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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43 我回来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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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疼是骗人的。
林赴秋快疼死了,他感觉自己的肺在发冷,有温热的东西涌出去,冰冷的气流钻进来,他头晕目眩,耳鸣声连绵不绝轰成一片,面具下的脸白得像纸。
beta一只手按着地面,楼层坍塌的灰尘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染得灰蒙蒙的,远远望过去,仿佛与整栋破损的建筑物融为一体,披上单薄暗沉的色调,不分彼此。
按照时间算,白照雪快要来了。
林赴秋咳嗽了一声,在无比灼心的痛苦中垂下眼,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瓶小小的东西,努力咽下呛在嗓子眼里的血——终究还是到这个时候了,不过是要见最后一面。
他终于,终于可以看到他的脸了。
他朝思暮想了几十年,一直期望着,盼望着,奢望着见到的那张脸。
急促的脚步声从安全通道里传来,一道身影像箭一样冲到他的面前,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
动作激起了大片的尘土,白照雪披着窗外暗淡的光,在破碎的玻璃下看着林赴秋,他的身体带着颤抖,看到林赴秋的那一刻恐惧到了极点。
alpha感觉跑的这一段路自己的肺都要喘炸了,他跑步从来都没有这么急过,近乎可以说是狼狈到连滚带爬。
那少年人半长的头发垂下,发梢安静地落在肩膀上,他有些无力地跪在林赴秋的面前,手颤抖着,好像想要抱住被压在天花板下的人,可又不敢伸手。
目之所及处是一片殷红,染红了林赴秋身上那件白色外套,也把整个昏暗的空间染成红色。
林赴秋主动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他的手心,黑沉沉的眼睛望着alpha,就像是一只温顺的黑狐。他伸出一只手用力揽住了白照雪的脖子,白照雪顺从地低下头,他的身体有些过于僵硬,仿佛失血过多的是他一样,那孩子近乎喃喃自语一般:“你又骗我。”
“对不起。”林赴秋闻言抬起头,居然对着他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仿佛现在狼狈趴在地上的人不是他,让人悲痛欲绝的也不是他。
beta打开了那只小瓶子,他沾着溶液的手碰到了白照雪脸上的面具,瓶子里是最开始用来溶解面具的药水,被他一直留在身边。
他的手指从alpha的眼角缓缓划过,每一分每一寸都不容反悔,不容置疑。
浅金色的液体就像是一道泪,随着重力向下腐蚀着面具,在那张平静的面具上留下了永恒的泪痕,那道泪痕不可逆转,再也回不到往日的平静。
只是那不知道是谁泪的而已。
面具轰然裂开,林赴秋在期盼中迟疑了,愣住了,脑海中顷刻万千山峦崩摧,和耳鸣和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凉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凝固——无声破碎的白色特殊材质下,赫然浮现出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林赴秋千言万语都被这张脸堵回了嗓子眼,哽在喉头,哽在心口,哽在三十多年前那个alpha上将的身上。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缩小到针尖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人。
“不,不,不不不不对——”他发出了一声近似哀嚎的凄厉尖叫,下一刻开始挣扎和扭动,却被那根钢筋牢牢固定在原地,他哀求着嘶吼着,声嘶力竭,“你让我看看你,你让我看看你的脸——”
他不顾一切地去抓白照雪,随着他的动作,那片破损的皮肉被带动,已经流不动的血水再次渗出。刺穿他胸腔的钢筋斜着没入地面,无情又冰冷的金属并没有被这点力气撼动,只有那具残破的躯体发出了金属和骨骼摩擦刺耳的声音,林赴秋的口腔中涌出大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
鲜血和着那张苍白美艳的脸庞,如此瘆人,如此恐怖,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稠艳。
白照雪呆坐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的大脑完全宕机,就像是一座僵硬的石膏雕塑,被塑好型后绑在风里晾干,除了待在原地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双尸体一样失去血色的手抓住自己的小腿,带着穷途末路,回光返照的力气,把自己朝着未知的方向拉动。
白照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连挣扎都做不到,任凭被固定住的,不断挣扎的林赴秋拼命把他朝着自己拉,仿佛索命的厉鬼,啖尽人血肉的野兽,那双手力气大到陷进他的皮肉,在小腿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指甲印,最后如愿以偿的,颤抖着抚摸上了他的脸。
为什么?
