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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你焉知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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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姨娘就在许瑾贞房里等着,看她回来面色不虞,还以为事没成。
她走上前攀附女儿臂膀,柔柔地轻拍,“无碍无碍,总归现在的日子不差,就算出不去——”
“娘,我们明天一早就可以去慈云庵了。”
许瑾贞沉声回应。
这姿态倒是让红姨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迟疑片刻,她才开口,“既然过了明路,那你为何还不高兴?”
许瑾贞深吸一口气,“许冠铭这个畜生!六妹妹才十岁,他竟然要把六妹妹送入诏狱!”
她恨许冠铭,更恼自己!
原本想着只要说出许冠铭不可拒绝的美好设想,她再抛出许冠决不可沾染的底线,他便会权衡利弊选择折中,让她去慈云庵。
可她为何就没有想到他能这么恶,才十岁的女儿,他竟舍得!
红姨娘听见这话也不敢置信。
“他要把妙妙送到诏狱?!”
说完,红姨娘都急得原地踱步起来,“这可怎么是好,妙妙这孩子,同你小时候似的,不声不响乖巧得很,又是个体弱的。
“那内行厂诏狱是何等恐怖的地方,怎么就叫她一个十岁的小丫头下诏狱?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许瑾贞闻言捏紧了裙摆,“是我思虑不周,若是知道会牵扯到六妹妹,我决计不会这般说服许冠铭。”
红姨娘更不忍看女儿自责,“哪里就是你思虑不周了,你也说了是他畜生——眼下,我们母女身不由己的,还顾得了谁?贞儿,你千万别怨恨自己。”
“我省得,”许瑾贞压下情绪,“娘,你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
红姨娘立马就应下了,可她又一顿,“贞儿你让娘好好休息,你是要去做什么?”
许瑾贞心里微暖,生母并不是个敏锐的人。
但她为女儿能付出一切的心,让她唯独对自己敏锐起来。
许瑾贞浅笑着,“放心吧娘,我也会好好休息的。”
前提前,她要处理好六妹妹的事。
她不能害死了六妹妹。
而许瑾贞,只有一夜的机会。
*
程绫芝被内行厂抓走,许府人人自危,许瑾贞出府并不费事。
还未宵禁,但内城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在了。
想来是瘟疫的事已经传开,人人自危。
这样一来,许瑾贞本有些不安的心反倒是冷静许多。
她戴着学那些厂卫而制成的三角巾,只露出一双似鹰的双目,绕着许家的宅院,在街道上走,寻找着内行厂的厂卫。
她不信许家没人盯着。
很快,许瑾贞的意图被发现,一个人厂卫自隐蔽处,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你有何事?”
许瑾贞不卑不亢地盯着他,“劳驾,我找崔镇抚。”
“崔镇抚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若我不能见,你就不会出现了——这位大哥,我有急事!”
说罢,她将手中的十两银锭拿出来。
却不料那厂卫嗤笑一声,“小门小户。”
闻言,许瑾贞心里一沉,正掂量着到底要拿多少出来才合适,却不料那厂卫轻飘飘开口。
“走吧。”
许瑾贞一怔,随后便心中狂喜。
快步跟上了厂卫。
路上宵禁,遇到打更人,却见那打更人快速躲避开。
遇到城防卫,那一小队人马的领头也只是朝厂卫一拱手,好奇地看几眼许瑾贞便离开。
许瑾贞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这厂卫带许瑾贞去的地方不是内行厂,而是崔宅。
崔宅看上去并不比许府的大门豪奢多少。
这与许瑾贞想象中的阉党毫不相同。
只见厂卫借力腾空,只眨眼的功夫就腾挪到了门内。
厂卫进去也不打声招呼,甚至没交代许瑾贞该如何。
但她不慌,都到了崔折冲家里了……
在门外静等片刻,便有人来开了大门。
并不是之前引他过来的厂卫,而是个年纪稍长的男子,他一身粗布打扮,留了短须,五官平淡,面色温和。
“许姑娘久等了,我家公子有请。”
站在崔折冲的书房里时,许瑾贞还有些恍然如梦。
之前避之不及,可现在却是她主动找上门。
还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案桌上空空荡荡,连文房四宝都没有,博古架上更是只有一块形状不规整的石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谁的家被抄了呢。
书房里没人,许瑾贞只是简单打量了下,便自顾自坐在了唯一的主人椅上。
她知道,崔折冲欣赏她的胆大。
也正是因为她胆大,才会引得崔折冲注意。
今日前来,是为了六妹的性命,绝不可束手束脚。
不过放手一搏!
崔折冲披着锦袍进门时一怔,旋即笑起来,“看样子,许姑娘是要做我崔府的女主人了。”
“来者是客,可我来到崔大人的书房里却连个客座也没有,”许瑾贞起身,朝他走去,直至站定在他面前,“想来崔大人不至于这般小气。”
崔折冲垂眼看她,默了几息,才说:“我还就是小气。”
许瑾贞一看他那张“你奈我何”的脸,一时被噎住。
她干脆一摊手,“坐个座位而已,实在不行你把我抓进去吧!”
