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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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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学妹，抱歉，路上有点堵——”
元君辞略喘着气推门而入，看清屋内的人后也是一愣，手中那束巨大的白色玫瑰花还捧在胸前，藏也藏不住。
现场气氛微微凝滞，连引路的咨客都尴尬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干嘛。
“元学长，快请坐。”黎允安率先起身，打破了僵局，笑着走上前，“这花……是给我的吗？好漂亮。”
她从他手中接过花束，语气自然又妥帖，替他解了围。
沈佑年心中冷笑：这女人前脚还信誓旦旦地说喜欢自己，后脚就能坦然接受别人的追求。
不过他早就知道的——所有女人都一样，嘴上说着一套，做着另一套。还好他从一开始就看透了黎允安，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过。他这样告诉自己，可无法忽视的酸意却顺着喉管一路沉下去，压在胸口的某个位置。
“嗯……你喜欢就好。”元君辞耳根泛红，挠了挠腮，乖乖坐到了沈佑年的另一侧。
沈佑年侧眼瞥他，暗道：
[奔三十的人了，还装什么纯情大学生，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
黎允安向服务生示意可以上餐了，又细心地将花束放到一旁的茶几上，这才回到座位。五个人围坐在长条桌旁，谁都没急着开口，沉默地看着身穿日式制服的服务员将一盘盘精致的餐食依次摆到每个人面前。
“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吃，我随意点了些招牌。”黎允安客套地笑了笑。
“喜欢喜欢。”
“我喜欢——”
沈佑年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抢答。他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戳了戳碟中的生鱼片，沾了酱汁送入口中。肉质滑腻冰凉，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竟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日她的唇舌。他抬眼，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她。
她正笑得没心没肺：“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们不爱吃日料呢。”
“黎小姐跟他俩都很熟？”沈佑年冷不防地开口——这才几日，就已经熟到可以单独请他们吃饭的地步？
“哦，姜先生和元学长最近帮了我不少忙，我当然要请他们吃顿饭表示感谢了。”黎允安答得坦然。
“他们能帮你什么忙？”沈佑年语气里带了几分审视。黎家什么背景他再清楚不过，她黎允安想做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安安最近在找工作室场地。”姜景涣替她解释，“我不是在桥东那边有一栋写字楼嘛，就带她去看了看。不过地方有点远了，是吧，安安？”
“对，不过还是要多谢你了，姜大哥。”黎允安微微一笑。一声“姜大哥”叫得姜景涣半条骨头都酥了，笑得合不拢嘴。
沈佑年在一旁“啧”了一声，姜景涣装没听见，谄笑道：
“不谢不谢，我还有几个朋友在市中心也有几处大的写字楼，要不改天我们再……”
“哦，不用了，姜大哥，地方我已经找好了。”黎允安客气地打断他，“元学长他们公司的大楼刚好有一层空着，我就直接定在那里了。”
姜景涣想到市中心CBD那栋气势恢宏、高耸入云的安盈财富大楼，笑容僵了一瞬，勉强接话：“哦，君辞那里啊……挺好的，挺好的。”
“什么工作室？”沈佑年冷不防地问道，安盈财富大楼不就在华辰娱乐的隔壁栋吗？
“摄影工作室。”黎允安脱口而出。
“摄影？”沈佑年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在黎允安脸上停了好几秒，来来回回地逡巡了几遍，眼前这女孩浑身上下没一处能跟“摄影师”三个字沾边。
他倾了倾身，手肘搁在桌沿，带着几分审视追问道：“你会拍什么？”
“拍……”黎允安被问得措手不及，她卡了整整一拍，硬着头皮接上，“宠物……对，宠物摄影工作室。”
“噗——”
全场唯二知道实情的唐月初刚端起茶杯准备润嗓，这口茶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黎允安一把抄起纸巾盒塞到她手边，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面上挂着关切的微笑，牙根却咬得死紧——这个女人，早知道就不该把自己的摄名告诉她。看她那副神情，平时肯定没少“鉴赏”自己的作品，这会儿指不定满脑子都是些废料画面。
果然，唐月初眼角都憋出了泪花，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拼命克制着不笑出声来。她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一年前Cian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那组广告作品——为某新锐珠宝品牌拍摄，主题概念大胆得让人脸红心跳。
