栖阁，除了知春灵力深厚，真正能够应对敌意的助力并不多。
　　他们若只是暂借此处寄挂，参加颂灵大典，待离开这个异界后，影响更深远的却是这些真诚又善良的人们。
　　如若就此离开，她无法自己成立灵阁，也不愿用强行手段让其他更小的灵阁成为自己任务的踏脚石。
　　此题难解，闻海谣呼了口浊气，不由得看向窗外。
　　孩子们的笑声从院中传来，温宁与几个小家伙围着说话，脸上的笑容明亮灿烂，毫无防备。
　　有什么是她能解决的，既能在这段时间为万栖阁做些什么，又可在她离开后，依旧留下足以长远保护这里的力量呢？
　　闻海谣沉默良久。
　　对面的知春与秀山却并未催促。
　　她们只是安静品茶，偶尔侧头看看院中孩子们的动静，并未出声打扰，似乎对两位“需求明显”的山外来客亦有自己的思考。
　　璟垂眸看向身旁，又在独自苦恼纠结不愿寻求自己帮助的闻海谣，不动声色地闭目泯了一口茶。
　　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轻磕声，杯中杏花瓣在回荡的波纹中如小舟浮沉。
　　矮几下，宽厚温暖的手掌安抚般轻轻拍了拍旁边人那只早已紧握成拳的手。
　　闻海谣下意识抬眸，看到璟望向知春与秀山的目光里，考究中暗藏锋芒。
　　“料想两位早已知晓我们的来意。”指节不疾不徐地敲击着桌面，璟缓缓开口，语气清冷。
　　“只是，如今伺灵城中沸沸扬扬的颂灵大典，以及那件传闻中能够实现愿望的……神器。”
　　他停顿片刻，话锋一转，眼神玩味。
　　“二位，又是如何看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