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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崔镇抚,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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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瑾贞见她神色松动,趁势又道:“母亲,女儿如今已及笄,既为二姐姐的事暂且不嫁,平日去慈云庵走动,对外只说是一心向佛,旁人听了也只当是女儿虔诚。
“倒省得外头出现那些许家压着女儿不嫁人的闲言碎语,您看可好?”
程绫芝面色稍霁,“你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只是你独去那慈云庵,我总是放心不下的。”
许瑾贞心中冷笑。
演上这些日子的母慈女孝,还真以为自己是慈母了?
面上却仍是柔顺。
“母亲放心,只是要借用家中车马,恐让母亲出行不便。
“不过我只是去慈云庵上供佛经为母亲祈福,不消两个时辰就可以归家。”
听罢,程绫芝思忖片刻,终是点头,“既如此,我便多派几个稳妥的婆子跟着你,万一有事也好照应。”
许瑾贞连忙一脸感激,“多谢母亲慈爱,还望母亲保重病体。”
程绫芝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个有孝心的。放心,待你二姐姐的事了,母亲绝不会亏待你。”
*
去慈云庵的路上,许瑾贞的心竟有些说不出的激动。
也不知道那京遗人身子如何了。
她孤身一人从永平府那么远过来,路上定然有很多跋涉的经验,届时可以去跟她请教请教,好叫娘出门时舒服一些。
到了慈云庵,今日香火便不如那日观音娘娘圣诞来得旺盛了。
庵中清静,只有零星几位女客。
许瑾贞也因此得了格外周到的接待。
她自报家门后,便将亲手抄写的佛经拿出来,表明来意。
比丘尼双手合十,“许施主有心了,相信佛祖一定会保佑许夫人早日康复,阿弥陀佛。”
施完了香火钱,又做足姿态拜过各殿佛祖,许瑾贞才状似不经意道:“不知上回我与母亲过来时,救的一个姑娘,现如今在哪里?”
比丘尼面露疑色,“姑娘?此事贫尼还真不清楚。”
许瑾贞浅笑道:“无妨,不知道师傅可否带我去找找当时的知客僧?想来她应当是知道的。”
这点儿要求,自然无不满足。
然而知客僧得知许瑾贞在找京遗人,却只是双手合十,低声道:“施主来迟了几日。那位京施主身子将养好些后,便已离开庵里了。”
这话一出,许瑾贞怔了一瞬。
她下意识追问,“那她有没有说她要去哪?可有留下什么口信?”
知客僧摇摇头,“并无。”
短短两个字,让许瑾贞的心仿佛都漏停了一拍。
京遗人是她在最无力时伸手帮过的第一个人,本就意义特殊。
像是告诉她,自己并非只能困于后宅的方寸龃龉之间。
她也有能力做些什么,甚至改变别人的命运。
可是她竟然走了,且没留下任何口信……
虽说施恩莫忘报,可是——罢了,也没什么可是。
许瑾贞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不过是人生漫漫的一颗砂砾,就当她给娘积福了。
许瑾贞告辞欲退,那比丘尼却双手合十,道一声佛号叫住了她,“许施主近些日子还是不要来慈云庵的好,最好在家闭门不出。”
“这是何意?”
比丘尼看向她,“只是贫尼一点拙见,近日生病来拜佛的人有些多。”
许瑾贞一愣。
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多谢师傅。”
回了许府,许瑾贞先是去程绫芝房里请安,将从慈云寺带回来的线香留下,嘱咐道:“母亲,这是庵里送的开过光的香,有安神辟邪功效。”
程绫芝不假思索便开口,“来人,把五姑娘送的香点上,去库房给五姑娘拿一匹苏锦。”
程绫芝身边陪伴多年的陪嫁嬷嬷闻言连连点头,临走却迟疑问道:“太太,拿哪一匹?”
程绫芝略一迟疑,库房里她没用的料子,颜色和花样都已经过时。
虽然料子仍是好的,可是做衣裳是穿不出去的。
许瑾贞还年轻,总要挑个过得去的颜色。
“拿那匹秋香色。”
说罢,她又转头对许瑾贞和颜悦色道:“料子是你大姐命人送来的,极好。你穿出去显得张扬,届时制成褙子,秋日里穿,不至于做成短褂长裙惹眼。
“况且母亲知道你是喜静的性子,又爱素,衣裳做的太好,没得匹配的首饰,反而不美。”
许瑾贞笑着回道:“大姐姐送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母亲赏赐,女儿欣喜不已,一切全凭母亲的意思。”
不晓得是不是线香带来的安慰,当天下午程绫芝沉沉睡了一觉,醒来便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许冠铭下了值回来,程绫芝怀了心思,便同他说了这事。
“瞧着你面色是好很多。”
程绫芝一边儿为他宽衣,一边儿道:“可见老五是个好孩子,她发的愿佛祖是听到了的,赶上我生病,这就显灵好叫父母晓得。”
闻言,许冠铭眉心微皱。
“老五年纪轻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想法,总要成婚留个后才是。”
程绫芝一听这话只觉得好笑,“留后也是给人家留的,你不操心聪儿长大后该选哪家贵女,反而琢磨起姑娘留后了,难不成还为了她招赘吗?”
