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你若是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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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顾岳安倒被她这一眼看尴尬了，脑海中飞速运转，“我有个表弟，也尚未婚配。”
许瑾贞低头，羞红了脸。
“……”
顾岳安见状，心中平息几分，带着些调侃，“今日见妹妹，顿时便觉得不要花落别家，妹妹意下如何？”
“他如何？”
“自然是好的。”
许瑾贞又缓缓抬头，欲说还休地盯着他，最终小声道：“同姐夫一样好吗?”
这一眼直把顾岳安看得心花怒放。
不论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他身边从不缺女人前赴后继，但顾岳安从无兴趣。
今儿妹妹这神态、这话语，却叫顾岳安心里也不知怎么，猫尾挠似的，心痒难耐，竟是笑意也控制不住了。
他先是迅速收了笑容，后一副儒雅兄长模样，径直朝许瑾贞头顶伸了手。
“妹妹一等一的——”顾岳安一顿，“好人儿，自然能许到比姐夫更好的男人。”
许瑾贞猝然被摸了头，心里却没来由的厌烦——这不是一个姐夫该做的事。
且他分明知晓她年岁，又不是什么总角孩童。
于是只垂首，屏息着没说话，憋出了满面浅粉。
这模样收进顾岳安眼里便是另外的意思了。
他也不再提劳什子“表弟”，只是颇有成就感地开口，“你二姐在与你父亲谈话，姐夫却不好旁听，闲来无事便出来逛，不知妹妹可否带路，叫姐夫熟悉熟悉岳家？”
一听这话便是托词。
国公府豪奢玉砌，他能对许家感兴趣才有鬼，若不是因为“爱妻”，怕是许府大门都懒得踏进来！
许瑾贞心里明镜儿一般，闻言慌张退后两步，头埋得更深了，“姐姐知道了会骂我的。”
“哪里就这样害怕了？”顾岳安好笑出声，“你姐只是克己复礼了些，并不是什么老虔婆。”
许瑾贞却抬头看一眼顾岳安，又退了两步，“姐夫，我须得回去了，若叫二姐姐知晓今日我与姐夫闲话——”
她抬眼再看顾岳安，眼里已经有了水雾。
清丽的可人儿，弱柳扶风的身姿，眼中薄雾，唇面发白。
真叫顾岳安心底生出一股冲动，好把这妹妹拥进怀里疼惜个够。
刚要说些什么，可许瑾贞已经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小姑娘穿的衣裳很素，身姿轻盈，在顾岳安眼中简直如仙娥一般消失了，留下他独在原地，抬手深嗅了手心的幽幽香气，怅然不已。
“鹿儿！去烧水，我要沐浴。”
鹿儿老老实实应了，又有点儿好奇，“姑娘可是沾上什么腌臜物了？”
这才去了一炷香不到呢！
许瑾贞忍下冷笑，“是沾上了。”
鹿儿不疑，只是急急忙忙走了，嘴里嘀咕，“莫不是太太身上的腌臜……”
许瑾贞沐浴完，便开始着手收拾行李，好在东西极少，把近乎是全副身家的银子带上便是。
收拾完便去找了娘。
姨娘嘛，跟奴婢也没什么区别了，还得比奴婢多出卖点什么呢。
银钱没多少，倒是有一些许冠铭曾给她买过逗她的首饰。
可也不值钱。
红姨娘看着被收拢起只有一小包的首饰，不由得露出苦笑。
“这么些年，就落下这点儿玩意儿，说得好听是清流文官家的姨娘，出门也算比奴婢体面，可同是伺候男人，过得连青楼妓子也不如。”
“说这些做什么，不管怎么样，娘还有我。”
短短宽慰完，许瑾贞便将计划和盘托出，“……只要过了许冠铭那关，咱们去到尼姑庵后，便是天高任鸟飞了！”
