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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48 我一定要成 ...


  •   最后是江去厄放下碗筷,把一地狼藉全部交给了智能管家机器人,率先离开了那个窒息的家。
      林赴秋沉默着紧随其后,等他下到地下车库才发现江去厄已经冷着一张脸坐在车里等他了,江上将拉着一张脸,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知道他一点都不开心,很需要人哄哄。
      beta不合时宜地愣了一下,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像往常一样坐上了车:“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江去厄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揉了一把脸,带着几分疲惫给林赴秋系上了安全带:“我走到哪里去?咱们两个都不是小孩了。”
      有些事情可以做没必要,因为这样做太不值当了,也太浪费感情,没必要以一些很幼稚的方式闹得很难堪,虽然他知道哪怕他这样做了……
      林赴秋也不会生气。
      可是他真的已经过了可以赖在他旁边耍小性子的年龄了。

      林赴秋只会叫一辆网约车赶去军部,然后再磨磨蹭蹭找到他做该做的事情。

      江去厄无声地叹了口气,林赴秋的手指却小心翼翼地勾上了他的手:“乖乖,你不再多问我几句吗?你不说话我会有点害怕的。”
      他好像在期盼什么,又好像只是在单纯地叙述这件事,照常询问一般,解决一件很普通的问题一样。江去厄转头看向那双眼睛,他想从那双眼睛里面看到什么,可惜只看到了一片清浅的颜色。
      beta眼睛的颜色偏浅,就像是金橙色的琥珀,也像是纪录片里黑狐虹膜的颜色,和枫叶也像秋日凋敝后金灿灿的荒野。
      看上去生机盎然,实际上是一片荒芜。

      江去厄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发生了,可是说到底也不算什么大事,人和人的躯壳怎么会融合在一起呢,他们永远也不可能亲密无间的……
      他的“小林哥哥”先前并非一个内向的人,他对这人印象不多,终归能记得只言片语,J72号监测员也谈不上健谈,可是会耐心地等着十五岁的自己带着迟疑和犹豫走到他的身边,那林副官呢……

      最开始的林副官会冷漠地看着他,就像是看一台容易损耗的机器,而他是这台机器最敬业的维修员,等待着机器出现故障,问题出现的那一刻就会立刻进行自己的工作,刻不容缓——那现在呢?
      现在的林赴秋好像比先前多了几分温情,可是江去厄看到他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是一片空荡,是天空,是原野,是他过去无法触及的一切,是时间,是空间,是把他们相隔的一切。
      他们总是相遇,又在相遇中相错。

      并非他们之间任何人的错,只是每次遇到都没有在最该相遇的时候,生生错过一切。
      不可避免的,江去厄的表情中染上了些许的失落,就像白日里凭空丢了三魂七魄,无神游荡在人世间的躯壳。
      他想,自己或许该放手了,不管怎么样这辈子也没多长,过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首都星的世家子弟也好,温室里被培养的实验体也行,没有人权的武器“上将”也罢……
      不过都是他,万万千千个阶段不同的他。

      林赴秋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的手突然用力,冰冷又洁白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江去厄的手心,最终说出了一句急促又短暂的:“对不起。”
      “你没有错的,有问题的是我,我不该莫名其妙对你发脾气。”江去厄说,“但是你知道的,我搞不懂你为什么突然就辞职了,明明你想起之前的那些事了,明明我们两个可以在一起了……”他低着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哽咽一般,“我觉得我们已经很近很近了,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有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距离呢?

      林赴秋看着他的脸,忽然缓缓地摇了摇头。
      江去厄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摇头呢?是他们不能把关系公之于众,还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跟他江去厄谈恋爱是要天打雷劈吗?
      还是说是因为他的身份太敏感了,因为和帝国签下了就像是诅咒一样的契约合同,所以林赴秋不想……

      “这些还不够,”林赴秋说,他身上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了,“我想彻底带你走啊,我不想让你再打仗了,我也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打仗的。”
      他说,和alpha交叠在一起的手忽然有些颤抖:“如果我一直当那个小小的副官,当那个所谓的监测者,就像我妈说的一样,到退休也就那样了,哪怕一头撞死在中央塔上也撼动不了这棵树的根基。”
      世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些人该怎么死,走向什么样的结局就走向什么样的结局,他什么也改变不了,空有一双见证过过去的眼睛。
      “如果我想带走你,那可真是太难了,我带不走你,帝国不让你属于我,哪怕我们结婚了名字写在一起,可是你依旧没有最基本的‘权’。
      我也不想在我们两个结婚之后没多久,某天突然听到你上了战场之后就再也回不来的消息……”

      他有些语无伦次,不啻于一个毫无逻辑的疯子:“你知道吗?我面前死过太多太多太多的alpha了,在帝国工作的这五年我带了十三个alpha,前十二个都死在我面前了,他们全都死了没有一个活过一年,对帝国来说,你们算什么?!耗材吗?”
      就当是彻彻底底抛去在帝国工作的这五年,他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也带过不少的孩子,那些没多大的少年被他从不到十岁一点点养大,养到成年,养到像一朵花一样,长得最漂亮,开得最灿烂的年纪。

      然后他们就死了。

      死在战争里,死在战场上,死在破败的春风里,成为树上凋零的最后一片枯叶。

      江去厄感受着他的颤抖,忽然一颗滚烫的东西砸落在他的手背上,在悬浮车的发动声中,林赴秋的哭声不值一提,吹散了群星的晚风一般:“你让我怎么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
      太残忍了。
      可是这句残忍他也说不出来究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江去厄听的。