“为……什么……”林赴秋断断续续地说,他的嗓子被血糊住,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为什么?”
他有些神经质地重复着,那双手冷得像冰块,现在僵硬地贴在白照雪的脸上,触摸着那长久不见阳光的,雪白柔软的面孔,汲取着皮肤下舒适的温度和鲜活的生命力。
白照雪看着刺穿他胸口的那跟钢筋,长条金属已经被血染到失去了原本的颜色,alpha的眼神很空,空到什么都没有,面具掉落时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茫然无措感,可是再一看又一片恍惚,好像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林赴秋,你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我的脸怎么了?
不是你想看到的样子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
是你认错人了吗?
你一直在找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不是我吗?
那我怎么办,那我怎么办?那我怎么办?!
你不要我了?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哪里有不如你的意了?!
你不是说要带我走的吗?
为什么现在用这种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你这个骗子!骗子!!!
你要走了吗?你要死了吗?!
不要离开我!不要!!!
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白照雪反手抓住了林赴秋的手臂,在那将死之人的手臂上捏出了一道道皮下出血的红痕,林赴秋同时死死扣住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要跑的人是谁。
谁都不想逃,谁都不想走,好像两只彼此咬合的齿轮,形状相契合的镜子碎片,要永生永世锁在一起,连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谁也不离开谁。
林赴秋嘴唇翕动,做口型一般吐出了三个字,随后哭也似的笑着:“我怎么没有早点认出你呢?”
我怎么没有早点认出你。
江去厄。
“什么……?”江去厄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在未来……”林赴秋艰难地对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被苦味泡了个透透彻彻,“我在未来等你,现在的我要停在这个时间段了,但是未来的,正确时间点的我还没有死去。”
“去找我,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去找我,你一定要找到我,哪怕死皮赖脸,哪怕强留也要留住我,我求求你——”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有些费力地仰起头,把嘴唇贴在了江去厄的侧颈。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再等等好不好,”他的声音急促了起来,被血液浸染得模糊不清,带着难以掩盖的哽咽。江去厄的侧颈被撒上了一片寒意,这片寒意刺激着他的理智,无时无刻不警告着他不要听眼前人所说的话——
“一定要等我,等我从这个时间段回去,我们一定会重新见面的,那个时候我们谁都不要离开谁,我求求你——”
林赴秋终于吻住了江去厄的嘴唇,这个吻带着血的腥甜涌进alpha的口腔,是急促的,阴冷的,他这辈子都很难忘掉的。
“我等你……林赴秋,如果你违背了你的誓言呢?”
江去厄揪住他的衣领,手指落在他的锁骨上,不等林赴秋回答,他继续说:“如果你违背了你的誓言,那我就……”
“把我关起来,只让我见到你一个人,我永远都是属于你的。”林赴秋回答道,他同样攥着江去厄的袖子,贪婪又悲切地望着那张尚且年轻的脸。
三十余年未见,江去厄的脸远远没有当年初见那般成熟,这张脸现在还是稚嫩的,带着少年独有的哀伤与绝望看着他,明明想要放狠话,明明想要威胁他,可是却没有一点杀伤力。
好像他本来就该是这样子的,他合该柔软安静又平和地站在阳光下,而不是被静谧无声又喧嚣的夜一点点淹没,淹没在由人组成的洪流中奔向漆黑的自由。
按照他的推测,玉骨颓离开这个地方后就成了星盗,大批从温室出来的实验体和监测者都选择追随她,江去厄选择了和她相悖的路,应当是加入了帝国正规军。
林赴秋不知道他从哪里搞的身份证,也不知道他顶住了什么样的心理压力,不知道他从哪个星球入伍,不知道他在战场上待了多久,打了多少仗,输了多少次赢了多少次,身上添了几道疤痕又被治好——
他这个废物什么也不知道。
留下了匆匆十年无法被填补的空白,在首都星傲慢地做他的“林少爷”,二十多了还为几件所谓乱七八糟的破事跟自己的老妈发脾气。
林赴秋感觉自己有些窒息,大脑混沌成一片,他要喘不过气了,不知道是伤口的因素还是他的血快要流干在这个地方。
脚步声再次响起,玉骨颓在江去厄身后出现,她一把揪住少年人的后脖颈,手段暴力又狼狈地把人向后拖拽,来不及分给林赴秋一个眼神:“你干嘛这个时候把孩子脸上的面具掀了?!再等一会儿不行吗?!”