许冠铭瞥了她一眼。
程绫芝的心思太过粗浅,什么都明晃晃写在脸上,半分也没有世家贵女自幼熏陶出的矜贵底蕴。
年岁渐长,近四十的她早已抵不过新婚时的娇艳鲜嫩,如今更是寻不出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只是生得两个好女儿,个个高嫁。
然而这等高嫁于他一个自诩清流的文人来说,却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
若有什么好事落到他头上,平白叫人觉得他是借了女儿的光。
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腻烦。
“与你说不明白。”
许冠铭换上舒适常服,“你还病着,晚上我去书房。”
“老爷,我——”
已经好多了。
程绫芝话还没说完,许冠铭已经走出去了。
她咽下后半句,颇有些幽怨地看向渐行渐远的许冠铭。
夜半。
许府外明火执仗。
打更人路过看见一水儿的黑巾曳撒,人都没看清,隔老远扯着嗓子报完更词,便拔腿狂奔而去。
许府的门房蜷在只容侧身缩腿的小木板床上,听见那打更人破锣似的嗓音和慌张刺耳的锣声,含糊嘟囔着咒骂一句,翻了个身。
“开门!内行厂办案!”
门房忽的被惊醒,身子一跳,刚下意识要骂,却反应过来。
内行厂。
他顿时疑心自己在做梦,狠狠掐了一把已经有些发软的双腿。
真的内行厂!
京中流传内行厂行事颇广。
管你是六部侍郎还是京中豪商,内行厂抄家甚至不需要刑部批示。
破门就抄,顷刻间这户人家就从京中除名。
“开门,五息之内不回应,休怪我等不客气!”
门房哆哆嗦嗦地拉开门闩——只见漆黑的夜幕下,数十名番役举着火把立在门外。
火光跃动,映出一片沉默而让人胆战心惊的黑色身影。
“各、各位爷……”
门房甚至不敢抬头,勉强说出这话,喉咙便仿佛哽住似得。
“速去通报!”
门房如蒙大赦,几乎手脚并用地朝前跑去,双臂晃荡闷头冲去的模样活像只惊慌的猿。
书房里,许冠铭被急促的拍门声吵醒,很是不耐。
“深更半夜的,吵嚷什么?”
“老、老爷,内行厂、内行厂的人在府门外!”
许冠铭原本还带着几分睡意,闻言陡然清醒过来。
他在翰林院养望多年,亲眼见过不少同僚栽在内行厂手里,可这把鬼火从未烧到自己身上过——女儿安嫔毕竟为圣上诞下了皇子。
且是幼子,娘家势弱到近乎可以忽视,总该是个富贵闲人的命,不至于牵扯进储位之争。
他匆匆穿好衣袍,满腹惊疑地赶至大门前。
眼见乌压压一片蒙面的番役肃立在火光里,饶是他多年养气的功夫,此刻面上也控制不住地透出几分惊惶。
这是……来抄家灭门的?
大女儿在宫里出事了?
个个蒙面,是怕许家还有人能看清他们的模样,日后复仇不成?
为首的男人气定神闲地上前,草草一拱手。
“许大人,听闻尊夫人缠绵病榻多日,至今未愈——是否属实?”
闻言许冠铭内心松口气,却依旧眉心紧蹙,“这是我许家的私事,且是女眷,你等因何探听至此?”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许大人为官多年,莫非还不清楚我内行厂行事作风?若您不愿实言相告,那我等只好自行查证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许冠铭脸色一瞬青白交加。
可内行厂确实有特权,他抵抗无异于蚍蜉撼树。
许冠铭只能沉着脸,“内人确实生病,但并非重症,缠绵病榻也只是前些日子在外受了些惊吓,犯懒罢了。”
“是不是重症,不由许大人说了算。”
对方语调平直,“你看,是您将人送出来,还是我等进去抓人?”
“什么?!”
许冠铭陡然睁圆了眼,惊愕甚至一时压过了恐惧。
抓人?抓他的夫人程绫芝?
“二选一,我已给了大人足够的体面。”男人的眉眼沉了下来。
许冠铭却绷紧了脸。
“抓人也须有个缘由!怎能不清不楚就来抓人!”
“瘟病。”
“绝无可能!”许冠铭连连摆手,“请过数位大夫,无人说是瘟病!你这理由实在牵强!
“你内行厂确有先斩后奏之权,却也不是巧立名目就能随心所欲的!”
男人冷冷睨向他,“看来许大人是不愿要这份体面了。”
他抬手,手势一落,身后番役如黑潮般涌上,人流瞬间将许冠铭冲得踉跄后退,冠歪发散,衣袍凌乱。
眼睁睁看着这群阉党踏入府门,一瞬间平日里端着的清贵翰林姿态都散了去。
他只能无力地倚靠着门框嘶声喊道:
“你们捏造罪名,竟敢毁官眷声名!”
他一顿,艰难开口,“你们敢为难安嫔娘娘的生母——陛下绝不会轻饶尔等!”
四下寂然,无人应声,只有众番役匆忙的脚步声。
一旁的门房早已瘫软在地,望着自家老爷无力挽回的模样,满面茫然。
内行厂的人行事果然利落,不消问人,径直便往程绫芝所居的正院方向去。
唯有与许冠铭对话的男子,却在岔路口转向了另一条小径。
一名同行番役见状,低声提醒道:“崔镇抚,那条路并非通往程氏房中。”
他话音刚落,便被身旁同僚暗暗拽了一把,顿时知道自己不该出言。
无措地僵在原地。
崔镇抚却未动怒,蒙面巾下反而传出极淡的笑意。
“我知道。只是顺路,想去瞧瞧一只胆子极大的小猫儿。”