      “你十五岁那年没有回我消息,我以为是你上课玩星脑,星脑暂时被老师给收走了,可是你现在不回我消息,我只会想你是不是没看到——可是上了战场呢,上了战场又怎么办,你知道那个地方总是没有信号的,发不出消息,失踪了,永远找不回来了——”
      “别说了,”江去厄打断他,“别说了。”
      他不想听这些。
      江去厄不想听林赴秋去回忆之前那些事情,时间隔得太久了,他现在的一切都被现实填满,而不是过去的回忆。
      从过去回来的林赴秋带着往日的一切,昔日的残骸,带着一身的风沙和腐朽的气息,无声提醒着他过去的存在,过去的不可抹消,不可磨灭。
      这样的存在是庆幸,但是也总让他回忆起等待的恐惧。

      林赴秋害怕见不到他,所以宁愿花费时间去向上,摘得所谓的成果再回来双手捧在他的面前,告诉他我护住你了,我们这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了——可江去厄害怕的是他离开的时间,他要等着他,苦等着,就像是慢慢在阳光和希望中凋零的花。

      他怎么总是要等呢

      上辈子是王宝钏吗。
      他就一定要当王宝钏吗?

      他总是在想一些难听的话,可是永远也没办法把那些话说出口,如果不等林赴秋,如果当年不想着去找林赴秋,他完全可以跟着玉骨颓走,那女人会给他安排好很多东西,很多他可以抓得到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东西,毕竟玉骨姐姐是实干派,不喜欢让人等,也不喜欢说虚的。
      说不定他现在也挂在帝国通缉悬赏的名单上,成为凶名远扬的星盗了,人头后面要加很多个零。
      亦或者他不跟着玉骨颓走,他依旧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干,去拥有一个新的身份活在边缘星,这个社会是很难饿死人的,只要年轻,只要有力气,总会赚得到钱。
      他可以去开一家花店,可以趁着年轻去谈一场恋爱,跟喜欢的人每天热热闹闹地在一起。
      可是他选择等林赴秋了。
      他并不后悔,只是想着自己曾经错过的万千可能便会觉得难过,那些等待的时间都回不来了。

      看着林赴秋就像是一场无尽的投资,永远也不知道底在哪里,可能明天就盈利了,赚得盆满钵满,也可能明天依旧要投入资金,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结束的那一天。
      人生却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即使可以重来一次,他想自己也会坚定不移的选择林赴秋,独自跨越万千星海来到首都星,去找那个活在象牙塔里的小林少爷。

      “我只是不高兴你这么对我。”他喃喃自语,眼睛里带着快要碎掉,从眼眶里流下来的希冀,“我总感觉我插不上你的话,总感觉你把我当个孩子看,要把我放在背后,用自己的背影挡着,哪怕我比你高了,哪怕我二十多岁了,哪怕我们躯壳的年龄都要奔三了。”
      可是你在我面前就是个孩子啊。林赴秋想,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是的,江去厄已经不需要他保护了,他甚至认为维持这样的现状就很好,他们可以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做一切想要做的,前提是林赴秋不能离开他。

      可离别啊,永远都是突如其来的离别,人不可能不离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是只有吃完这一顿,散伙了,他们才有重新见面的机会,一起去吃下一顿饭,去看下一个日出和日落。
      没有人会喜欢离别,可这终究是不可能避免的。
      林赴秋看着江去厄打开了自动驾驶,他怔怔地看着窗外掠过的影子,现在外面还没有堵车,这座城市又在打算修建一座新的大桥,林赴秋打开车窗,他的头发被从外面涌进来的风吹散,也把那点残余的泪痕擦干。

      “是我让你害怕了吗。”他说,“没想起一切之前的我很混蛋吧。”
      江去厄沉默了一会,才搭了他的腔:“说实话,如果我不认识你的话,估计会很讨厌你,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难听,但是那张脸又长得很好看。”
      他靠在另一边的车窗说,最后说出口的几个字被风吹散。
      让人恨不起来,爱不完全,说讨厌又不够,说喜欢又差那么一点,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没办法圆满的,只是一味地交合杂糅在一起,最后变成了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无法再次使用的白颜料。

      就像他再也做不回白照雪了。
      林副官也再也不是林副官了。

      他不知道在林赴秋最开始的记忆里自己是什么样子,又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和他从小长到大,十几岁的beta又是什么样子。
      那个人年龄尚小,没多大的时候会因为怕黑而哭吗,晚上会不会做噩梦,被妈妈逼着穿小裙子的时候有没有骂骂咧咧过,还是很高兴就穿上拿着魔法棒哐哐打人?
      他有没有在上高中的时候给上初中的他讲过题?他穿校服是什么样子的,据说beta上学的时候长偏瘦,现在这个体格还是大学的时候开始练的。
      他们之间有着太多错过的东西了。

      江去厄想,如果他有之前那些可以给足他安全感的记忆,或许现在他必然不会是这样的,只是可惜那些被迫丢掉的东西再也不能回来了,温室的记忆格式化不可逆,他能回忆起只言片语,记得他身上的味道,便已经是上天垂怜了。
      alpha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奈,又像是流泪前的第一声哽咽:“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啊,你这个总是以自己为准则,傲慢又无情的人。”
      甚至连说出口的每一句“我理解你”都像是高高在上的嘲讽,一切的悲天悯人都是装出来的,和蔼这两个字是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的。
      一切都是骗人的,林赴秋从来都不理解,他比一尊石雕的神像还要像冷漠。

      起码神像还会掀开眼去看一眼这个操蛋的世界,可是林副官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只是闭着眼无情垂泪,垂下比鳄鱼眼泪还要冷漠的眼泪。
      靠在窗边的林赴秋动了动,他悄无声息地,柔软地,把自己的头靠在了江去厄的肩膀上:“那你就讨厌我吧,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了将近六十年。
      其实是我爱你。

      其实永远讨厌我也是可以的,只要做到永远了,不就跟爱没什么区别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hapter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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