“带他走,我出不来了。”林赴秋用自己的手肘撑着地面,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江去厄的脸,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自己的心里,刻进自己的灵魂里,“玉骨颓,不用管我,我们等会儿就能见到面,现在带他走。”
他话音未落,整栋楼又是一阵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支撑不住重量要坍塌了,玉骨颓一咬牙,转身带着江去厄跌跌撞撞地走了。
林赴秋垂下头,他的脸上沾了自己吐出来的血,宛若折翼的狼狈鸟雀,他在等待一个结局,一个必然出现的结局。
几个呼吸后,一双皮鞋停在了他的面前,林赴秋忍着胸口的剧痛,艰难抬起眼,看到了有着十几岁面庞的自己。
“你知道该怎么做,”他轻声说,近乎气若游丝,“我的胸口被钢筋贯穿了……”
又是眼睛一睁一闭,他胸口郁结的苦痛变得轻盈了起来,一切就像是一场混沌的,荒诞不经,光怪陆离的梦,终究是要结束的。
可是梦醒后是什么样子,谁都无法得知。
让我见到你吧,林赴秋想,让我见到你。
不管你的名字叫白照雪还是江去厄,请让我见到你,请让我看到有你的未来。
让我看到你活着,让我看到你平安无事,仅此而已,哪怕为此让我付出天大的代价,我也愿意。
病床上的beta睫毛颤了颤,他缓缓地睁开眼,林赴秋平静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后,才做梦般的确定这里不是温室,他拔掉了手背上的针,跌跌撞撞地光着脚下了床。
脚底和冰冷的地面接触的时候,他整个人仿佛清醒了,什么三十年的颠沛流离,温室怪谈一样的规矩……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仿佛都一件件离他而去了,紧接着,林赴秋两腿一酸,一个没站稳踉跄着跪在地上。
“你醒了?怎么刚醒来就下床?!”单人病房的门口一道影子闪现而过,那道影子慌慌张张朝着他跑过来,声音熟悉到让林赴秋心里发颤。
酸涩和苦楚从心底蔓延上来,繁杂如暴雨一般,瓢泼浇了他一脸,江去厄的脸在他面前出现,小心翼翼揽着林赴秋的肩膀,抄起他膝弯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林赴秋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了alpha的肩膀,那个人的肩膀宽阔,因为常年的锻炼显得结实,略微有些偏瘦,一看便知道是成年人的肩膀。
不是少年人的。
他终于从十年前回来了。
他的噩梦结束了。
“你怎么了这是?”江去厄的表情有些迟疑,“林副官是做噩梦了吗,真稀奇。”
他嬉皮笑脸,面庞无限和十年前重叠,可是又两模两样:“怎么,需要我哄哄你给你唱点摇篮曲吗?”
林赴秋把眼泪咽进肚子里,他喝了口水,在确认自己没有口气之后一把抓住alpha的领口,没费多大力气便把对方扯到了自己面前,在对方错愕的眼神里恶狠狠用力吻了上去。
“我回来了,”他扬起下巴看着江去厄,熟悉的傲慢冷漠又重新在那张美丽的面庞上汇聚,“我回来兑现诺言。”
江去厄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什么诺言?你答应我了什么,等等——”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脸上茫然的表情逐渐变成了错愕,震惊,欣喜。
alpha一把抱住了面前的beta,他带着眷恋把脸埋进了林赴秋的颈窝,林赴秋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江去厄闷在他身上模模糊糊地说:“真好啊。”
“你还记得。”
我也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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