这话一出,崔折冲哈哈大笑起来,“许姑娘真有意思,崔某若抓你进内行厂,岂不是如了你的愿?”
许瑾贞瞬间警觉起来,皱眉后退几步。
内行厂的人竟然能窃听到私邸里的对话。
“别紧张,崔某又不会做什么。”崔折冲慢条斯理地绕进书桌后,坐上了主人椅。
许瑾贞隔着桌子同他对望。
这男人一身松弛打扮,比白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风流。
眉色如墨,骨相浓艳,相当勾人。
许瑾贞打量着崔折冲,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他到底是什么人一般。
这样毫不遮掩的直视,叫崔折冲心中好奇更甚,“许姑娘不言不语,反倒是一直细细瞧我,是何用意?难不成是相中了崔某的皮相,有意相许?”
许瑾贞不急不缓地将目光移向他的眼珠,“崔镇抚大晚上同意我进府不至于消遣我,而我过来也不是陪崔镇抚玩笑的。”
“那你过来做什么?”
崔折冲笑盈盈的,虽然是在问,但一脸已经知道了的模样。
“既然你在许家安排的有人,那我也不赘述了,我要你保证我六妹许瑾妙的人身安全——”
她一顿,没等崔折冲开口,便接着道:“我能给你找到襄王的把柄。”
崔折冲本欲开口的,然而听完许瑾贞的话,他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眉眼也冷了起来。
这次,换他用那双如刀锋般冷硬的眼神,一寸一寸扫过许瑾贞的面庞。
阔袖下,许瑾贞的手用力握成拳。
面上却神色不显慌张,反而气定神闲。
红姨娘的小姐妹分布在高门大户,这些日子,红姨娘确实带回来了许多小道消息。
但多是下人嘴碎,胡乱揣测主家。
而襄王这条,便是道这位王爷进宫受挫,回府上毫不遮掩大发雷霆,痛斥皇帝不悌,惹得满府风言风语乱飞。
襄王此人是先皇最小的儿子,也因此要比当今圣上小了十多岁,说是弟弟,与儿子也差不了太多。
皇帝的儿子都封出去了不少,他却能一直留在京中。
本是个京中享福的闲散王爷,有太后撑腰,皇帝亲兄,实乃人世间最自在的逍遥人儿。
这样的人,如何会受挫?
许瑾贞推测,他必然是犯了大错,但皇帝碍于太后,处置不了这个弟弟。
内行厂为皇帝办事,必然是要帮到皇帝的,就算不能真的办了襄王,却也能拿着把柄敲打敲打。
更巧的是她知道在定国公府,顾岳安的院子里,有一尊襄王送的铜马。
有赖她这么多年读的书,她推测崔折冲的书房博古架上,那块不规整的石头是铜矿原石。
都是近期的事,那为何不大胆串联?若非看见这铜矿,她还想说些别的来达成目的,可是既然看见了——
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有多少水分,她要试试。
崔折冲一直不语,许瑾贞便也不语,就这样盯着他。
直到她已经不大紧绷,原本握紧的手都松开。
还是崔折冲先开了口,“你不要命了,怎敢牵扯到这样要紧的事里。”
这话平淡,许瑾贞分不出是在关心还是在感叹。
她眉头也没皱一下,尽管什么也不知道,却敢气势不输的回道:“再要紧又如何,都是人,都是一条命。
“我要保我六妹的命!”
“襄王的事,你从何得知?”
许瑾贞只顿了一下,脑海中却已经反应出数条回应。
她没有耽搁太久,“这就不消你操心了,你只管说你愿意交换什么——若是这个无用,我再拿其他的换我六妹。”
崔折冲眯起了眼,“你是许瑾贞?”
“自然!”
“一个侯府奴婢上位的姨娘之女——你是许瑾贞?”
崔折冲这话也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总之许瑾贞没有再回。
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崔折冲。
“襄王私铸铜钱,你父亲许冠铭不过末流小官,自然是不知的,可知道此事的不过两手。”
崔折冲紧紧盯着许瑾贞,“你若是能知道这事,自然手眼通天,也不消来找我保你的六妹——许瑾贞,你在诈我!”
原是私铸铜钱!
果然还是跟内行厂的人交流能得到真东西!
许瑾贞一点儿也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反而笑出来,“陛下不需要襄王的把柄,他需要一个不会开口为自己辩驳的替罪羊,是吗?”
崔折冲愕然。
他不知为何长舒一口气,“玲珑心肝,若你身为男子,崔某必定荐你入厂,届时海阔凭鱼跃。”
若是男子。
一个个的都这般说,仿佛她是个女人多可惜似的!
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惜,只觉得被羞辱,被看低。
许瑾贞脸色阴沉起来,“男人有什么稀奇的,你焉知我身为女子不能有一番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