红姨娘面上忧喜参半，“那尼姑庵，肯为我等遮掩？”
“有钱能使鬼推磨，况且出家人慈悲为怀，都是苦命女人，我愿意赌一赌。”
许瑾贞一脸坚定。
便让红姨娘也安心几分。
许瑾贞敢说这话，并非是茫然的孤注一掷，最要紧是去慈云庵时，那尼姑提醒她不要外出。
那时瘟疫还没爆发开。
连许多官贵如国公府这等，都还没收到消息，慈云庵却晓得了，还这般隐晦的提醒她。
不管慈云庵是有自己的生存智慧，还是有灵通的消息，都代表了她们有能力把一个小官儿家里的妾室抹除。
更何况还有瘟疫遮掩，更是事半功倍了。
一切都准备好，许瑾贞摸准了时辰又去找了许冠铭。
不晓得是不是许瑾婳对他承诺了什么，这次许冠铭倒是有心情愿意见她了。
许瑾贞恭谨进门，头也不抬，只是给他请安。
“你几次来找我，所为何事？”
听他语气已然没有之前气急败坏，又恢复出几分官相的松弛。
许瑾贞心中便多了几分猜测，面上不显，只是恭恭敬敬，“父亲，女儿担心母亲独自在诏狱受苦，想求父亲让我去内行厂的诏狱陪母亲。”
这话一出，许冠铭竟沉默了几息。
“你是个有孝心的，但内行厂是阉党之流，我等清流人家避之不及，既然没牵扯上你，便不必自讨麻烦。”
“父亲，女儿此举也并非全是为了孝敬母亲，更是为了父亲，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没有父亲撑起这个家，女儿又如何在这世道安安稳稳活下去？”
许瑾贞这话说得急切。
倒是勾起了许冠铭的好奇，他不晓得主动去诏狱如何是为了他。
那样污秽又丢脸的地方，若是许瑾贞进去了，更显得他这个小官儿的无能。
“你且说说，因何是为了为父？”
许瑾贞眼睫轻眨，压下眼眸流转。
“母亲入了内行厂诏狱，父亲称病不上值——那父亲的下级如何算计你，同僚如何看待咱们？父亲的上级又如何权衡？
“越是这样危难的时候，越要体现出咱们许家的坚韧和文人胆气，省得届时谁都敢来踩一脚！
“女儿自请入诏狱，显得父亲治家有方，君子有节，连我这等女流之辈都在父亲的教导下不畏强权，届时自有一番孝名传出去。”
许瑾贞抬眼，坚定看了眼许冠铭，却见他拢须，若有所思。
想来是动心了！
于是许瑾贞继续道：“但女儿只是个砖头，咱们家的玉是大姐姐和二姐姐，女儿这块砖抛出去能不能砸到人且不说。
“只叫外面的人都看看，我身为许家女儿敢豁出去命陪母亲，大姐姐身为宫妃，二姐姐乃是国公府儿媳，焉能没有文胆？
“谁要来动咱们许家，都须得好好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胆气和能耐！”
这一番说得许冠铭双眼都亮了起来。
“老五啊老五，你若是男子，必能榜上有名，宣麻拜相亦有造化！”
许瑾贞这一番话，竟是把近乎断臂求生的局给盘活了。
这一局若照她的想法实施，内行厂非但迫于压力，动不了程绫芝，甚至他许家的事迹还将成为天下文人义愤填膺反抗阉党的典型。
从此他许冠铭官途敞亮！
天下文人都将传颂他教女有方，许家从此文胆立世，美名远扬！
许冠铭越想越是心潮澎湃，只是在女儿面前，他稍稍压下了外露的情绪，声音愈发温和。
“老五，你真的甘愿为了你母亲入诏狱？你可想好了，入了诏狱你就没了清白，虽然声名有孝，但往后再想嫁人绝非易事。”
许瑾贞坚定开口，“父亲，我及笄前就说过，女儿愿意此生青灯古佛——只要许家好，女儿就算念佛一生，也未尝不可！”
“好好好！”许冠铭拊掌，“得女如此，老夫此生以你为荣——老五，即是如此，为父不必安排什么，你自请去诏狱即可，这样便可如你的愿将孝名传出去。”
许瑾贞却露出几分迟疑。