其中一组的模特是AL，银灰色的长发半遮着脸，镶满钻石的黄金脖环紧紧扣在喉结下方，链子另一端握在他自己手里。他像犬一样蹲坐在地上，脊背弓着，肌肉绷紧，表情介于愤怒与绝望之间，像是在挣脱什么，又像是早已认命。
一组是Ash，那个刚火起来的意大利男孩，一头白发，蜷在白色床单上，身体像蛇一样弯曲缠绕，细条状的红色宝石项链从他脖颈一圈圈地绕到脚踝，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缠住了。
还有一组是Ronan——唐月初最喜欢的那个模特。拥有四分之一德国血统，东方人的骨相搭配西方人的轮廓，又妖又帅。在那组照片里，他扮演的是猫咪，从头到尾慵懒地趴在摄影师的膝盖上，仿照猫爪手势的手指上展示着一粒50克拉的黄宝石戒指，搭配琥珀色的瞳孔看起来又纯又媚，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懒洋洋地抬眼看向镜头。
这组名为Pet Project的大片后来拿了某时尚杂志的年度最佳摄影奖，
唐月初一想到黎允安刚才面不改色地说出“宠物摄影”那四个字，完全忍不住笑意。
“宠物？”沈佑年舌头顶了顶腮，看着对面神情慌张的两个人，疑心。
“这样啊，我家养了只金毛，改天你帮我给它也拍几张？”姜景涣在旁边笑着打岔，心里已经盘算着回去把妹妹那只金毛借过来使使。
“我能看看你之前拍的作品吗？”沈佑年没有轻易放过这个话题，桃花眼幽深而执着，带着三分审视。
“咳咳咳——”
唐月初刚端着白开水想顺顺喉咙，这一下又呛了进去，咳得整个人往后仰，眼角都泛出了泪花，手里那杯水晃得泼了半杯在桌沿。黎允安一边抽纸巾往桌面上垫，一边暗暗在她后腰上掐了一把——再笑，再笑就要穿帮了。
她撤回手，面不改色地坐直了身子，方框眼镜后的杏眼眨了眨，迎着沈佑年的目光坦然开口：“我现在手上没有，都在移动硬盘里，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看。”
“好，一言为定。”沈佑年挑了挑眉，尾音微微上扬，他可以确定——她没说实话。
一顿饭几个人各怀心思，还好有姜景涣在场活跃气氛，总算吃得还算愉快。
饭后，几人原地告别。
“安安，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痛苦。”唐月初一脱离众人视线便抱住好友的胳膊，委屈地抱怨。
“你还敢说！”黎允安使劲戳了她一下，胆颤的心情尚未平复，“差点儿就穿帮了！”
接下来的几天，黎允安借故与唐初月有约，实则大半日都耗在安盈财富大楼里。
多亏元君辞的人脉给力，不到一个星期，摄影工作室的装修居然就全面完工了。
这就是China Speed吗？
换作在伦敦，这么几日，墙上的漆怕是连第一层都没干透，装修工人还坐在一旁尽情享受他们的Tea Break。
工作室位于安盈财富大楼二十七层，整层两千平全部打通，视野开阔。东面和南面皆是落地玻璃，霁州城的城市天际线铺展在窗外，晴天时，阳光能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整个空间都处于一片通透的光晕里。
乘电梯上来，入眼就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门禁，门后是一整面清水混凝土的弧形背景墙，表面保留着手工批刮的纹理，粗粝中带着温度，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空旷得有些孤寂。它的主要作用是防止有人不小心误闯，窥得室内情形。
摄影区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自流平，哑光质感，表面光滑如镜。整层三分之二的区域作为拍摄区，无影白棚、黑棚各一间，外加四个实景棚。这样一来，她可以提前把不同风格的背景布置好，拍摄时直接切换，不用将时间耗费在更换背景幕布和道具上。
黎允安这次花了大价钱，购置了好几组最顶尖的保富图摄影灯，这几天她亲自盯着售后人员来组装这些灯箱支架，拧螺丝、布线。
而测试灯光、调节角度这样精细的工作，她只能亲自上场，累得满身是汗，这种时候她就格外想念她已经解散掉的团队，为了查明真相，她放弃了许多。
拍摄区旁边用长虹玻璃墙隔出了化妆间、服装间和道具间，元君辞当初看到自己的设计图纸也没多问。想来他多少也猜到了，她的拍摄对象根本不是什么宠物。
最里面是后期处理室和休息室。休息室里不仅有一张宽大的床，还配了独立的浴室，布局和她之前在英国的工作室如出一辙——有时候修片修到凌晨，她懒得回家便直接倒在这里眯上一觉；要不就是拍摄时跟模特看对眼，收工后直接就将人拐进休息室里。
她放任自己，沈谦没给过她的，她偏要从其他人那里找回来……
“黎学妹，你确定不挂工作室铭牌吗？”
元君辞一身米咖色商务西装，站在黎允安身后，眼神扫过空旷的水泥墙。
他前几日的表白已然被拒——黎学妹说她已经有了想要结婚的人。
心里虽然难过，但也算是给这八年的执念画上了一个句号。他不后悔，暗自下了决心：既然做不成恋人，那便做她的朋友。
“不用了，学长，就这样吧。”黎允安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反正我也只是弄着玩的。”
这几天她忙着筹备工作室，压根没空闲时间去撩拨沈佑年，也不知道他过得怎样。
眼下，祖父的十周年祭就在眼前，她只得抓大放小，先得帮衬着祖母筹备相关事宜。
时间——
完全不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