许冠铭见状，竟迫不及待追问，“如何，是想到了什么？若你怕了，父亲也不会逼迫你。”
“女儿并非畏缩了，只是有一事，还需父亲知晓，替女儿从中斡旋——莫叫那登徒子有机会接近女儿。”
许冠铭愣了下，“登徒子？”
“便是那内行厂的劳什子崔镇抚，女儿同他见第一面，便是在慈云庵外，那时他当着许多人的面，向母亲开女儿的玩笑，说让母亲把女儿许配给他。”
许瑾贞一顿，声音里带着些许克制的委屈，“就是为了避他……女儿、女儿才想着从此常伴佛祖，宁愿此生不嫁，也不要让许家蒙羞！”
闻言，许冠铭瞬间瞪大双眼，“竟有此事！”
“此事，那日与我等出门的奴婢都晓得。”
许冠铭心里一沉，那便做不得假了。
他不了解阉党这些下面的小头目，便也不知道这崔镇抚是何人。
但许瑾贞说的太对了，决不可与这等阉党结亲！
“父亲，”许瑾贞这一声饱含孺慕之情，“待家中灾祸了结，女儿从诏狱出来，便自请去慈云庵出家——那正是女儿与崔镇抚遇到的地方，以此才可鉴女儿清白，撇清许家与阉党的干系！”
“不，”许冠铭断然拒绝，“你不能去诏狱了！”
有了崔镇抚求亲一事，许瑾贞决不可入诏狱——这跟羊入虎口有何区别？
阉党最擅巧取豪夺。
清流文官家的女儿要是嫁给了阉党，那他此生仕途和文名都毁了！
许瑾贞闻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父亲，若我不能去诏狱，那家中——”
“你直接去慈云庵，我会安排老六去诏狱。”
许瑾贞瞪大眼，她今日过来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达成去慈云庵这一目的。
可是是她没想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可是、可是父亲！六妹妹才十岁！不可！”
脱口而出的话，有着进门以来从未有过的真心。
许冠铭却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为父知道你是个好的，你今日所言使人振聋发聩，叫为父心中都为你的气节惊叹不止——可你绝不能去诏狱。”
“我不去，六妹妹如何能去？”许瑾贞是真有些急了。
虽然姐妹俩并不亲近，甚至算得上陌生，可是她才十岁！
看见许瑾贞着急，许冠铭耐心解释。
“你去慈云庵，是你的孝心，还能借势表态。
“老六去诏狱，是她的孝心，况且老六的年纪小，那些阉党不会禽兽到对她做出什么强娶的事，进去一趟无非受苦，清白还在。等孝名远扬，长大后还能许个好人家。”
从前许冠铭甚至觉得女儿加入高门有些让他为难，在同僚面前总有几分心虚，显得好像他是靠女儿的裙带关系。
然而拗不过强权，也拗不过程绫芝。
所以并不想将庶女们嫁到高门去。
但经历此事，他才晓得背后有强权做靠山的好处！
许瑾贞咬唇皱眉。
许冠铭说得不无道理。
可老六才十岁，若是在诏狱里撑不下去呢？
轻飘飘的几句展望，或许要付出人命的代价！
许冠铭已经抚须笑出来，“老五，去收拾收拾吧，明日一早，为父便派人送你们出去。”
你们。
她和六妹。
事已成定局，她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为了自保，也为了大局。
沉默几息，许瑾贞道：“姨娘独自在家，怕忧思过度又给家里添乱，女儿想将姨娘一起带去，也好……有个陪伴。”
许冠铭挥挥手，“同去，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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